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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初学法术 只要你愿意 ...

  •   第三章学艺

      【一】

      云出岫刚一抬头,眼眶便吃了一拳,登时被他踹下榻去。南宫珏天生的练武之才,劲力奇大,他手脚并用,云出岫正心猿意马,焉能受得住。

      “我要瞎了。”他狼狈地爬起身,不敢再上床去,隔着两步远道:“你下手忒也狠了,我若瞎了你……”

      他本想说自己若瞎了他便要配个独眼龙,然而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今晚他实在高兴过头才会冒犯他,岂料乐极而悲生,世间之事往往如此。

      回思重林当日在冲阳殿廊檐下劝他的话,宛若一盆冷水兜头浇下,令他从难以自禁的喜悦里寻到了三分清醒——是了,他不可一厢情愿得太厉害,否则只是惹人厌罢。

      “抱歉……”云出岫慢慢坐回去,一只手搭在他的胳膊上,低声说:“我方才没坐稳,原不是有意……那什么你的。”

      南宫珏一直面朝墙壁未作声,他在黑暗中张开双眼,直直望着前方,听他咕哝:“你睡了么?我……我也睡吧。”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脱衣盖被之声,半晌,他的呼吸渐渐均匀。南宫珏轻轻转过来,见月光下他一只眼睛微微肿起,眶骨周围泛起一圈青紫色的晕影,不由得倾身过去吻了吻,低低道:“抱歉。”

      翌日清早,云出岫早早便起来,轻手轻脚地梳洗过,留下一张字条,称有事让他先到清供堂用早饭,便先去了玄一住的拙云殿。

      南宫珏知道经过昨夜之事,他怕难堪所以躲着自己,因此也没有深究,吃过早饭自往缺月殿晨修。

      散课后,清越与清朗邀他去南山放鹰,清欢又说重明吩咐人到山谷采药想请他同去,而后又有清和与清灵问他是否与他们一道去玄微山传话。

      南宫珏心里牵挂着学艺之事,一一辞过众人,追上清平道:“三师兄,我与你同去见师父。”

      “我可不去!”清平一听‘重渊’二字,连连摆手说:“你自己去罢,我才不去。师父在大殿里,快走!快走!”

      “师兄为何如此畏惧师父?”南宫珏大感怪异,“三师兄你可是师父的亲传弟子,难道平时也不和他学法术?”

      清平脸色一变,推着他道:“你快走罢,哪里来的这许多问题。”说着,脚底抹油,自己先遁了。

      南宫珏莫名其妙,独自来到大殿外,伸头向内看了看,只听里面人道:“做什么贼鬼溜滑地试探,进来!”

      闻得语声是重渊所发,南宫珏不敢迟疑,大大方方走上殿,拱手说:“师父,弟子前来请安。”

      重渊冷哼一声,嗤道:“有话就说,拿请安当什么幌子!”

      南宫珏连碰两颗钉子,心中难免有气,只是眼下有求于人不便发作。他直起身,耿着脖子说:“师父,不知您打算何时传授弟子法术?”

      “你为何如此心急?”重渊端起茶杯,看也不看他,“这些事我自有安排,你只静心修你的课业便是了。”

      “弟子已来了三月有余,至今连最基本的法术都不通,并非着急,只是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南宫珏仰头问他:“敢问师父,弟子有何处犯了忌讳?”

      重渊被他问得一怔,皱眉道:“你休要胡思乱想,似你这般激进,不教你法术是为你好,难道还有错吗?世人收徒,哪个不是先熬品行,再传本事?十年树木,百年树人!”

      话虽如此说,他却也暗暗觉得理亏,南宫珏上山数月的确未曾学过真本事,于理不合。

      重渊沉吟片刻,见他侧着脸不言语,面上神色大是不服,问道:“之前给你的修行之法,你回去可有照着练?”

      上次他与倪京英比试,重渊曾在林深处的演武场里交给他一本修行的法门,令他回去抱佛脚。如今三月过去,也该小有进境。

      南宫珏眉宇舒展,颔首说:“弟子回去照着上面写的呼吸吐纳之法练习,遇见不明之处便问诸位师兄,如今虽不知有何奇妙效用,但夜里睡眠的确较从前好了许多。”

      重渊招手唤他近前把脉,又见殿外晃过云出岫的身影,正飘飘然向这边走来,接着问:“清音晚上可有教你安枕之法?”

