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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同居 啊——! ...

  •   【二十】

      云出岫计谋得逞,面含喜色地拉着南宫珏,与他回去同床共枕。

      二人刚登上坐忘峰,还未走出竹林,只听不远处传来隐隐的交谈之声,语气音色倒像是重渊与玄一。

      南宫珏脚步稍停,耳语道:“听听他们说什么。”

      “不妥。”云出岫断然拒绝,他并非出于君子之心,只是畸零山上戒律森严,此处又不隐蔽,怕万一被小师叔重霄撞上,后果可想而知。

      不等他躲开,林外已响起重渊的声音:“师父所言自然有理,清扬那孩子的确是个天赋异禀的好苗子,只是他报仇心切、戾气太重,实非修道之人。初时清音提议让他拜在重明师弟之下,弟子觉得他那一身的锋芒参参禅也好,等心静了再学什么都不迟,所以便允准了。但他一心只想修武,越是如此执着,弟子倒越不敢教他了,只好又让他去修了逍遥道。这也是为了他好,免得他求成心切、误入歧途。且,弟子早已立过誓……”

      “以前的事不必再提。”玄一打断他道。“你所言也有理,不是为师逼你违背誓言,只是重渊,你可知我门中上万弟子,如今能在仙门大会上一展头角的才寥寥几人?”

      重渊深感惭愧,如今畸零门在他手中,胜败兴衰皆是他的责任,师父这样说便是怪罪了,“都是弟子无能,不能将师祖们留下的基业发扬光大。”

      玄一叹了口气,继续说:“为师知道,你我修仙之人,原该参透世情红尘。但我畸零一门扬名已久,你我身为后辈弟子,岂能眼见本门日益势微?何况正道兴则邪道衰,正气盛则邪气弱,此消彼长,是一贯的规律。我们身为江湖第一修仙门派,肩负着带领天下修仙门派引人向善的担子,若任由门派衰弱,以致邪道乘间,罪愆更重了。”

      “弟子也这样想,门派兴衰是大事,不止关乎我们自身,更关乎正邪之争。”重渊道。

      玄一颔首说:“你所言固然不错,清扬身上的确有诸般不宜之处,然我玄门之中,以个人的飞升超脱为次,以度化世人、令其参悟乾坤真要为上。若收徒之时,只择那淡泊谦冲的,而将碌碌平庸或是性子急躁的弃之门外,岂非罔顾天人平等?清扬便如一棵新生枝芽,长成何种形态,全在如何引导,未见得会走邪。其实说起来,当年你刚上山时,与他又有何异?他这火爆性子,倒很像你。”

      重渊闻言,沉吟片刻,低声道:“师父真知灼见,弟子遵命便是。”

      “你若悉心栽培,我想他将来的成就必定不可限量。”玄一断言说,“只可惜他命格有异,生来带着劫难,注定命运坎坷,日后能否逢凶化吉,也是他个人的命数了。”

      南宫珏听到此处,心中一喜,道:“重渊师尊答应了想必不会反悔,看来你不必再去劝他了。”

      他一面说,一面抬起头,却见云出岫眉心紧蹙:“怎么了,你不高兴?”

      “高兴……自然高兴。”云出岫放轻脚步,悄悄带他从另一边穿出竹林,心不在焉地喃喃:“我求之不得。”

      他咀嚼着玄一祖师最后两句话,只觉惴惴不安,也不知为何,隐隐有种不祥之感。南宫珏见他不肯说,也不再问,回到房中梳洗过,便歇下了。

      翌日早课后,果然有童子来缺月殿传话,令南宫珏去冲阳殿面见大师尊。他辞过清越等人,遵命前去,一颗心不住轻颤。

      不枉他在畸零山上钻营三月,终于如愿以偿拜得名师,他只消日夜刻苦修炼,父母大仇指日可报。一念及此,振奋得手脚都麻了。

      云出岫早起到殿中请安,已听重渊说了让南宫珏入玄正道的决定,也暗暗地为他高兴,同时脑中又禁不住响起太师父先前的话,脸上不觉添了愁态。

      重林见状,笑问:“清音昨夜没睡好么?听说清扬和你睡了,可是他折腾得你睡不足?”

