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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同床共枕 他才比不上 ...

  •   【十七】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

      前方一座小茅屋,在风雾中摇摇欲坠,连周围穿梭飞舞的野鹤都不肯稍稍驻足。南宫珏举头望月,问道:“畸零山香火钱颇多,怎么你如此困窘?”

      云出岫走到近前,指着上面的木牌说:“你自己瞧瞧,这里写的是什么?”

      南宫珏向前两步,隐隐见那木牌上用红漆写着一个“圊”字——原来是五谷轮回之所,“你带我来这儿做什么?”

      此处是山崖边的小路尽头,极目远眺只见漆黑夜色中点缀着点点光火,宛若黑幕中落下一只金凤凰,反而显得这里静谧悄然。

      云出岫抱着他的包袱,笑道:“带你出恭啊,省得你晚上起夜不方便。”

      南宫珏脸色一红,凝眉威胁:“站远些!”说着,衣袂飘飘,走了进去。

      “我这里有草纸,你可要我送进去?”云出岫暗暗发笑,语气掩饰不住地促狭。

      “用不着!”草棚里传来一声呵斥,紧接着又于风声中飘过潺潺水声。

      须臾,南宫珏慢悠悠走出来,冷脸道:“你是为了报我一踢之仇,故意捉弄我,当我瞧不出来吗?”

      云出岫忍着笑搂住他肩膀,一面走一面说:“这是哪里话来,你我之间何来仇怨?日后你若喜欢,拳打脚踢我都不躲不闪,随着你高兴出气,如何?”

      “胡说八道。”南宫珏低低咕哝,却未躲开他的臂弯。

      二人顺着小路走到殿阁后,从月洞门进去,见前面正有几个白衣执剑的弟子巡逻而过,忙躲到门口芭蕉树后。

      “轻声,已是宵禁时分,咱们悄悄回去。”云出岫食指点上他柔软双唇,一双桃花眼里波澜横逸,带他低头钻进了假山丛中。

      此处甬路狭窄,头顶是一线天幕,不远处则是灯火通明的拙云殿。南宫珏与他一前一后叠肩而行,越过石头缝中生出的丛丛花草,跳到了一所院墙下。

      云出岫和他贴着墙偷偷向东走,指指前面亮晶晶的铜环,道:“从门里进去,便是我的院子。”

      “为何不跳进墙去,如此岂不麻烦?”南宫珏瞧这院墙也没多高,一踮脚的事罢了,何必多此一举绕道而行。

      “今夜小师叔喝醉了,留宿在太师父这里。我们若是跳进去,叫他看见又是麻烦。”云出岫牵着他的手,推开一条缝踱进门去。

      里面乌漆漆一片,南宫珏只觉脚下道路平整坚硬,像是花岗岩,又像青石板。不过片刻,云出岫再推开一道门,与他来到一所清雅别致的小院。

      “这就是你住的地方?”南宫珏穿过竹林,见前面一方池塘,周遭花木丛生、各有韵致,而他的房子便建在临水高台上。

      云出岫带他登上竹桥,面朝屋后的假山群说:“那里与方才咱们走过的地方本是一脉,不过宵禁之后有巡夜的弟子,因此我才带你从偏门绕过来。”

      南宫珏跳上岸去,抬头见飞檐之下高悬匾额,上面龙飞凤舞地写着两个大字——绝埃。

      “怎不叫绝尘?”他嘀咕一声,抱着行李推开门,轻轻一摇火铃铛,周遭顿时亮如白昼。

      云出岫的屋子与他的人一样,清净素雅却不失华贵精致。厅中一张竹簟如水,壁边两架书柜似山,窗棂下的棠梨花悄悄探进树梢,微风拂过,落了一地碎玉,连小方桌上搁着的焦尾古琴也沾染了花香。

      他的屋子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南宫珏转过水墨屏风,见里面除了冷枕寒衾,便是杯盏茶具。东窗下的白玉瓶中不供花,反而插着两根苇子。西窗旁的墙壁上挂有一幅画,却以素帛遮掩。

      “你真奇怪。”南宫珏道。

      云出岫闭上门,支起窗,将他的行李放在席上,道:“累了一日,梳洗了便睡罢。你来了这些天,明儿也该跟着众人一起上课了。”

      南宫珏看看卧榻,再看看他,问道:“我睡哪里?”

      拢共一张床,他们两个人如何睡得开?

      “自然是睡床上了。”云出岫从外间端进一盆清水,将他的佩剑挂到墙上,“快来梳洗,愣在那里做什么?”

      南宫珏草草抹了一把脸,脱去靴子换了他的草鞋,刚坐到榻上,便见他将自己的袜子投进水中搓洗。

      “你……”

      云出岫不以为意,吹熄一支蜡烛,温声问:“是不是太亮了睡不着?”

