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比试 ...
-
【九】
南宫珏随云出岫奔回主峰，只见大殿前集结了两派人众，正剑拔弩张地对峙，而周围聚拢着一拨拨看热闹的别派弟子，看到他都不约而同地噤声。
他默默走进大殿，刚抬起头，迎面便有一个身穿紫金长袍的中年男子迎了出来：“嗬，这就是贵派新收的小弟子？端的是一表人材！先头之事皆系误会，我正和你师父说呢。”
说着，他回头沉声唤道：“京英，快过来见过清扬小师弟。你们两个也算不打不相识了！“
云出岫走到殿首，悄悄问重林：“三师叔，这是怎么回事？”
“看不出来么，倪啸风这老滑头尽会打马虎眼。”方才两派闹起来，多亏重林及时赶到，带领逍遥道的弟子缓和了事态。“老东西恶人先告状，说是清扬伤了他门中灵豹，又摆出一副宽容大度的嘴脸，真是混账。”
他这里骂完，那边天行门主已拉着面色不善的南宫珏走过来：“重渊啊，你看看这两个孩子，还跟那初初见面的小夫妻似的，扭扭捏捏呢！”
云出岫闻言，扯了扯嘴角，上前施礼道：“启禀师父、师叔，小师弟的伤重明师尊已经看过，据说伤势严重，需要涂抹腐蚀伤口的药粉，再用尖刀剜去腐肉，才能痊愈。”
重林笑了笑，故作惊讶地感叹：“哎呀，这可不得了！清扬呐，你可要吃点苦头了。你看看，好好的打什么架，现在真是活该！”
倪啸风身为天行门主，虽然生得面目慈和，实则内藏奸狡，江湖人称“毒比干”，可见其心机与圆滑。
他听重林话中有话，眯着眼笑道：“哈哈哈，年轻人嘛，血气方刚，哪有不打架的！我儿京英与高徒清扬，那是天生的缘分，否则怎会一见面就打到一起了？来来来，今日既遇上了，不如你俩拜个把子，如何？”
南宫珏大不情愿，碍于在师尊面前不好开口。倪京英也是同样的心思，急着反驳说：“爹！我才不和他结拜，做梦吧！”
“那再好不过，暴发子！”南宫珏也不服输。
“这孩子父母不在这里，结拜就算了。”重渊清咳一声，又问南宫珏：“清扬，伤怎么样，你师父可给你治了？”
云出岫赶忙说：“师父，重明师叔已给他上了药，但诚如弟子所说，这伤有些麻烦。”
倪京英嗤了一声，道：“不就是给豹子咬了一口，有什么不得了！想讹诈就直说好了！”
“京英，不可胡言。”倪啸风虽如此说，却没有否定他的话，显然是默认了他的言辞。
南宫珏拱手向重渊道：“师尊，师父已给弟子处理过伤口，上过药便没大碍了。”
重渊瞥了云出岫一眼，颔首说：“无事便好。你日后要小心行事，天行派的灵兽极厉害，外人不敢挑衅全赖于此，你岂可不知天高地厚去招惹？何况仙门弟子，应当友爱和睦，如此剑拔弩张成何体统！”
他表面训斥南宫珏、称赞天行门的灵兽，实则是嘲讽他天行门弟子道行低微、品行恶劣，出去只能靠灵兽护身，无甚真本事。
果然他话音刚落，倪啸风便沉了脸色，冷笑道：“重渊兄，年轻孩子打架原也寻常，并不是什么大事，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不要苛责他了。我等修真人士，原该多多讨论较量才能长进。依我看，既然今日大家聚在一起，趁着这个好机会，不如就让两个孩子比试比试，你道如何？”
“不行！”云出岫脱口而出，见众人的目光纷纷射向自己，又解释道：“倪门主的提议自然好，只是我这小师弟刚入门几天，还未曾与诸弟子们一起习学。况他修的是超然道，平时只以参禅静修为主，因而并不适合与令郎比试。”
重渊与重林也说：“清音说得是，清扬刚刚入门，恐怕不能与令郎比试。”
南宫珏心里憋闷异常，若是输掉比试也罢了，可他连一试的资格都没有，竟被倪京英这等混账强压一头！
倪啸风不依不饶，笑眯眯道：“哎呀你们太谦虚了，我儿这三脚猫的本事，正是跟刚入门的弟子才有得比。何况清扬他能凭一己之力伤了我儿的灵豹，区区比试算得了什么。我知重渊你爱徒心切，但不过是比试，也伤不了人。你切莫推辞，此事就这么定了！后日吧，寿宴之上，就让这两个小辈比试一番，正好给玄一祖师助兴！”
重渊听他如此说，自己亦不好推辞，只得点头答应：“那好罢，你们点到为止，较量较量便是了。清音，你送倪门主他们回去，时辰也不早了。”一面说，一面向他递个眼色。
云出岫应声“是”，与南宫珏对视一眼，悄声说：“且留下。”将天行门众送了出去。
众人蜂拥而出，南宫珏怔怔立在当地，半晌，听重林道：“小清扬，跟我进来。”