      “何安枕之法?”南宫珏不明就里。“大师兄和弟子困了便睡,并无甚特别的安枕之法。”

      云出岫走到殿首,行过礼,道:“师父,太师父交代带给玄微师叔祖的东西,弟子已经交给清和与清灵,让他们两个带去了。”

      “知道了,你过来。”重渊又招招手,两指搭上云出岫的左腕,不解道:“你两个的脉相不同,可脉息的韵律,为何如此相似?竟连强弱轻重的力度和间隔都一样,虽不同步,但却如同一个人的脉息展现出的不同状态,真真怪哉。”

      他不明白,云出岫却一清二楚——他和南宫珏命运相连,脉络之间自然有感应——收回手,道:“许是巧合罢,天下人如此多,有相似的也不足为奇。”

      重渊也不多问,拈须说:“为师叫你过来,是要你教他御风之术。这最浅显的法门,却最有用。你们随我来。”

      二人跟他走出大殿,来至屈风殿后的空地上,听他朗声吩咐:“这御风之术凭空凌虚,最是讲究‘轻’、‘灵’二字。你须摈除一切杂念,而后默念剑诀,控制剑身时不要过于关注风向与高低。要做到剑随身走,身随意动。”

      重渊一面说,一面将剑诀传给他,接道:“你虽不懂仙法,但这几个月吐纳下来,也该小有根基,学这御风术不难。”

      他讲过诀窍,命云出岫看着南宫珏,转身回了冲阳殿。

      “师父走远了,你有话便说吧。”云出岫方才便见他脸色不好,似乎欲言又止,此刻见无人在侧,直接问了出来。

      昨夜之后,想来他必有不满,二人之间的关系陡然尴尬起来。

      “没什么话,不过是方才师父问我,你有没有教我安枕之法。”南宫珏道,“我从不知睡觉还有什么法门,所以心中疑惑,想问你。”

      云出岫垂头叹了口气,说:“我对不住你。”

      “此话怎讲?”南宫珏抛出濯缨剑,默念那剑诀,只勉强能让它飘在空中不落地。

      “本门之所以能长居江湖修仙门派之首,就是因为咱们的修行之法最玄妙,世人都想来我门中修行,所以声势日益浩大,盖过了其他门派。”云出岫负手说,“寻常门派修行,多是打坐、参禅、吐纳,也无甚稀奇之处。而本门中却有别样的呼吸、安枕之法,他们就算再刻苦,也赶不上我们时时刻刻、日日夜夜,睡里梦里都在修行之功。”

      南宫珏何等聪明,瞬间猜到他道歉的原因:“所以你其实可以教我这法子,但你却没教,对吗?”

      云出岫望着他咄咄逼人的双眼,点头道:“是。”

      “为何?”南宫珏不解,自来畸零山他便对自己照拂有加,若说出于私心不愿传授妙法,绝无可能。“你帮我良多,为何却要在这件事上阻拦我?”

      “不是,你误会了。”云出岫握住他的右手,脉脉道:“我是为了你好。”

      南宫珏原本不气,想他这样做定然有自己的理由,一听此言顿时怒火中烧:“为了我好,为了我好!人人都说为了我好,你们问过我想要什么吗?”挣开他的手,表情极为痛苦:“这样的‘为了我好’我宁可不要!”

      他心绪一乱,剑身坚持不住,“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云出岫慌忙中握住他双肩,急道:“好好好,都是我的不是,我错了。你别这样,听我细细告诉你。卿卿——你……你乖。”

      南宫珏也不知自己为何突然如此,情绪如决堤的洪水,翻江倒海涌了出来。他心里大石压得太重,早已透不过气,连月在畸零山上浪费光阴,更是几欲崩溃。这些时日来满心都是报仇,脑海里那根弦就快绷断了,可谁又曾理解,谁又能明白?

