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老妖怪》悯河

37、鬼婴⑩

　　一般情况下，有个男人叫臣衍和他一起睡，臣衍是不会多想的，这年头虽然同性婚姻合法，但同性恋占比依旧不高，不至于往大街上随便踢一脚就能中标。
　　可邹黎毕竟亲口说过要做什么王妃培训。

　　他嘴里没几句真话，行为也不能用世俗的常理去预测，搞不好是小说看多了觉得有趣，故意要自己陪着他演戏玩。
　　想到这一层，臣衍暗暗做了下心理建设，这才磨磨蹭蹭起身，打算抱着被子去邹黎那边。

　　恶鬼危险地眯起眼：“你这会又不怕热了？”
　　臣衍：“……”
　　臣衍尴尬地笑了笑，默默将被子放下了。

　　短短三米的距离，愣是走出了百米的架势。
　　邹黎等得不耐烦，伸手挥出一道红光将臣衍凌空吸了过来，还不待后者反应就一拉一拽将他按在了枕头上。

　　古董们发出叮叮当当的碰撞声，如同一支蓄势待发的交响乐。
　　臣衍噗通栽进了床单里，第一反应竟是庆幸自己落点完美，没有被那些小玩意磕破头，几秒后才开始偷偷骂娘。

　　他艰难地翻了个身让自己面朝上，映入眼帘的是一张逐渐放大的俊脸。
　　臣衍下意识闭上眼睛，缓了缓感觉不太对，又默默睁开了。

　　那双漆黑的眸子就悬在距离不到十公分的地方，正一错不错地盯着他。
　　气氛有些奇怪。

　　“听。”男人突然说。
　　臣衍心道不能先换个姿势吗，耳朵却已经顺应本能仔细捕捉起来。

　　有道很浅的呼吸声，是从上方传来的。
　　恶鬼通体冰凉，呼出的气息也泛着轻微的寒意，仿佛鼻子上吊着个功率极低的小空调。

　　有道急促些的呼吸声，伴随着胸腔的鼓动和嗡鸣，显得不太镇定，是臣衍自己。
　　有遥远的夜风拂过树叶的声音，缓慢地摩挲着，夹杂着牛蛙和夏蝉的协奏，有些催眠。

　　然后，是绵绵细雨。

　　臣衍怔了怔，这才意识到原来外面正在下雨。
　　不知从几点开始的，规模还不小，但敲在玻璃窗上是频率轻柔的白噪声，完美融入了极具烟火气的环境音里，只有刻意去辨认时才能发现。

　　他正要开口，一条修长的胳膊突然压了过来，将他当成抱枕一般整个圈了进去。
　　男人侧过身，下巴搁在他头顶上，用一种亲昵到过界的、将他抱在怀里的姿态，牢牢扼住了青年命运的咽喉。

　　臣衍呼吸困难，下意识挣扎了一下，察觉到某人胳膊受紧，赶紧躺平任由对方施为，生怕今晚一个不小心就被勒死在床上。
　　半晌，他轻声道：“你怎么了？”

　　邹黎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哼，没说话。
　　臣衍安静地等了一会，实在被压得难受，委婉道：“我能上个厕所吗？”

　　邹黎：“嗯？”
　　他顿了顿，面色不善地放开臣衍，跟着他一起下床：“走吧，一起去。”

　　啊哈？这人到底想干嘛？
　　厕所也一起上？
　　来真的？

　　臣衍深吸一口气，讨好笑道：“别呀爷，不合适，怎么能让污秽的我亵渎您高贵的眼睛呢。”
　　邹黎蹙眉：“又不是没看过，你在害羞什么？”

　　臣衍：“！！”
　　你什么意思？

　　邹黎接收到他震惊的眼神，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你还去不去了？”
　　臣衍沉默两秒，艰难地挪开视线：“……算了。”

　　本也只是为了脱离魔爪随便胡诌的借口。
　　万万没想到邹黎点了点头又给他抱上了：“那睡觉吧。”

　　臣衍直挺挺躺着，心里明白这人今晚上不打算放过自己，倒也不再挣扎了，还趁机调整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默默闭上眼睛。
　　反正也要睡觉，在哪不是睡呢，何况邹黎只是嘴上说说，并不会真的做些什么。

　　半梦半醒间，有什么东西蹭了蹭臣衍的耳朵。
　　柔软的，但很凉。

　　男人呓语般轻声呢喃：“本王不喜欢……”
　　臣衍意识混沌，没来得及细想那东西是不是邹黎的嘴唇，也没听到完整的句子，磕了安眠药似的沉沉睡去。

　　第二天一早，邹黎已经恢复了盛气凌人的嚣张姿态，大爷似的靠在床边揉捏着青年的下巴，像是发现了什么新奇的玩具。
　　轻微的痛感将臣衍唤醒，他扒下邹黎的手，下床观察窗外，发现今早艳阳高照，地面上没有半点潮湿的痕迹。

