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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卿卿 你走,快走 ...

  •   【十一】

      晚风拂面,夜色温柔,与喜欢的人一起漫步林间,云出岫觉得身心愉悦,竟有些舍不得回去。南宫珏问他,他便趁势赖在寝室里不肯走。

      “书上说的都是些陈年往事,倒没什么稀奇。只是我记得你家里虽然不涉玄门之事,但闻得祖上与玄门颇有渊源。所以看到那些书,想起过去太师父同我聊的话,发现了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是大事。”

      南宫珏听他这样说,认定他是不想告诉自己内情才避重就轻,遂道:“我知道了。天色已晚,快要宵禁了,你先回去罢。”

      云出岫无法抗拒,更没有借口逗留,不情不愿说:“那你好好休息,明日再见。”说毕,起身向门口走去。

      “大哥。”想了想,南宫珏忽又叫住他,“你后来……回去过吗?”

      “……后来?”云出岫转过身,见他面上似有追忆之状,顿时了然:“你是说小时候?你想起来了吗?”他大为惊喜。

      南宫珏摇摇头,道:“不曾记起,只是好奇。”他刚才脱口而出问他幼时之事,是想引诱他念及昔日之情,心一软或许会将今日之事告知。

      话音落地,南宫珏又觉自己这一手颇不地道,利用他的感情打探秘密,实在不够光明磊落,因道:“算了,你快回去罢。”

      刚问完又让他回去,更显得他欲擒故纵,刻意使机巧手段吊人胃口。

      南宫珏一生行事果断,说去哪里便去哪里,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从未有过此等犹豫不决的时候,故而更觉烦闷,神色也烦躁起来。

      他本是厌恶自己的行径,却不想云出岫看在眼里,只当他是和自己生气,忙小心赔笑道:“你有什么不高兴的,只管冲着我来便是了。何苦这样生气,当心肝脾受损,伤了根基。从前的事你若想知道,我都告诉你。”

      越是他如此体贴入微,南宫珏越是觉得对不住他,脸上的表情越是躁郁,可他又说不出情意绵绵或是温柔道歉的话来:“我不想知道,你走,快走!”

      “我……是我哪里得罪了你?”云出岫怎能安心就去,见他这样子早将万事置之度外,满脑袋都是如何哄他才好。

      “你没得罪我!”南宫珏受不了他没完没了、赖赖唧唧的模样,推着他向外走:“快走吧你,快走!”一面赶人,一面关上了门。

      云出岫被扫地出屋,一脸的莫名其妙,想上前敲敲门,又怕他更烦了自己,前后踌躇、左右徘徊,一时觉得该在这里守一夜,一时又觉得那样恐怕不妥,来来回回斟酌再三,终于走了。

      南宫珏关上门后,听见外面往来还复的脚步声,心里乱麻一般,恨不能给自己一拳,也好静静心。

      当此之时才觉重明的修行之法管用,他走到蒲团前,盘膝而坐开始默念在早课上学到的一套道文,数十遍后才安静下来。

      翌日天方微明,南宫珏将成日睡不醒的小奶兽留在寝舍,给他备好食水,径自去了缺月殿上早课。

      今日是云出岫做堂监,他手里攥着一本不知什么经,端端正正坐于殿前,正拿捏得一副严肃自持的态度——是他每次在人前装出来的老样子。

      南宫珏看见他有些不自在,悄悄走到座位上,问清朗:“大师兄……今日怎么也在?”

      “每月有六日是他监堂,大师兄修为深厚,带领我等清修是分内之事。”清越说。

      “原来如此。”南宫珏点点头,感觉殿前两道目光射向自己,又不自然地转过脸去。

      大殿内静得滴水,窗外落叶“莎莎”作响,光阴在此地缓缓流淌,仿佛过了千百年才走完一炷香。

      南宫珏最早很受不了早晚的默坐清修,但近几日下来,心性似乎也被磨得平和不少,虽仍觉得时间太慢,心里也还是着急,总算不像刚来时那般煎熬了。

      何况,今日云出岫在看他。

      早课散后,众人欢呼着出门,清朗清秀等人听说南宫珏已拜入重林门下,都欢喜非常,勾肩搭背地喊他去饮酒庆祝。

      南宫珏见云出岫在门口驻足,想来大约是在等自己,便借口去后山药庐给重明磕头,辞谢过众人,过去找他。

      “不生气了?”云出岫瞧他神色比昨晚和缓许多,低低问:“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

      “我没生气,兄弟之间生什么气!”南宫珏讪讪道,“大哥不必担心,我是跟我自己置气。”

      云出岫每听他叫自己一句“大哥”,太阳穴便狂跳一下,时间一长非血冲颅顶、贲张而死不可。说来文字变化当真奥妙,“大哥”与“哥哥”分明是一个意思,偏生南宫珏唤起来各有各的意味,前者粗直豪气,后者却娇软暧昧。

      “你能不能不要叫我大哥?”他忍不住说。

      南宫珏看看他,挑眉问:“那……兄长?”