      云出岫缓缓揽住他,将他搂进怀中,一下下顺着背,安慰说:“我知道,我都明白。对不起,对不起,是我错,我不该瞒着你的。我不该再给你压力,你生气是应该的,并非无理取闹,这都是我不好。”

      声音冰冰凉凉,犹如一剂消火的解药,将他胸中郁气一扫而空。南宫珏伏在他怀里,仿佛漂泊已久之人回到久违的故乡,四肢百骸温暖舒畅,真想永远如此抱着再不动了。

      过不多时,他推开云出岫,躲躲闪闪道:“与你何干?不用你道歉。”

      “脸都红了,还嘴硬呢。”云出岫捏捏他耳朵,没有再揶揄他,只说:“我惹得你动怒,自然要给你道歉。其实我不教你,和师父的心思是一样的。我怕你心急太过,若一个不慎走了邪,那可坏了。如今师父都许你学,我教你便是了。”

      其实在他看来,南宫珏法力高低、修为深浅,根本无关紧要。他们注定是要在一处的,即便他不肯以爱慕之情坦然相对,也不能改变运数。既然如此,谁学法术不一样,你学便是我学,我学就是你学。换言之,你的仇人便是我的仇人,日后寻机报仇是他分所应当。

      南宫珏捡起剑,萎声道:“我原以为只要我刻苦研习,很快能有小成,没想到初窥门径就这样难。纵然你教了我,也须假以时日方能进境,真不知要等到何年何月。”

      都道他心急,然而扪心自问,此事若换作普天下的任何一个人,有谁能不急?家门被灭还能不慌不忙、坦然高卧的,怕也寻不出几个罢。

      “报仇不是小事,古来成大事者,无不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宁耐一时是为图谋后报。”云出岫握着他的手,再次抛出长剑,道:“让它随着你的心意而动,不是你跟着它动。这非一日之功,还需多加练习。”

      南宫珏听了他的话,一遍遍默念剑诀御剑,直到太阳落山才停。略略休息片刻,他又抛出长剑,云出岫赶忙拦说:“好了,已经练了三个多时辰,难道还不累吗?晚膳时分了,你中午滴米未进,先吃饭吧。”

      “我不饿。”南宫珏抹抹额上沁出的汗珠,道:“你自己去吧,不必等我。”

      云出岫见他心志坚定,料想也劝不住,便自行去了清供堂。路上遇见刚从玄微山回来的清和,问他:“何事如此高兴?”

      “大师兄。”清和满面堆笑地行礼,“刚才在玄微山,听昭云师叔说,下个月要让两个弟子来交游学艺,也请咱们这边派两个弟子过去。都说玄微山吃得好,谁不愿意去呢。”

      “去玄微山么?”云出岫沉吟道,“有说让谁去,去多久么?”

      清和笑说:“并没说是谁,不过两年前四师兄清越和八师弟清心刚去过,此次想来该在重渊师尊座下选两名嫡传弟子过去了。大师兄修为深厚,你去正好。”

      云出岫不置可否,抬手示意他自去,一路盘算着走到清供堂,装了些精致的小菜又去寻南宫珏。

      他还在屈风殿后苦练御风之术,云出岫瞧他累得手腕隐隐发抖,拉住他道:“不可再练了,看看你自己,再练下去心神损耗太过,必会伤了元气。过犹不及,你要听劝。过来吃些饭,我有话同你说。”

      此处并无桌椅,云出岫将食盒放在台阶上,递给他筷子:“第一天学,练不好也是情理中事,别灰心。”

      南宫珏抓起两只馒头,口里塞满莴笋,含混不清地说:“我晓得。你方才说跟我说什么?”

      云出岫给他倒碗水,拍拍他背,道:“慢些吃,就知道你饿了。”将清和的话告诉他,问:“你想不想去?”

      “不去。”南宫珏想也不想,一口回绝。

      他初学术法,以今天的进展来看,还需要很长一段时间的练习,他不想浪费时间交游闲逛。

      云出岫猜到他的心思,道:“你有所不知,这玄微山的法术和我们的不尽相同。玄微师叔祖虽然曾是畸零门弟子,但却是人到中年才拜师的。他出身扶风世家,修为极深厚,你若能去,得他弟子传授些本事,也是大大的机缘。”

      南宫珏想了想,放下馒头说:“这样好的机会定然人人都想去,轮得上我吗?”

      “只要你愿意。”云出岫摸摸他的脑袋,笑道:“我自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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