      “三师叔取笑弟子……”云出岫抹抹汗,对他这暧昧不清的双关语颇有些心虚,“小师弟与天行门的倪京英不睦,他的灵兽又寄养在弟子处,所以偶尔会去弟子那里借宿。一为避开天行门人免得多生事端,二为探望灵兽,哪里说得上折腾弟子的话来!”

      “我是随口一问,你是随口一答,自然都不必当真。”重林摇摇手中折扇,丹凤眼逸出的笑纹更清晰了几分。

      一时南宫珏进殿,听重渊说明收徒之意,当即磕头道谢,面上神色喜气洋洋,与他素日冷冰冰的样子大相径庭。随即又向重林三跪九叩,仍旧尊称他为师父。

      重渊甚为担忧,虽然听师父之言收他为徒,终究难以打消顾虑。他拈须道:“你拜我为师,须遵守清规,不可犯戒,否则我绝不轻纵。”

      “弟子明白,谨遵师父之命。”南宫珏应一声,又听他道:“如今主峰上并无空房,若让你再住在逍遥道的寝舍也有不妥。你和那天行门的倪京英不睦,即便住着也只会多生事端,还是分开得好。这样罢了,清音——”说着问云出岫:“你那里可还有空房?”

      此言正中云出岫下怀,他巴不得让南宫珏与自己同住:“弟子的院儿里房舍颇多,只弟子和几个小童儿住着,小师弟过去住也好。”

      “反正已是睡惯了的。”重林目光一瞥二人,笑了笑。

      重渊如何看得透其中的细微心思,只当云出岫身为大师兄爱护师弟,这本是他同门一场的分内之责,心甚安慰:“就这样定了,清扬去与清音同住吧。你落下的课业不少,正好让大师兄替你补习。有他看着你,你行动也有个标尺,我放心些。”

      “是,多谢师父。”同云出岫合住南宫珏并无异议,他此刻心意满足,毫无一丝防备,莫说让他换寝,即便让他生吞苦胆他也甘之如饴。

      云出岫却是喜出望外,同他告退而出,一道去旧寝舍搬行李,边走边说:“来了没几个月,师父倒让你拜全了,寝舍也让你住遍了。”

      南宫珏推开院门,道:“我宁可从未浪费过时间。”

      “师父说得一点儿不错,你的固执是你最大的桎梏。”云出岫正色说,“从小就是这样,认准的事儿,十架马车也拉不回来。若此时再不改,将来也许会左右你一生的际遇,你要当心。”

      南宫珏不以为意:“一直固执下去就是持之以恒,所以执着又如何。”

      “你小时候也是这样说,可是结果如何?”云出岫犹记得当年自己二度去南宫世家与他相聚时的情形。

      彼时南宫珏已经长大一些,听了老管家编的故事,非闹着要和他一起去捉水鬼。

      云出岫再三劝阻,他却仰着小脸振振有辞:“我就要去捉,出岫哥哥陪我去吧。爹爹说要坚持不懈,我都坚持不懈地求你了!”

      梦安洲乃南北通衢之地,河道交错纵横、港汊星罗棋布,外乡人来此若无向导必定迷路。那时南宫珏还是个小娃娃,纵然土生土长亦记不清地形。

      奈何他一日七八遍地抱着云出岫的腿请求,小鹿似的眼睛水汪汪望着他,一眨一眨像两颗黑葡萄,看得人心都化了。

      云出岫少年意气,焉能禁得住这个,自然他说什么便是什么。一大一小两个人偷偷跑出家门,在码头上租下一条船,撑着篙子向藕花深处划去。

      河面上的景致大同小异,初初尚觉新鲜,渐渐便腻了,更要命的是才刚转过两个急湍,他们就彻底迷失了方向,完全记不得来路。

      睁眼打量四周,只觉每一片荷叶、每一朵芦花,都是相似的,压根儿分不清。河水随风荡漾,波纹晃晃悠悠,盯着看了一会儿,南宫珏率先支持不住,脚一软跌在了船舷上。云出岫也是头晕目眩,几乎站不住,忙蹲下定定心神,抱住他不让他乱动。