      他们情如兄弟,若同这山上成百上千的弟子一样,都唤他“大师兄”,岂不显得生分许多。

      “……”云出岫揉揉额角,叹道:“罢了罢了,由着你胡乱叫罢。”

      南宫珏不作声,与他一径来至西峰药庐,将昨夜的事告诉重明,又向他三跪九叩,方谢了师徒之恩。

      重明倒未说什么,仍是那副和蔼慈爱的面目。正如重林所言,他听闻南宫珏另投明师,也不愠也不怒,只说命里缘分如此,不可人力强求,让他安心自去便是。

      南宫珏大为感激,同云出岫退出来,说:“重明师父的确对我很好,你当日让我拜在他的门下,确是为我找了一个好归宿。”

      若非他身负血海深仇,命中注定漂泊,能在此处采药参禅、静坐黄庭,安安稳稳度此一生也不错。

      云出岫何尝不是这个心思,又怕他自责难受,拍拍他肩膀,安慰说:“重林师叔亦是好归宿,你去了就知道。再说,刚才你不是也同重明师叔说了,他永远是你师父。人只能有一个父母,却可以有无数个师父,这也没什么。”

      “多谢兄长宽慰。”南宫珏诚心道。

      “不必谢。”走到主峰竹林外,云出岫指指里面:“快过去吧,今日大约是要传你心法了。”

      南宫珏闻言,立刻将方才的话抛去脑后,拔足便向里奔,果见重渊与重林已等在茅草亭中。二人正品茶,手边各有一柄长剑,看到他说:“来得晚了。”

      “小师弟刚才去了重明师尊处,陪他老人家说了会儿话,便迟了些。”云出岫赶着替他辩解。

      重林笑道:“怨不得,二师兄向来啰嗦,从前便唠唠叨叨个没完,如今还是这样。”

      重渊想起旧事,也不觉勾了勾唇角,吩咐说:“今日教你剑法的变化与对敌时的应变,你要牢牢记着,不可分神。”

      南宫珏躬身称“是”,同云出岫到凉亭中站定,见重渊与重林搁下茶杯提剑向场地中心走去,问道:“他们是要演示给我看?”

      “不错。这套三生剑法变化多端,一招一式能分出十数种用法,硬让你记住倒也可以,只是不免僵硬,不合‘三生万物’的灵活多变之意。”云出岫指着远处对战的二人,解释说。

      “你看,三师叔这一招正是你昨天记的第一招,但他却从背后反手使出,随之进了一手第四式,剑身自下而上穿出,正好阻挡了了师父落地的势头,这就是经验丰富之人的随机应变之力了。如果死记硬背,焉能学到此中深意。”

      南宫珏是习武之人,从小游历江湖见的世面也广,纵然不会仙门玄术,眼光却不低,重渊与重林对战的每一次紧要关头、每一处精妙变化,他都看得出来,心下暗暗称赞。

      云出岫知他不用人教,故此也不同他多解释招数,以免打扰他观战,只将玄门生克变化讲给他听:“看这一招,若是凡夫俗子使出来,必然会因力量有限、没有法力而中断,三师叔这腾挪的身法,也是有御风之术的加持,否则远跳不开师父刚才锐利的剑锋。”

      其实重渊与重林已经尽量不使仙法玄术,只以普通人的武力对战。但交手之时往往千钧一发,身上的功夫不自觉便会使出。

      譬如江湖上若要探测对方出身何门何派,往往下狠手进攻,迫使其在危急之时下意识地用自小练就、融入骨血与记忆的本门招式还击。

      况且相较于重渊而言,重林的修为终究稍逊一筹,因此对战到激烈处,难免落在下风、力不从心,如若不用仙法实在难以避开他的进攻。

      南宫珏原本还在为明日的比试忧虑,听他这样说,顿觉豁然开朗:“我明白了!武学之道本出一源,无论有没有法力,其对战的道理都是相通的。修仙之人无非是多了仙法玄术的加持罢了,我只消迎敌之际不要着了他的道便是了!”

      “是这个意思。”云出岫笑说,“这是文比,点到为止,不可以用法器或符水,所以你不必担心。”

      南宫珏信心大增,将重渊与重林的招式变化一一记在心里,聚精会神地揣摩其中奥妙,时间忽忽而过,还未察觉已经日上三竿。

      远处二人收剑回来,见他还在出神,都道:“他已得了三昧,不须愁了。你先带他去吃午饭罢,饭后再来。”

      云出岫应了一声,拍拍南宫珏胳膊,瞧他怔怔不动,笑道:“小师弟?”

      南宫珏毫无反应,重林禁不住笑了笑:“痴,痴啊!”说着同重渊先行去了。

      林中又只剩下他们两个,云出岫见四下无人,贴着南宫珏耳畔,柔声道:“卿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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