      “不是,我的袜子我自己会洗。”他这话说得自己都不信服,以前在家由人服侍惯了,何曾自己洗过衣物,且他一向大手大脚,出门在外鞋袜脏了便置新的,从不知俭省为何物。即便银钱短缺时,也未想过截流。

      云出岫深知这一点,先前在南宫家住着,也是每晚给他洗脸洗脚洗袜子,如今能再做一回,旁人看来辛苦麻烦,他还求之不得呢。

      小童儿都已睡下,云出岫不忍将他们唤起,自己端出水去、晾好湿袜,趿着鞋走到床前,无比自然地躺在了外侧。

      “你……”南宫珏一愣,本以为他另有去处,没想到他竟要和自己同床共枕。

      “又怎么了?”云出岫拉过他身上的薄被,给自己盖上半边,毫无忸怩迟疑之态。

      南宫珏向里挪挪,懊恼道:“我嫌挤!”

      床榻虽宽,争奈两个大男人并头躺在上面,纵是不挤,气氛也暧昧了。

      “挤吗?”云出岫向外靠靠,给他多些空位,“这样就不挤了。我哪里知道你会来住,这榻平时我一个人睡绰绰有余。”

      他虽会卜卦,却也想不到自己命中还有如此机缘,老天待他当真不薄。

      南宫珏躺了一时,只觉满脸俱是他的气息,烦躁地翻个身背对他,又觉后颈麻麻痒痒,他的呼吸不断扑来,简直要将他融化。

      “你能不能——”话一出口,南宫珏不由得一顿,总不能让他不要呼吸。

      他烦躁地坐起身,拿过枕头扔到脚边,调转朝向重躺下去,气哼哼地卷着自己随身带来的一块小毯子,合上了眼睛。

      云出岫莫名其妙,脚趾蹭蹭他袖子,问道:“到底怎么,可是害了择席之症?”

      他小时候依恋自己,夜里梦里也不愿分开,天天抱着枕头去自己屋外敲门。好容易让他在自己榻上睡下,他又翻来覆去难以入眠,小小的人气得直哭。

      世人有起床气,谁知南宫珏还有上床气。他睡不着心里便烦躁,幼时只是哭闹,这些年心思郁郁、饱受搓磨,更暴躁了些。

      “你闭嘴!”他蹬了蹬被子,喝命道。

      云出岫偏就喜欢他的模样,任他嬉笑怒骂,他都照收不误。何况所谓美人,不论男女,自然是宜喜宜嗔。再者,情人眼里出西施,便不宜,他一颦一蹙落在云出岫眼里,也是世间独一无二的风景。

      “你等等。”他起身下榻,从匣子里取出一只翡翠瓶,将里面的粉红药末倒进杯中,兑了一点清水,又调入两勺蜂蜜,端到床前说:“来,把它喝了,专治你的症候。”

      “我不喝。”南宫珏轩眉道,“我又没病,做什么喝药。”

      云出岫摸摸他额头,耐心哄道:“这是清火平气、调息助眠的,你喝了它便不觉燥得难受了。味道不错的,不信你尝尝?”

      他柔情无限,南宫珏也不好拒绝,撑起身,就着他手中瓷盏尝了尝,果然冰冰凉凉、入口回甘,比夏日里喝的香薷饮还清明些。

      “怎么样,我说得不错吧?”云出岫一手将盏送到他唇边,一手顺着他的背叮咛:“慢些,一共两口还要呛一下。”

      南宫珏摸摸嘴,道声“多谢”,复又躺回原处,抱着毯子睡了。

      云出岫怕自己扰得他休息不好,没有再与他共枕,握着他的脚进入了梦乡,临睡前还喃喃:“清越才比不上我!”

      二人沉酣一梦,待次日小童子来叫门时,已经晚了晨修。

      南宫珏匆匆忙忙爬下床,马马虎虎梳洗过,抓起重渊给他的书便向北跑。云出岫三两步追上去,拉着他走捷径赶到缺月殿外,见众人三三两两地在殿前闲逛,询道:“在这里做什么,怎么今日不上早课?”

      他一现身,诸弟子纷纷涌过来躬身行礼,七嘴八舌地说:“师父说忙了几天,上上下下都倦了,让我们好生歇歇,免了三天的晨暮之修。”

      云出岫心想歪打正着,白着急一场,问身边人:“饿不饿?吃早饭去吧。”

      南宫珏点点头,跟他去清供堂随意用了些粥,又同他去了主峰上的屈风殿。云出岫带他在配殿中寻到一个花白头发、人称‘杏叟’的老翁,与他要了一张时辰单。

      “给你,拿好别丢了。这是你的课表,日后跟着老先生们上课,都要按着这个排时辰,不该你来的时间,来了也进不得门。”

      南宫珏低头细细看了一遍,道:“今日下午就有一堂《术论》?”

      云出岫带他走进正殿,在一排排书桌间游走:“《术论》是鹿伯的课,他人很严厉,有些古板,但最是正直。老先生们上了年纪,平时都在东南峰上住,不大出来,所以你都没见过。但你可千万要谦逊谨慎,不要惹恼了他们。有时他们一句话,比师父还管用些。”

      “我明白。”南宫珏颔首说。“你同我一起上课吗?”他第一天上课,难免惴惴,有人陪伴能安心不少。

      云出岫身为堂堂畸零门第四代的首座弟子,此等入门的课业早已修完,哪里还用听老学究们磕书本。

      他微微一笑,只问:“你想和我一起吗?”

      南宫珏一反常态,垂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好,我陪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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