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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貘梦 不要走,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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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
“你说什么?”
南宫珏闻言,瞳孔倏张,心里海浪滔天,脸上怒意汹涌,皱眉道:“你失心疯了么?”
云出岫见他这般反应,神色有瞬间的黯淡,随即又勾起唇角,笑说:“我说让你请我一下,怎么了呢?这样小气,请客也不肯吗?”
“我以为你说……算了。”南宫珏也不欲深究,请便是请罢。“你要什么?我买给你。”
他从怀中摸出一锭金子,随手递给他:“拿去花。”
掌心里掂了掂,云出岫笑道:“金子虽好,可也太没诚意了些,这样就把我打发了?
南宫珏见他揣起金子,一副财迷模样,微笑说:“那等我回来再请你吃酒,现在要先走了。”
重林与他们五个约定,考评后在解剑石边的凉亭中会合,一齐下山历练。他不敢耽搁,辞过云出岫,匆匆赶了过去。
时值初春,逍遥道四个弟子都换了薄衫,唯有南宫珏仍旧一身素衣,重林远远看见他,摇摇扇子道:“你这穷酸样儿,出去可不像我的弟子。”
南宫珏低头瞧瞧自己穿的袍子,满不在乎地说:“修真之人下山历练,难道还讲究穿着?”
重林但笑不语,见人已到齐,抛出长剑,率先跃了上去。
清越等人紧随其后,带着南宫珏一起御风而去。风萧萧兮雾暝暝,一路穿云渡水,须臾之间便到了临城。
夜色深深,天上一轮朗月,重林收起佩剑、折扇一摆,指指前方红灯高挂的楼阁,道:“徒弟们,便是这里,走!”
南宫珏抬头一看,只见金漆匾额上赫然三个大字——怡红楼。
六人白衣飒飒,信步进门,端的是一道风景。厅中诸人齐齐侧目,都不禁暗暗揣度他们是何来历。
鸨母笑吟吟迎上前,道:“重林公子,您可好久没来了,姑娘们茶不思饭不想,都快积郁成疾了!”
“近几日事儿多不得空,这不是来了么?”重林显然是熟客,连带清越、清灵几个都颇谙练,各自寻得自己素日相交的姐儿,便到雅舍里听曲儿去了。
南宫珏自打进门,眉头愈蹙愈深,站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周围的莺莺燕燕们见他生得英俊,皆有意结交,只是碍于他周身的森森戾气不敢上前。
鸨母一双市侩的眼珠子盯着他上上下下转了一圈,道:“这位公子敢莫是第一遭来?咱们这儿什么样的天仙都有,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公子喜欢可结交两个知己。”
“不用!”南宫珏气不打一处来,说好去历练,正经事不做反带他到这里玩乐。
“哟,不要红颜、不见知己,您跑这儿来充什么大爷!”那鸨母翻脸不认人,前一刻是笑脸,下一刻就是讽刺。“我们这儿地方小,从来不站闲人。”
“瞧他那样儿!”厅中人很快凑在一处,指指点点地议论起来。“就是,装什么正经人!”
南宫珏禁不住红涨了脸色,走南闯北这些年,哪里他都去过,唯独未进过伎馆。他摸出两块金子,扔给她道:“给我一间房。”
鸨母接过去咬了一咬,登时欢天喜地:“公子里面请,楼上请!芸香,素玉,快来服侍公子。”
“不必。”南宫珏冷冷道,“谁都不许跟来。”
他也不顾众人猎奇的目光,径自上楼,进了厢房。
此处板壁极薄,南宫珏将剑放在床里侧,合衣躺下准备睡觉,隔壁却传来阵阵歌舞调笑之声,扰得人头疼欲裂。
南宫珏嫌那衾枕被胭脂薰得浓香甜腻,索性将被褥卷成一包丢在桌上,支起窗户让风送进来,自己则躺在木板上堵住了耳朵。
彼时云出岫正在冲阳殿中劝慰重渊。
近几日上上下下忙着考评,又兼玄微山祖师做寿,众人都不得闲。乱中出错,一时不防,竟让先前云出岫带回来的九幽门少主逃了出去。重渊性子暴躁,自然大发雷霆,重林与他争辩几句,两人闹了个不欢而散。
云出岫温声道:“三师叔事多,这几日忙得脚不沾地,脾气便急躁了些,并非存心与师父争执。再说,小师叔一向量浅,那日去玄微山赴宴,回来又喝醉了,犯人逃脱也是意外。三师叔与师父都疼爱小师叔,何必为小事起了龃龉。”
重渊侧坐在殿首,哼了一声,道:“是为师同他生气吗?他赌气下山去了,难道我拦得住?”
“师父既宽和大度,不如让弟子去寻他们回来?”云出岫趁势说,“师父不好亲去,就由弟子代替,也算是名正言顺、理所应当。”
“谁找他来,不去!”重渊犹自嘴硬,颔下胡须倔强地翘起两根。
云出岫暗暗好笑,拱拱手,道:“弟子告退。”躬身退出大殿,御剑下山去也。
南宫珏听了一夜的娇声笑语,益发躁得心口发闷,清早起来出门去,见鸨母带着几个姑娘正在厅里吃早饭,遂问:“他们呢?”
鸨母搁下筷子,笑道:“几位公子凌晨刚睡下,怕要晚上才起呢。公子可要用早膳,叫人弄了来送屋里去吃吧?”
