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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有求必应 我不是故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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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五】
南宫珏被他牵住,颇不自在地挣了挣。云出岫却不肯松开,带他走到崖边,召来沧浪剑御风而起,转瞬之间落在了对面东北峰上。
此处不似西北峰上山石嶙峋,反而林木深深,放眼望去一片绿海。南宫珏见崖边并无上山阶梯,山顶路旁两溜石灯,周围尽是绿树,便知这里并非寻常人可以来得。
云出岫执着他的手,沿一条刚够两人同行的石板路向前方高楼而行,道:“前面的讷音阁是我门中藏书之所在。”
“你带我来这里做什么?”南宫珏心下恍然,想来是玄门机要藏书不欲轻易给外人窥见,所以将此高楼建在这孤崖上,一并连上山之路都无。
“我前些日子奉师父之命查阅古书,看到些东西,带你来瞧瞧。”云出岫拨开路旁斜逸出的枝桠,带他穿过林子,来至讷音阁前。“藏书阁一向由小师叔看管,这个时辰他原该在钟楼上看书,但今日恰好是太师父寿诞,他不在,就咱们两个。”
他面上带着做坏事时的窃喜,从怀中摸出一把钥匙,打开乌木门上黄澄澄的大铜锁,道:“进来罢。”
南宫珏依言步入阁中,只见高高的穹顶上飞满卷轴,四面八方书架罗列,古书典籍汗牛充栋,如浩瀚星河里的点点尘埃,不可胜计。
“这么多书,就算皓首穷经也看不过来吧!”他禁不住各处细看,架子上垂下千万条检索用的木牌,里面有竹简、有书册、有绢纱、有棕叶,显然是将从古到今承载文字的“书”都搜罗在这里了。“既然收藏了这么多书,为何又不许人来呢?”
云出岫也不回答,关上门,递给他一样东西:“摇一摇试试?”
南宫珏自黑暗中接过,好奇地摸了摸,感觉手中的物什细细长长,比筷子细些、比线香粗些,不到一尺长,尽头处还连着一颗圆滚滚、荔枝大的金属圆球,狐疑道:“这是什么?”
“你摇一摇就知道了。”云出岫的眼睛闪闪发光,仿佛小时候拿着竹蜻蜓逗他:“卿卿,你搓一搓!”
轻轻一晃,耳边铃声叮叮,整座高楼瞬间灯火通明,南宫珏诧异道:“这又是什么邪术?”
“怎是邪术?”云出岫抬起他胳膊,让他看手里这只会隔空点蜡烛的铃铛,“瞧,这是火铃铛,不用火芯子,可以利用冥冥之中的五行之火,不过力量有限没什么大用处。但藏书阁这种地方最怕走水,用它便无虞啦。”
南宫珏瞧这铃铛银光闪闪,上面雕刻着繁复的火焰纹路,而细长的手柄上却标有刻度,不禁赞道:“的确心思巧妙。”
“送你了,收着吧。”云出岫笑笑,拉着他登上楼梯,一路熄灭了多余的烛火,独独留下两盏随行的荷叶灯,“咱们是偷着来的,不好开窗点蜡的,只用两盏灯照一照便罢了。”
他走到三楼上,转过彩绘的高大屏风,举着灯说:“瞧,这一面书都是上古事件的记载,我要你看的就是这个。”说着,攀上梯子取来一卷竹简。
南宫珏收起火铃铛,就着他手里的光亮展开一看,见上面的字弯弯曲曲,竟连一个都不认得,“这我看不懂……是什么字?”
云出岫一拍脑门,道:“我竟忘了,这是上古神文,现在已不流传于世。”
“上古神文怎样!”南宫珏颇不满,嗤了一声,冷冰冰说:“很了不起么?叫我来就看这个?”
“你莫生气呀,我不是故意的。”云出岫揽着他坐到梯子上,笑道:“是我没想到这一节,你拿着灯,我念给你听。”
每当南宫珏气恼时,他的脸上都会现出一种戾气逼人却又灼人目光的气息,仿佛有风从四面八方吹来,云出岫居然觉得心里酥酥麻麻、难以自持。
他微笑着拿过竹简,掸去上面薄薄一层纤尘,温声道:“上古时期,人神共处,自鸿蒙初始以降,未有不尊奉天道者……”
南宫珏听他啰啰嗦嗦念了一堆老黄历,心中不耐,打断说:“能不能少点废话,直中要害!”
“噢……”原本笑嘻嘻炫耀自己渊博的人,低垂下眉目,幽幽道:“这里说,幽仇十八修士之中有一位复姓南宫,功德颇高、惠及苍生,自栾洲一战后,再不见其神踪。”
“你想说……我南宫家和这书上的南宫有关系?”南宫珏摇摇头,“不可能,我从来没听我爹娘提起过什么修士,连修仙的事都未涉及过。再说,天下姓南宫的多了,难道个个都是我家亲戚不成?”
云出岫却说:“我不是没根据地瞎猜,你细想想,你体内何以会有被封存的法力?太师父当年下山,何以会将我寄养在你家中?那柄濯缨剑,又何以会择你为主?你家祖上与仙门颇有渊源,这你也是知道的,两下里一印证,岂不顺理成章?”
