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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财迷 我出钱,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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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南宫珏侧目一看,见他从怀中摸出一只陶埙,遂问:“给我的?”
“这是我以前的东西,送你。”小时候和叔叔学音律,他身上常带着陶埙,可惜后来在南宫家住着时,被南宫珏不小心碰碎了。“它曾经打碎过,我用续弦胶一片片粘起来了,看着虽有些纹路,但是不碍的,并不走音。”
“续弦胶是什么?”南宫珏拿在月下细细观看,见上面的裂纹交错纵横,倒很别致。
云出岫笑道:“续弦胶又称连金泥,是仙家宝物。据说仙界之西,苍茫大海之中,有洲名凤麟。仙家以此地的凤凰喙和麒麟角制成胶,可以续接□□的断弦,也可以粘合折断的金刀。用它粘住的陶片,比原本烧出来的还结实。”
南宫珏点点头,收起埙说:“那我留下了,多谢。”
“箫埙合鸣,上上雅音,盼你早日学会。”云出岫本想说学会之后与我合奏甚美,想想刚才的龃龉,实在不敢说出口,另则也怕挨打。“回吧,屋顶风大,一会儿冻着了。”
南宫珏抱着睡着的小奶兽站起身,轻轻一跃落在屋前,推门走了进去。云出岫随后而入,闭上门,道:“东西我都整理好了,你看还有何要添的,一并带去。”
“带衣服就够了。”南宫珏走南闯北,也不过单衣长剑相随。
云出岫抖开薄被,拿起南宫珏夜夜不离身的小毯子给他,戏谑说:“这个自然也要带着了,这么大了还抱毯子睡觉。”
他孑然一身闯荡江湖,经过大风,见过大浪,黑衣飒飒、乌发飘飘,凌凌然一副侠士模样。可谁又知道,白面煞神夜里睡觉还要抱着儿时的小毯子不撒手。
“拿过来!”南宫珏面色一红,将小奶兽安置在床角,脱去衣衫,抱着毯子背对他躺在了里面。
云出岫弯弯嘴角,脱去靴子踩到榻沿上,伸手在房梁间一通乱摸,寻到一个红布包,取下来道:“可算找着了。”
“什么东西?”他小心翼翼的样子与平日大相径庭,南宫珏忍不住问,“可是邪物?”
“什么邪物,想哪儿去了。”云出岫吹去一层浮灰,揭开红布,露出里面闪闪发光的一包银子,“喏,好东西。”
“……”
南宫珏“嗤”了一声,翻个身又转向墙壁。云出岫一锭一锭地点数,取出泰半装进荷包,将剩下的银子包好放入锦匣,落了锁。
他吹熄蜡烛,蹑手蹑脚地躺到南宫珏身边,抓着被子道:“出门一趟,总是要花钱的。”
“财迷。”南宫珏向来有钱就光,没钱忍得一时穷,回家便可再取,何曾吝惜过金银,随手打发人的银子也比他珍而重之的多。
云出岫知道他不屑于此,也不多谈,默默许久,说:“今晚之事,我是说问你记不记得的话,总之……对不住。”
他惴惴不安地等回音,半晌没有动静,叹口气、合上眼,只听南宫珏轻轻“嗯”了一声。
后日下午,南宫珏辞过重渊等人,带着小奶兽和云出岫在解剑石边会合,远远见倪京英身边跟着大队仆从,一行人气势如虹等在那里,不像是去游学倒像民间皇帝出宫巡视。
云出岫走到近前,招来一个半大童子,吩咐说:“你在前导引,将倪少门主一行领到玄微山去,我与清扬尚有要事,稍后便到。”
倪京英闻言一怔,同随从窃窃私语一阵,未置只言片语,跟着童子先行御剑而去。
“你有什么事?”南宫珏见他一行人影远去,随云出岫上了沧浪剑。“到底去哪儿?”
