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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传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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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
晚课散后,南宫珏婉拒了清越、清朗等人去烧烤的相约,谢绝了清平、清和等人去藏书阁的邀请,四下里未寻见云出岫,只得独自去大殿找重渊。
大殿中一个童儿都没有,重林歪在芙蓉簟上下棋,对面却无人与之博弈。重渊手持竹简皱着眉,不知在想些什么,见到他问:“可看见你大师兄了?”
“大师兄今天没去上晚课,弟子也不知他在何处。”南宫珏偷偷抬眼一瞧,见重渊头顶依然笼着乌云,将腰弯得更深了些。
他刚说完,门外传来一阵急匆匆的脚步声。云出岫不等人通禀,抱着一摞书闯进来道:“师父南——”
目光瞥见南宫珏,他神色一敛,垂首说:“师父,师叔,弟子查阅到一点东西,将书带来了。”
重林扔下棋子,踱步过来,翻了翻他怀中的书册,道:“这都是记载上古事迹的书,谁也不知是真是假,早都搁在藏书阁里吃灰了,怎么又把它翻了出来?”
“拿来给我看看。”重渊伸伸手,云出岫忙将书送过去。
南宫珏静静等着,半晌,听重林道:“不管你体内的法力从何而来,总之是派不上用场了,就算能导而用之,以你现在的水平也驾驭不得。要克制倪京英,还得另想办法。”
“是,弟子知道。”南宫珏原本也未做一夜飞升的梦,借此机会能得到重渊或重林的指点,他的私心便满足了。
重渊大略翻完书简,起身说:“走,随我到演武场去。”
南宫珏大喜,双手攥得衣袖隐隐打颤,他胸中一腔热血仿佛要喷薄而出,不得不竭力忍耐,装出一副丝毫不在意的模样,慢吞吞跟着三人向外走。
此时月色正好,一路上零零散散俱是散步的弟子,众人看见他们纷纷躬身退避。云出岫刻意落后几步,低声叮嘱南宫珏:“等下切记不要使归真剑法。”
畸零门中弟子须当恪守规矩,不可将本门玄术任意传授给外人,这是一条防止修行之法传入邪门歪道的铁律。
而云出岫年少时在南宫家暂住,禁不住小双玉软语哀求,随随便便就将他门中本事传了小半给当初还是个小家伙的南宫双玉,今日若被发现,他必要遭殃。
“我只用家传武学。”南宫珏似乎误会了他的意思,“不会让人知道你与我的关系。”
云出岫一怔,拉着他胳膊解释说:“我并非那个意思,我怎么会怕人知道你我的关系呢?我巴不得别人都知道呢……”
说话间,他们已来到竹林深处。
重渊执着一把剑,说:“天行门地处北方,门中剑法颇具粗豪气,锋锐十足却过于质朴,一味求狠变化却不多。俗语谓‘剑走轻灵’,所以要克制他,须得从招数上入手。那小子年纪轻、性子浮,为人又好夸耀,修为实则差劲得紧。你只消多用虚招,将他绕得头晕眼花、目眩神驰,再来一手实招,必能将其制服。”
南宫珏自幼习武,无论仙法道术还是武功内力,其根本逻辑并无差异,只不过一个通玄神妙、一个却囿于体力等方面的限制而已。
他深谙武学道理,自然知道重渊所言极为有理,如果与功力深厚之人较量,使再多虚招也无用,只要对方重重一击,为避其锋虚招非得变实招不可。但若与修为平平者较量,对方没有浑厚的功力可以进攻,势必会被眼花缭乱、层出不穷的虚招绕晕,从而落在下风。
一念及此,南宫珏对重渊的修为与见识更为敬服,暗暗下定决心,誓要拜他为师学习仙法不可。
云出岫却道:“师父说得不错,但这法子须得有一定功力的人方能使用。小师弟他从未修过仙法,岂能绕得晕天行门主的儿子?”
重林叼着一片竹叶,懒懒散散说:“不妨事,倪啸天那老东西爱子如命,早将倪京英那臭小子惯坏了,哪有什么真本事!你看他出门动辄带着许多人,随身又离不开豹子,便知小东西自己打架是不行的了。”
“管不得许多了,先学会了剑招再说。”南宫珏生怕重渊反悔不令他学了,抓起剑道:“弟子武功尚可,虽不会仙术,却也不至于太差,求师尊赐教!”
重渊轻轻“哼”了一声——对他急于学武的心思大为不满——手挽剑花向前刺出,身子随之跃起,其清灵飘逸如飞天流云,即便不用仙术也是精妙至极的一招。
“好身手!”南宫珏忍不住赞了一声,长剑抽出像模像样地也进了一招。
云出岫退到一旁,站在重林身边,听他说:“小家伙很聪慧嘛,过目不忘的本事倒真是难得!”