“可……”南宫珏双眉一轩,手中书简轻轻敲击掌心,在书架前踱着步子道:“我自小到大,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些神神鬼鬼之事,就连小时候听了戏文嚷着要学法术,我娘都说我信口胡言,可见我家人根本没有接触过任何玄门之事。”
云出岫搁下灯,沉吟片刻,说:“或许是你父母有意瞒着你,又或许是别的什么原因,总之这书中所载内容不虚。还有,你那柄濯缨剑可是玄门之至宝,既然是你祖上传下来的,说明你祖上与我这沧浪剑的主人大有渊源。而我沧浪剑原主佟沉本是幽仇十八修士之一,可见我的怀疑不假。”
他说到这里,起身握住南宫珏的手臂,蓦地望进他眼里,道:“你可知我年年找你,为何后来却中断了?”
室内光线昏暗,偏他的一对眸子光辉耀目。南宫珏侧脸躲开,低声问:“为何?”
云出岫叹了口气,语气颇唏嘘:“那是因为我随太师父入山闭关,一去便是九年。十年前从梦安洲回来,太师父便告诉我,他后悔将沧浪剑传我了。”
南宫珏闻言,禁不住问:“为何,他为何后悔?”
“因为你。”云出岫道,“沧浪剑与濯缨剑本是一对,我拿走沧浪剑做了它的主人,意味着将来那个拿濯缨剑的会是我的命定之人。那年太师父见到你,知你命中劫数不小,而我却与你命运相连,所以便不肯再带我去找你。”
当初玄一祖师将沧浪剑传给云出岫,本意是让他承继前人的责任与荣光,岂料濯缨剑的主人会是命中带劫的南宫珏。他曾深深地后悔,想着云出岫拿到沧浪剑的时间并不长,也许命运并非如此无情,遂将剑又收了回去,指望着能亡羊补牢。
“然而太师父关心则乱,忘记了一件事。”云出岫接道,“我与沧浪剑的缘分命中注定,他带我找到你亦是命中注定。你固然是命里带劫之人,可我既然注定与你命运相连,自然我也是命里带劫之人了。天意如此,人力焉能强改。”
“起初太师父不让我去见你,我便想尽办法悄悄去找你。后来太师父发现,叹了口气,说这也是命罢了。他告诉我,事已至此,躲是躲不过的。我若想和你渡过劫难、逢凶化吉,唯一的法子便是潜心修行。”
南宫珏听到此处,喃喃道:“所以你就听了他的话,一闭关就是九年。”
“不错。”云出岫看着他说,“这九年我一丝一毫不敢懈怠,盼望着早日能有所成,好出关与你相见。我知道,你我命运相连,缘分天定,只要我下山去找你,总能找到。”
“所以……”南宫珏再次侧过脸,坐在梯子的另一端,道:“这与书里写的事,有什么关系?”
他刻意扯开话题,显然不想再谈这些玄乎其玄的命运之事。
云出岫大感错愕,他满腔激动地道出不为人知的私隐,本以为自己小心珍藏的秘密必然会打动他,没想到他却无动于衷。
“难道你对这些一点都不在乎吗?”他不明白,为什么小时候的那个南宫双玉、那个甜甜唤他“哥哥”的卿卿不见了,为什么他会如此疏远自己,为什么他毫无半分情意。
“在乎什么?”南宫珏挑眉问。“你我是命中注定的兄弟,你我命中都带着劫数必须潜心修行、消灾避祸——我知道了,然后呢?”
“然后……”云出岫语声一滞——是啊,然后呢?
他颓然而坐,随手将那竹简扔到书架上,默默半晌,黯然道:“濯缨剑能世世代代择你一家为主,说明你家天生与仙门有缘,这书中记载的一定是你家先祖。你可知幽仇十八修士是何来历?”
南宫珏刚想问是什么,便听他淡淡说:“其实现在也已不可考了,虽然时间不过百余年,但当年的事江湖上对此似乎都讳莫如深,所以没有确切的记载。现在有两种说法,也不知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哪两种?”南宫珏问。
云出岫娓娓道:“一说江湖上从前有几个修真之人,他们义结金兰、情如兄弟,时常在各处游历,扶危济困,为人所称道。只要有什么烦难事,或是有仇不能报、或是有冤无处诉,只要求助于他们,所有难题必然迎刃而解,绝无推脱。所以人们称他们为‘有求必应十八修士’,民间又略作‘有求十八修士’。自然,这十八不过是个虚数罢了。后来年深日久,渐渐讹传成了‘幽仇十八修士’。”
“还有一种说法,是说如今邪道有一支就在幽仇山上,与咱们之前在醉芙楼前见过的九幽一门渊源颇深。那个小门派现下已然没落,但百余年前却是兴旺一时。相传他们行事狠辣、无恶不作,有仙门正道的修士与他们一战,一把火烧了整座幽仇山,因而名声大噪,江湖便称这几个人为‘幽仇十八修士’。”
南宫珏垂下头,说:“如果我南宫家先祖也是其中之一,我家的大仇会不会与此有关?”
“我也不清楚。”云出岫道,“不过有一个人也许知道。”
“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