云出岫也不回答,抱着他的小奶兽道:“你来御剑试试,不要怕,有我在旁看着,掉不下去。”
万丈高空之上,半寸剑身之间,南宫珏单站着也勉强,何况默念剑诀御风。再者,即便在平地上,他也只能让长剑离地三尺,且剑身往往片刻坠落。
“我不……算了吧。”
“有我在你怕什么。”云出岫站在他身后,拥着他道:“来,跟我一起,默念剑诀。不要想太多,按着我说的做。”
南宫珏与他脸贴着脸,鼻端隐隐闻得薰陆香味,默念剑诀、冥思剑意,渐渐放开了胆子。云出岫缓缓松手,长剑微微一动,突然一个点头,向下俯冲而去。
“啊——快御剑,快御剑!”南宫珏大惊失色,慌忙喊他挽救。
云出岫非但不急,还老神在在毫无一丝慌乱之色,待剑身快要落地之时,他才猛地停下,一提南宫珏后领,将他放在地上。
“你疯了吗!”方才实在危险至极,若有半分疏忽,他们此刻已粉身碎骨,南宫珏气不打一出来。
云出岫拍拍他的背,笑道:“不摔跤怎么学走路,不呛水如何学游泳,世间岂有在被窝里学凫水的?我让你亲自飞一飞,你才知道御剑是怎么一回事。只站在地上驾御剑身,何年何月才能进境?”
尽管他振振有词,南宫珏仍旧怒气冲冲,却又无言反驳,打开他的手道:“胡说八道,赶紧走。”
云出岫一笑,同他沿路进城,边走边说:“咱们此次去玄微山,少说也得住上一两月,好不容易出次门,还不得带点你喜欢的东西。”
他领着南宫珏走到闹市,见前方一间胭脂铺,道:“先去看看。”
“你又不是女子,还涂脂抹粉不成?”南宫珏兴趣缺缺。
“我虽不涂脂抹粉,但是清秀喜欢。”云出岫信步进门,同满脸笑容的伙计说:“你们这里可有男子用的香粉胭脂?”
那人愣了愣,道:“您还别说,咱们这儿虽没有专供给男子用的脂粉,但有几盒味道不浓,老少皆可用。您要不然看看?”
南宫珏跟在后面,瞧他将面前的精致瓷盒一一打开验看,最终选定了一个,又一层层抽开荷包上的绳子,取出块银子,问伙计:“就要这个罢,多少钱?”
“公子您好眼力,这是咱们店里最上等的脂粉,茉莉花九蒸九叠做出来的。不贵不贵,才二两银子,童叟无欺。”那伙计人小机灵大,一张如簧巧舌灿出朵朵莲花。
云出岫却不为所动,沉着脸道:“太贵了,咱们还是别家看看罢。”
南宫珏忍不住白眼相加,刚想掏钱付账,被他一把按了下去:“我出钱,这是规矩。”说着,步履不停地向外走。
伙计一脸惶急地拉住云出岫,迭声道:“别呀公子,咱们家的东西可是最好的,隔壁那儿根本不行。这样罢,再给您便宜二钱,今儿小的就算交了您这位贵客,不赚您钱了,如何?”
云出岫仍旧不露好脸色:“最多一两,多了我们就算了,方才我们在隔壁问的就是这个价。”
南宫珏满心疑问,明明进城后直奔这家店,几时又看过别的店,他的瞎话果然张口便来。
伙计搓着手踌躇片刻,见云出岫欲走不走,一跺脚说:“得了,算小的倒霉,今儿赔钱给您了!”将脂粉包好,递给他,“您看,一两银子,您拿好。”
云出岫神色终于放晴,笑着给他一块碎银子,接过脂粉收进了南宫珏拿着的包袱里。
出得胭脂铺,他指指对面的书斋,道:“再去那里看看,给清静买一方砚台,给清规买两本书。”
南宫珏颇不耐烦,皱眉说:“这些乱七八糟的回来再买不行?做什么非要现在买!光在胭脂铺就讲了半天价,得耽误到什么时候?”