“不用。”南宫珏气鼓鼓走下楼,身背长剑出了怡红楼。厅里几人见状,叽叽喳喳说:“真是怪人,一个个的来了什么也不干,天天撒银子叫我们陪着喝酒。”
怡红楼地处闹市,隔着两条街便是食肆,南宫珏在路边买了两个包子,狼吞虎咽地吃完,见旁边茶棚里有空位,便丢给伙计两个铜板,要了一碗茶、一碟花生米,坐在那里打发时间。
至晚间,南宫珏回怡红楼寻重林,推门见他正敲着酒盅唱曲,两个红衣翠裙的妖艳女子弹着琵琶相陪,哪里有空儿理他。他又去隔壁找清越清灵几个,屋中情形大同小异,唯一不同的是姑娘的脸。
南宫珏积攒的怒气再也压不住,一拳打烂清越屋里的窗户,厉声道:“你们走不走,到底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他拜师为学艺,学艺为报仇,如今忽忽数月一事无成,居然还要在此陪他们游戏人间,岂非浪费辰光。
清越瞧他怒气冲冲,搂着一个姐儿笑说:“你急什么,咱们不是正历练着?心中有道,温香软玉抱满怀,于我亦是过眼云烟。红颜脂粉,不过枯骨。这也是修行。”
南宫珏根本听不进去,忍无可忍转身便走,“我回山了!”
“哎——,百里之遥你如何回去?”
“不用你管!”他也不理清越的呼喝,风风火火冲出门,并不知该走哪条路,大约认准畸零山的方向,拔足便奔。
出得临城,郊外一片荒野,大片大片的丛林与水塘纡连,黑暗中只闻蛙声与虫鸣。南宫珏顺着主路没命向前跑,不多时,眼前蓦然现出一座山壁。
他自小在梦安洲长大,那里河道港汊纵横,地形比此处复杂得多。南宫珏因此最擅辨认方向,见前方无路便折往南去,走了片刻果然又看到一条小道。
云出岫刚好从前面山谷里出来,正欲进城,忽见他从芦苇荡中出来,惊喜道:“卿卿,你怎么在这儿?”
“我回山去。”南宫珏遇见他也是一惊,满腔躁郁顿时消散,“他们……哼,我不与之为伍!”
“我知道。”云出岫深知逍遥道的习惯,了然说:“他们几个常常如此,每回三师叔和师父拌了嘴,就带着人下山去胡闹,美其名曰历练。我本想提醒你,谁知那日你急着走了。”
南宫珏同他并肩前行,漫无目的地走着,正色道:“我不想跟着他修行了。”
他抬起头,望进云出岫眼里,说:“已经快四个月了,我却什么都没学会,这样下去我还如何报仇?我不想再浪费时间,重林师父……他不合适我。”
云出岫脚步顿了顿,问他:“你是想再换一次师父了?”
“重渊师尊若肯收我,我便留下。”南宫珏淡淡道,“若他实在不肯收,我便下山另寻名师。天下修仙的门派这样多,总不见得非在畸零门中才能学成。”
他语声清冷如霜,在这寂寂长夜里更显孤凄,月光照在他脸上,坚定的神情看得人心生疼。
云出岫忘情地伸出手,轻轻捋捋他的额发,道:“我承诺过你的,定让师父收了你,不会食言。你再等等,我回去就去求他。先留下来,不要走,好不好?”
南宫珏与他四目相接,被他眼中光辉耀得侧开脸去,沉吟片刻,点头说:“要快。”
“好。”云出岫笑笑,又道:“对了,我有一样东西给你。”说着,展开右掌,手心里蓝光一现,凭空变出一只青色的石头小兽。
“这是……石雕麒麟?”南宫珏见那东西拳头大小,雕刻得栩栩如生。猛兽本来威风凛凛,但它嘴角处却微微上扬,颇有几分温柔之态。
云出岫拿出夜明珠,楼住他的肩膀,指着兽头给他看:“不是麒麟,这是貘梦兽。你看它象鼻犀目、牛尾虎足,嘴还张着呢。它以梦为食,可以吞噬噩梦,也可令美梦重现。我昨日路过林海,顺道捉了一只封在这青金石里。你将它摆在床头,以后便不怕梦魇了。”
他一番话说得真挚诚恳,毫无邀功之意,口里说是顺路捉来,可这青金石却一早雕好备着,显然是早有此心思才特地绕道去林海,想其过程,必定曲折。
南宫珏由不得不动容,收起石雕,道:“多谢兄长。”
千言万语,不过一句多谢而已。
云出岫不以为意,摆手说:“说过多少次,不必与我客气。夜已深了,我们回去罢,总不好在这荒郊野外过夜。”
“你不去找他们了?”南宫珏心情一畅,连方才对重林等人的怒意都散了。
“不去了。”云出岫抛出沧浪剑,带他跳上去,道:“他们说不定已经到了。”
二人御风回去,果然不出他所料,重林等人也刚好落在解剑石旁。南宫珏冷哼一声,也不打招呼,径自向寝舍走去。
云出岫向重林行过礼,追上南宫珏,道:“今日是十五,不设宵禁,你要不要随我去看你的小兽?它已长得大了些。”
“也好。”先前为补落下的课业,南宫珏将小奶□□给他照管,自己只隔三差五去探望一次,算来距离上回看它,也有半个多月了。
二人走僻静的小径去坐忘峰,路上云出岫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自寿诞后闭关至今,太师父明日也该出关了。待他出来,我就和他说你换师父的事。”
南宫珏应声“好”,又听他道:“玉珏的事我再找机会问他,你莫心急。”
“好。”
“你捡到的那块紫绢,我再想办法追查。”
“好。”
“那今晚和我睡吧?”
“好。”南宫珏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