重渊低低哼了一声，率先走进内殿，重林与南宫珏紧随其后。
室内香薰檀麝，大理石地面上两尾芙蓉簟席，小方桌正中搁着杯盏茶具和下到一半的残棋。
重渊落座后，重林才跟着落座，问道：“这些日子，重明师兄可有传你课业？”
南宫珏摇摇头，语气略带沮丧地说：“师父说弟子天生要强，固执有余，柔和不足，戾气……又过重。所以要弟子跟着静修参禅，磨练心性，所以尚未传授弟子课业。”
“你师父慧眼如炬，说得一点儿不错。”重渊从始至终，没给过他好脸色，“但今日情势所迫，却也等不得了。事急从权，你要尽快学会克制倪京英的法子，莫在你太师父寿宴上让我畸零一门颜面扫地，拂了他老人家的面子。”
这番话当真是意外之喜，南宫珏怎么也没想到居然阴差阳错得到学艺的机会。他当即跪倒在地，朗声道：“多谢师尊，求师尊传授弟子武艺！”
重渊瞧他那窃喜的样子，心内厌恶非常，起身说：“这就是为何你师父不教你本事，急于求成，贪欲太重，枉为修真人士！”
云出岫送走宾客，回到殿中，恰巧听见重渊师尊训斥南宫珏，赶着进去打断说：“师父，人已送回去了！”
“你来得正好。”重林也笑着打圆场，“后日就与那姓倪的比试，时间紧迫，你先来试试清扬的本事。”
“是。”云出岫揖揖手，走到南宫珏面前，同他道：“小师弟，出手打我一掌。”
南宫珏出身武林世家，心知他是借自己出力的轻重来探测自己的修为，自然见怪不怪，抬手便是一掌，直取他胸口。
云出岫伸臂格住，顺势将他一转，运指如风连点他背心七处大穴，接着一把将他推开，右手拂上他脑后玉枕穴，缓缓揽住他，道：“好了。”
南宫珏脑袋一晕，连连倒退几步，稳住身形听云出岫说：“他武功不浅，天分极高，但是……似乎……”
“似乎什么，为何吞吞吐吐？”重渊侧脸看向他，仍是那副气闷的模样。
“弟子也说不准……只是觉得他体内似乎隐隐有股阻力。”云出岫皱眉道，“可他内力精纯，并未被禁锢，实在奇怪。”
重林好奇心起，起身走来，掌心运力搭上南宫珏肩头，一路摸到他指尖，只觉一股强劲的阻力自他体内流出，不禁讶然：“怪哉！此子体内竟有法力！”
南宫珏疑道：“我家乃是武林世家，从未修过仙法，哪里来的法力？”
重渊见事有蹊跷，走下台阶，命他坐在簟席上，探了探他的脉搏，捻须蹙眉说：“你且回去，晚课过后再来。”
“可是我……好吧。”南宫珏不明所以，见他三人均是一头雾水，重渊师尊面色又格外阴沉，便没有多话，拱手告辞、退了出去。
重林待他走远，凑上前道：“此子与我仙门大有渊源，他体内法力不浅，肯定有缘故！或许这件事该问问师父他老人家。”
重渊摆手说：“师父寿诞在即，不要用这些事打扰他，好好过完这个生辰再说。这样罢，先去藏书阁查阅古书，问问教授史录的先生。这件事，清音你去办吧。”
云出岫拱手称“是”，同重林一齐走出大殿。后者见他面色凝重，笑问：“怎么？情场失意，连大师兄的温雅淡泊都装不好了？”
“三师叔真是眼明心亮，什么都瞒不过您。”云出岫在他面前从不掩饰，直言道：“我该如何是好？已经穷尽手段了。也不知他是真忘了，也不知他是在敷衍我。”
“他不接受你？”重林抖开水墨折扇，轻轻摇了两下，说：“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你终于也有栽进去的时候了。”
“师叔莫开玩笑，你是知道我的。”云出岫微微勾了勾唇，眉宇间的纹路笃定而坚毅，“自小便认准了，我从未变过。正如你，也从未变过。”
重林仰头大笑两声，拍拍他肩膀，道：“后生可畏啊，连我的心事都被你看破了！既然我的事你都清楚，那你也该明白我为何如此。你现在无计可施，何不学学我呢？”
“你是说学你默默跟着他、守着他，永不表露自己的本心么？”云出岫叹了口气，盯着梁间的两只缱绻的翠鸟，感慨说：“那可太难了，我怕我忍不住。”
重林回头看了看内殿的门，里面白色身影虚虚掠过，目光渐渐变得温润：“情这一字颇吓人，与其惊了他，倒不如自己个儿揣着，不让他跟着担心受怕罢。何况真若有情，要他觉得安心、觉得好才是好，而不是你一厢情愿觉得对他好，其实只是让他局促不安。”
云出岫低着头，怔忪良久，垂目道：“我懂了。”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比试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