      二人陷入了绝境。

      “那时我年纪小不知危险,痴迷志怪传说,一心想捉水鬼罢了。”谁没有不堪回首的过去,南宫珏大不服。“现在我虚岁已有二十,怎能再和从前一样?”

      云出岫脚步一顿,忽道:“你记得。”

      他不是忘记陈年旧事了么?

      既已忘记,他又如何知道当日情形?

      南宫珏怔忡片刻,转身跑上楼,将重渊收他为徒并命他换寝之事说明,四人虽有不舍,却也都深为他高兴。

      “同住一场,你要走,咱们怎么也得喝顿酒。”清朗说。

      “不过是去坐忘峰住。”清越笑说,“又不是生离死别,换个寝舍而已。”

      清朗挠挠头,道:“话是这么说,毕竟那么长时间了……”

      清秀眼圈一红,拍了他一巴掌:“行啦,大老粗怎么还矫情起来了。”

      “清朗就是这样。”清灵淡淡道。

      五人相顾默默,只听楼梯上有人“嗤”了一声,倪京英快步上来,目不斜视,径自走到榻前,倒下睡了。

      南宫珏懒得理会他,抱着行李由四人送下楼,交给云出岫说:“以后还请大师兄多多关照,师弟先请恕罪了。”

      “像模像样的。”从重逢后,他便一直冷着脸,笑过的次数凤毛麟角,遑论这般玩闹。云出岫心中最柔软的地方被戳了一下,揉揉他脑袋说:“只要不打人,什么都好,打人也随你。”

      “好说,好说。”

      南宫珏的行装简单,不过是些衣物银两,和那块紫绢包着的玉珏,因此云出岫手中几乎只有一张包袱皮。

      他们回到坐忘峰,南宫珏将青金石雕的貘梦兽摆在床头,又把自己换洗的几件衣裳收进柜中,问道:“此间只有一张榻,以后如何睡?”

      难道要夜夜同床共枕?

      云出岫抱来一张新被子,放在榻边,说:“你一张被子,我一张被子,咱俩分开盖,这样不就行了?”

      南宫珏到底不如他诡计多端,居然信以为真,点头便称是。

      至晚间,万籁俱寂,夜阑风静。云出岫躺在他外面,掀开他的被角,轻轻道:“我这床被子太薄了,比那夏日里盖的布也差不多。我看你那床倒好,你不如借我盖盖?”

      南宫珏回过头,打开他的手,严厉道:“冻着!”

      云出岫岂是善罢甘休之辈,眼下背着人不再端庄自持,反而流露出一副轻薄风流相,花言巧语道:“冻坏了我,你怎么办?我这也是为了你着想,你想啊——假若我冻病了,明儿伤了风,再有个头疼脑热的,受连累的可不就是躺在我身边的你吗?我病了不要紧,你若病了,我岂不心疼?”

      “你再多话,我打断你的腿。”南宫珏处变不惊,两手牢牢抓着被头,双目紧闭、一动不动。

      云出岫锲而不舍,将被角拉得更高些,笑道:“咱们共处一室,原该亲密无间才好,你怎么这样凶悍,就不怕我……”

      他故意拖长声音,想引诱南宫珏接着问“怕什么”,谁知后者根本不为所动。

      今夜十六,月色正好,一室幽辉莹莹满地,照得他恍若天人。如此美丽而易碎的存在,仿佛轻轻一碰,便会消失。

      南宫珏的眉目近在咫尺,睫毛正如两只扑簌得蝴蝶,轻轻震颤着。云出岫情难自已,鬼使神差地俯下身,轻轻吻了吻他的眼睛。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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