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分的暴躁白月光》英杜

22、术论 挤挤暖和。

　　【十八】

　　云出岫居然来听入门课，众弟子见他进殿俱是一惊，立刻凑在一起窃窃私语。

　　南宫珏抱着书坐到靠窗的位置，嘀咕道：“你去哪儿都能引起骚动。”

　　“我冤枉。”云出岫摊手说，“你才引人注目，我只能做你身边最不起眼的小厮而已。只要小少爷看看我，我乐得什么似的。”

　　“胡扯。”他如此自降身段，连一向冷脸的南宫珏都不由得笑了笑。云出岫探过身子支起窗格，日光倾洒进来，将他如霜的面庞镀了一层金光，宛若颗颗金沙堆叠其上。

　　南宫珏移开眼，舀几匙水滴进书桌上的砚台，问他：“有墨没有？”

　　云出岫转身向后排小弟子借来半块墨，笑道：“这不是有了。”

　　二人正你一言我一语地调侃着，殿中忽然音寂声销，前面珠帘轻响，一位满头白发的长髯老翁拿着一本书、一把壶，缓缓走了进来。

　　众人连忙起身施礼，殿内鸦雀无声，只闻玉佩叮当、靴履飒沓。南宫珏低下头，悄悄问云出岫：“这就是鹿伯？”

　　后者还未答话，上首已射来两道严厉的目光，鹿伯咳了一声，命众人免礼。南宫珏席地而坐，翻开书册，不敢再多言一句。

　　“前日讲了术法的种类，还有谁能背出来？”鹿伯坐到桌前，抻着脖子向下看去。

　　殿中无人应答，众弟子纷纷垂下头去，尽量用书本遮着脑袋，恨不能顷刻间学会隐身法。

　　鹿伯面色沉了沉，捋着苍髯，指指云出岫：“做大师兄的今日也来听课，真是奇闻。既如此，你来说说，有哪五个类别？”

　　南宫珏侧脸瞥了他一眼，见他徐徐起身，淡淡道：“若以层级分，有仙、玄、妖、邪、禁，五种；若以用途分，有攻、御、守、医、幻，五种；若以五行分，则有金、木、水、火、土，五种。”

　　云出岫说毕，低头向南宫珏一笑，满以为他会投来赞叹崇拜的目光，没想到他却白眼相加，低低嗤道：“炫耀。”

　　鹿伯点了点头，恨铁不成钢地声说：“如此浅显的学问，你们一个个竟都不知，真是孺子不可教也！还不快翻开书，上次讲完总纲，今日该讲第一卷第一章——类别。”

　　南宫珏将方才云出岫说的内容一一记在书眉上，又听鹿伯摇头晃脑念道：“仙术者，仙人所用之术也。所谓‘修为有深浅，法力有强弱’，神仙也不例外。仙术有难易之分，星级越高难度越高。玄门尊奇数为阳，故而只有一三五七九星，没有二四六八十星。而神仙又分真仙与真神，他们也有仙级、也加星，从一星小仙修炼成九星真仙，一朝聚星成神，再飞升做一星真神。同是驾驭一星仙术，一星的真仙与真神，施展起来威力截然不同。就比如……”

　　鹿伯长篇大论，将本就复杂的仙术与仙级，说得更复杂了些。南宫珏笔触不停，不管听不听得明白，先一股脑地记在书上，留待日后慢慢咀嚼其中奥义。

　　待散学后，他已然灌了一脑袋的浆糊，晃晃悠悠跟着云出岫去饭堂，俨然一副三魂七魄丢掉一半的样子。

　　“你第一天跟堂，前面的内容都未学过，又逢上《术论》这样内容冗长驳杂的科目，头晕是应当的，切莫灰了心。”云出岫怕他接受不了，耐心宽慰说：“回去我帮你补习，清越清灵几个也早都学过了，你有不明白的尽管问便是。”

　　南宫珏正烦闷，闻言颔首道：“多谢。”

　　“跟我若还客气，就没意思了。”云出岫走进清供堂，给他端来一碗粥、一块饼、两碟小菜，叮嘱说：“多吃些，最近瘦了。”

　　原以为修仙不是难事，只要自己肯吃苦，没有不速成的道理。没想到真见识到入门的学问，才知道原来竟如此复杂，自己之前所见所知不过是一点皮毛而已。

　　南宫珏心里着急，不知要到何年何月才能小有所成，等他出师他的仇人早不知天涯何处去也。

　　他食不知味地喝了两口粥，问他：“这些没要紧的学问，非学不可吗？我若只学武……会如何？”

　　云出岫一凛，正色道：“你切莫生出这种想法！难道你忘了咱们在醉芙楼前见到的九幽门人了？欲速则不达，急于求成只能让你走火入魔、堕入邪道。现在所学虽然枯燥乏味，但世事皆如是，先扎好根基，后来进境就快了。你若一开始就求快，后来只会越来越难。”

　　“我知道，随口一问罢了。”论根基，他也并非没有，只不过都在武学上，可重渊偏偏不肯教他武修。

　　南宫珏草草吃过饭，抱着书走到岔路口，垂目道：“我回去了。”

　　“你要回去住？”云出岫挑眉问，“倪京英在你寝舍里，你肯与他同住？而且你的小兽还在我那里，你也不管它了？”