“你急什么。”云出岫拉着他的手,慢慢悠悠地在街上闲逛,“不讲价我的银子岂不由着他诓骗,一两银子他有得赚,我也划算,最好不过。等咱们回来时玄微师叔祖必定派人相送,哪里容得我们随便逛去。而且去早了也没用,玄微师叔祖的大弟子——未来的掌门昭云师叔,他最是麻烦。每次去都要听他讲规矩,烦不胜烦。不如让倪京英先去熬着,咱们等晚上去。”
“你倒鸡贼。”南宫珏听如此说,便不再问。
云出岫先后又去过武器行、珍宝阁、香料铺……给畸零门上上下下叫得出名号来的人,各置办了一份礼品,最后走进一家食肆。
“伙计,备两个精致小菜,再来一壶竹叶青。”他点好菜,回头却不见南宫珏,出门唤道:“进来呀,你不饿吗?”
“我拿着这么多东西怎么进?”南宫珏抱着他方才买的礼物,大包小裹摞在怀里,一并连视线都遮掩住大半。
云出岫笑笑,帮他拿走两个包袱,道:“谁叫你天生神力不怕沉的。我来拿,我来拿,可不能让你累着。”
二人一前一后进入食肆,伙计已端上菜来,两荤两素外带一碗珍珠海米丸子汤。云出岫一面给南宫珏搛菜,一面吩咐伙计去外间车行雇一辆大车来。
伙计应声而去,不一时赶来一辆无篷板车,道:“公子,您要的车来了,二钱银子,这里可不让久停。”
云出岫刚好吃毕,抿了一口酒,颔首说:“知道了,会账罢。”
付过钱,他将大包小裹放到车上,命车夫在前驾车,自己和南宫珏坐在后面歪着,好不惬意。
“咱们不飞了?”南宫珏酒足饭饱,搂着小奶兽懒洋洋地问:“这样什么时候才能上山?”
“不飞了,玄微山距此不远,咱们坐车去也是——”云出岫话说一半,突然叫道:“停停停!”
车夫忙“吁”的一声拉住马,南宫珏也起身问:“怎么了?”
云出岫跳下车,跑到路边买了两包东西,回来命车夫继续赶路,将油纸包递给南宫珏:“瞧,炭烤蹄髈,五香味儿的,你不是最爱吃这个吗?”
南宫珏一愣,忍不住笑道:“我还以为你看见钱了呢!”
“我是怕错过了,遇见即是有缘,该你今日打牙祭。”那焦红色的蹄髈剁成小块,每一块都皮滑肉嫩、入口弹牙,云出岫怕走了味道,特意用身子遮住料峭春风。
“我已饱了……”他满面温柔之色,眼中光彩夺目,南宫珏看着也不忍拂他之情,拣块最小的填进口中,赞道:“嗯——好吃,我留着当宵夜罢。”
云出岫歪在他身边,笑吟吟说:“随你,凉了其实别有一番滋味。”
他们优哉游哉地乘着马车,至天色擦黑才赶到玄微山脚下。南宫珏收拾好东西,云出岫付过车钱,二人一路攀缘上山。
待到半山腰时,南宫珏便觉身上寒浸浸,夜风一荡更令人瑟瑟。云出岫修为深厚有法力护体倒还捱得,他将锦绣外袍褪下来,披在南宫珏身上,道:“玄微山不比畸零山,这里四季分明,且冬夏长、春秋短,这会儿还清冷着呢。”
再行不久,前方已是山门,两排青松赫然在侧,一架牌坊立在中央,瞧来比畸零山的浓荫绿草、花木翠竹更为苍劲。
云出岫同山门前的童子亮明身份,趁他进去通报,向南宫珏叮嘱:“待会儿见了昭云师叔,你可莫要失礼。”
南宫珏满心不屑,他岂是不懂礼数之人,焉用他特特聒噪。正寻思着,山门里迎出一行人,为首一位上来挽着云出岫的手,笑道:“清音师侄,你如何现在才到?”
“昭云师叔恕罪,弟子路上有事耽搁了,实在是失礼。”云出岫装腔作势地拱拱手,挤眉弄眼示意南宫珏行礼问安。
后者一揖到底,抬起头,瞬间明白了为何云出岫让他莫要失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