为了尽可能将倪京英绕晕,重渊演示的都是最为繁复的招式,一式之中只有一两招是实招,其余都是迷惑不清的虚招,要将这样多的招式在这样短的时间内一一记住并运用,其困难程度更甚于过目成诵。
好比切菜,一刀下去斩段菜叶才是实招,中间左劈右砍、东摇西晃的花样再多,终归也只是虚招子罢了。
“这么复杂的招式,难为他记得如此清楚。”重林与云出岫远远看着,见重渊舞一招,南宫珏立刻模仿着舞一招,几乎不曾错过。
“他确是一块练武的好材料,天分高、骨骼奇,记心也好,说来倒真该跟着师父。武修比禅修更适合他。”云出岫看看重林,微笑说:“如若师叔肯帮他说句话,想来师父会慎重考虑的。”
重林脚尖踢了他一下,嗤道:“你小子,别以为我不知道!我帮你劝师兄收他为徒,你们就是一个师父座下的亲师兄弟了,到时岂不甚美?”
云出岫也不掩饰,直抒胸臆地说:“若真如此,弟子自然是欢喜的。就看师叔疼不疼弟子了。”
“你可别这么说,我没那么大面子。”重林摇摇折扇,“师兄要是能那么听我的话,我还成日往外面跑什么!最多……我收这小子为徒?”
云出岫想了想,这也不失为一个折中的办法,遂道:“那……也好。他在重明师尊那里待得不快活,成日盼着学武,换个师父想来也能顺心些。多谢三师叔。”
“好说,好说。”重林不怀好意地笑笑,凑近道:“我帮你这么大个忙,这人情你不得还啊?你房里那幅《玄微图》……”
《玄微图》是当日玄一祖师赠与云出岫的玄门宝图,相传此画上有乾坤五行之至密,如能参透受益匪浅。更有甚者,此图中的秘密关连着江湖上一本修仙秘籍的下落,所求者不计其数,只是谁都不曾见过。
“弟子明早便送到师叔房中。”云出岫拱手道。
重渊演示完最后一招,收回长剑,问他:“可都记下了?”
“差不多……”南宫珏仔细回想一遍,肯定道:“都记下了。”
“去演示一遍给我看。”重渊坐到凉亭中,一面看他舞剑,一面颔首说:“此子确实天分极高。”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重林趁机道:“清扬是个好苗子,不好好教导恐怕浪费了。虽然二师兄的修为深厚,但静心修禅恐怕不适合清扬。世人常说因材施教,不如让这孩子以后跟着我罢。师兄意下如何?”
云出岫一旁帮腔说:“三师叔之言有理,静修虽好,却不合小师弟的心性天赋,这与我玄门中的‘顺应自然’之理确实有些相悖。”
重渊闻言,见南宫珏一招一式有板有眼、毫无错漏,不由得起了爱才之心。他捻须沉吟片刻,终于答应道:“好罢,你明日去和重明说,把这孩子带去罢。只是有一点,此子戾气太重、执念太深,脾性又烈,你不可过于纵容教坏了他。”
“小师弟心里其实是个良善人,师父不必过于忧虑。”云出岫脱口而出,抢在重林之前替他答了话。
好在重渊没有怪罪,招手唤来云出岫,将方才的话告诉他,问道:“跟着重林师尊修行,你可愿意?”
南宫珏默默良久,踌躇说:“弟子……弟子愿拜重林师尊为师,只是重明师父待弟子极好,恐怕对不住他老人家。”
“你倒有良心!”重林笑道,“不用怕,二师兄平生最看重一个‘缘’字,缘来缘去,顺其自然。你来他不拒绝,你走他也不惋惜。这才真正是修为深厚的通透人。”
“去给你师父磕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以后他永远是你师父。”重渊收起剑,径自向外走去,边走边说:“明日早课后再来。”
重林留下话,让他明早将东西搬到东峰,也同重渊去了。
演武场只剩下南宫珏与云出岫两个,后者走到他身边,抬手搭上他发丝,道:“躲什么?”说着,取下一片随风飘到他身上的竹叶给他。
南宫珏随手丢在泥土中,问他:“你今日搬的书都是什么?”
云出岫掸掸衣衫,陪他慢悠悠地向西面寝舍走,“那是些记载上古事迹的古书,医卜星相什么类型的都有。”
“是不是与我家有关?”今晚云出岫慌慌张张闯进内殿,虽然在看见南宫珏后截住了话音,但他最后说的分明是个“南”字。
云出岫知道他秉性聪慧,瞒也瞒不住他,点头道:“不错,师父叫我翻阅古籍,查找你体内法力的来历。”
“这个我知道,上午他也说过了。”南宫珏好奇道:“你查到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