　　“早晚要回去的，总不能跟你住一辈子。”南宫珏道，“至于小家伙，我如今忙着补课没功夫管他，你帮我照看两天吧。”

　　“可是……”畅快的时光总是短暂，好心情转眼烟消云散。

　　云出岫实在不愿放他回去，想想又不知该如何挽留，支支吾吾说：“可是我……我那里的床太大了，反正也是空着……挤挤暖和。”

　　南宫珏想到昨晚与他同床的诸多尴尬不便之处，觉得还是与他保持距离为妙，摇头道：“大家都住寝舍，连师父的外甥清朗都不例外，我岂能得此殊遇，还是与他们一齐住得好。”

　　言罢，也不顾云出岫再三相劝，径自回了东边寝舍。云出岫望着他的背影默默半晌，叹了口气，飘然而去。

　　清越等四人见他回来，皆甚欢喜，唯有倪京英倒在自己榻上，背对着众人一言不发。清秀白眼一翻，道：“嘁，别理他，来了就是这副鬼样子！”

　　南宫珏放下书，坐在桌边说：“我今日去听了《术论》，有许多不明之处，师兄可否教我？”

　　“哈哈，清朗的《术论》到现在都没通过鹿伯的考评，你俩一块儿学正好。”清灵笑道，“这一门是最难的学问之一，你刚入门，肯定觉得艰涩。”

　　清朗不屑道：“照我说就不该学这个，就拿那仙术来说罢，咱们都是肉体凡胎，普天下修仙的那么多，有几个真成了的？就连太师父那样修为深厚的，最多也不过延年益寿罢了，何况你我？所以说，知道那些几星几星的仙术有什么用？左右也没机会使。”

　　“话不是这样说的，术论里涉及仙术的内容其实并不多，仅有的那点也都是粗浅的学问。其他诸如术法的起源、种类、五行，才是主要的，而且也大有用处。”清越拍拍他肩膀，拖长调子，道：“你呀，就慢慢学罢，别老找借口！”

　　南宫珏并不似清朗抱怨，他取出堂上记的笔记，就今日听过的内容一一同他们讨教，又请清越帮他补习前面落下的学问，直说到三更天才睡。

　　翌日照旧去屈风殿修习，云出岫先后陪他上了《道学》、《问卜》、《药源》三门，再与他一起吃晚饭，最后仍然将他送到岔路口，才自行回去。

　　如此每日研习，匆匆便是三月时光，很快到了《术论》初次考评的日子。

　　南宫珏一早起来梳洗毕，和云出岫去清供堂用过早饭，而后由他陪伴至屈风殿。从他手中接过纸笔，南宫珏道：“我进去，你先回吧。”

　　云出岫不肯走，站在门口说：“我就在这里等你，去罢。等考评过了，我带你下山去散心。”

　　“清越说师父要带我们去山下历练，此次不能和你出去了。”南宫珏垂下头，踢了踢石板间生出的青苔，又抬眼看看他，转身进了大殿。

　　清朗早已占好位子，拍拍身边的地方，示意他坐：“快来，这可是个风水宝地。以前大师兄每次考评都坐这儿，回回拿第一！”

　　南宫珏向外探了探脑袋，见他还立在原地——素白的一抹影子，莫名觉得寂寞。仿佛月亮下的一棵玉树，任凭多少岁月流逝，他永远孤栖于此。

　　风来他不动，雨走他不闻，他在等待着谁，他在守护着谁。

　　南宫珏收回视线，只见鹿伯带着两个小童儿进殿来，肃声道：“书本都收起来，待会儿从我这个匣子里抽题目，不许交头接耳。你们桌上放的是斜海长青墨，写了便不褪色的，落笔时要再三思量，不可草率。”

　　他翻开花名册，拿着毛笔从前往后、从左向右，一个个走至众人面前对名字。待到清朗与南宫珏桌边，他边写边问：“清扬，你是第一次考评？”

　　南宫珏道声“是”，他便让小童子将第一个匣子拿给他，吩咐说：“抽一支签吧。”又问清朗：“你已是第四次了？”神色阴得滴水。

　　清朗搓搓头，应了一句，从第三个匣子里抽出签，打开一看，咕哝道：“详、详论金木水火土五行与术法之关联，及其对仙玄之术的影响……这什么鬼迷日眼的题目？”

　　南宫珏手里的签子是“试述攻、御、守三类术法之异同，并举例说明”。这个问题前日云出岫刚给他讲过，此时拿来搬述一番便可。他挥笔作论，洋洋洒洒写下三千字，很快将卷子交了上去。

　　见他离堂，清朗急得抓耳挠腮，手中毛笔都快咬秃了，终于写下一行字——“答”。

　　云出岫在门前站了片刻，看他自信满满地出来，笑问：“如何，可都会答？”

　　“都是你跟我说过的，自然都会。”南宫珏深为感激，“你押题押得忒准，前日刚细说过，今日果然便是这个。”

　　“是你平时用了功，我不过凑巧而已。”云出岫笑了笑，他拟的题目，岂能不准。“不过看在我这次也有些功劳的份上，你是不是该好好谢一谢我？”

　　南宫珏略一怔忪，扬眉问：“没问题，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云出岫微笑道，“你亲我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