　　臣衍茫然地挠了挠头，怀疑自己昨晚是不是搞错了。
　　毕竟只有听到雨声，并没有切实看到下雨。
　　但不重要，他懒得纠结这种小事。

　　吃过早饭，臣衍首先打电话叫了维修公司过来。
　　——电视机这么贵呢，他还指望着邹黎不发疯的时候可以对着甄嬛传打发时间。

　　维修员拿起断裂的电源线，露出了一个十分复杂的表情，近乎茫然地瞅了臣衍一眼。
　　这切口平整度一看就是被利器直接砍断的，现在的年轻人玩得可真花呀。
　　他迅速布置好工具，换了根线，又打开机壳检查了内部，确定没问题以后做了例行保养，最后才按下启动键。

　　电视机黑屏时画面定格在某个娱乐频道，此刻重启也维持原样，有位夸张的台媒主持人正在激动地读着一张微博截图，眉飞色舞的表情仿佛自己才是爆料者。
　　“……无意占用公共资源，但薛婷这种行为显然挑战着国民的底线，践踏了无数粉丝对她的崇敬与喜爱，只希望她能早日醒悟，不要一错再错。”

　　“现在的明星还真是夸张。”维修员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回头时发现大家正齐齐望着他，尤其是那对双胞胎姐妹，漂亮的眼睛一眨不眨，仿佛在观察什么珍稀动物。
　　维修员老脸一红，尴尬地笑了下，迅速结了账就马不停蹄开溜了。

　　臣衍送完人，回来找邹黎刷了下微博，果然看到热搜上挂着好几个“爆”字，一连五条都跟薛婷有关。
　　高居榜首的是“薛婷代孕”，紧接着是“神秘男友曝光薛婷非法买卖受精卵”和“是的，我们有一个孩子”，在这些惊掉普通人下巴的标题中，夹着孤零零一条还没来得及撤下的“为了孩子们的明天，薛婷给希望工程捐赠巨款”，可谓讽刺效果拉满。

　　代孕这事迟早要爆出来，臣衍并不意外，他只是好奇温柔到底是不是所谓的小三。
　　那篇由薛婷男朋友连夜发出的爆料小作文写得冠冕堂皇，字字恳切，臣衍剥丝抽茧，找到了自己最关心的一句：“我很爱她，但这并不代表我可以默许她使用我的精子跟其他人的卵细胞合成胚胎随意买卖，孩子何其无辜，那位因此患上惯性流产的孕妇何其无辜，我又何其无辜。”

　　惯性流产？
　　臣衍捕捉到关键名词，用自己的手机百度了一下，发现还真有这个病。

　　有很多女性在意外怀孕之后，不想要孩子就会选择人流，整个过程中消毒措施不够完善或者医生的技术不够熟练，就很容易产生过敏现象，从而导致习惯性流产。
　　惯性流产的女性即使怀上孩子，也通常无法安稳度过妊娠期，根据每个人体质的区别，再次流产的时间也并不完全一致。

　　“所以这只鬼婴，是薛婷背着她男朋友用温柔的细胞偷偷合成的吗？”臣衍简直叹为观止，“这个女人也太狠了吧，头一个孩子在七个月的时候流掉了，她听了旁门左道把尸骨收起来养小鬼，尝到了爆红的甜头，后面知道温柔得了惯性流产，就故意让她怀上另一个，她清楚这个孩子必定横死，这次单纯是奔着尸骨去的。”

　　穿刺取卵对身体伤害非常大，薛婷甚至考虑到了这一层，第二个孩子直接用了温柔的卵细胞。
　　恐怕温柔早就习惯了时不时充当细胞和子宫供应商，根本不关心这个孩子最终会交给谁，她或许还不知道自己得了惯性流产。

　　邹黎勾唇看他，心情似乎不错：“谁告诉你她不知道自己得病的？”
　　臣衍怔了怔：“嗯？”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梁高峰苦笑了下，轻声道：“温柔姐应该是知道的，所以她才会这么宝贝肚子里的鬼婴。”

　　没办法好好怀上一个孩子，这让她倍感焦虑和痛苦。
　　婴灵入体，跟正常成熟周期完全不同，只需要短短一个月就接近临盆状态，温柔不可能察觉不到这孩子有问题，但她还是坦然接受了，只因那鬼胎无法轻易被流掉。
　　她享受着怀孕的乐趣，不管那孩子是谁的，也可以不管那孩子是不是人类。
　　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温柔也是个足够狠的女人。

　　臣衍道：“摄魂咒有办法减轻她对怀孕的执念吗？”
　　邹黎挑眉：“执念，你说呢？”
　　臣衍叹了口气：“好吧，那我们只能从鬼婴身上下手让他自愿出来了。”
　　这很难，因为鬼婴还不具备完整的意识，只有最原始的孺慕之情，待在母亲肚子里是他唯一的欲.望，能与任何一种强大的外力抗衡。

　　邹黎收起手机，懒懒偏头，等在一旁的邹二忙屁颠屁颠凑上去给他端了杯芒果汁。
　　恶鬼掀开眼皮，表情嫌弃，但破天荒接过来喝了一口。
　　少女欣喜地看着他，眼底亮晶晶的，盛满了得偿所愿的幸福。
　　邹黎顿了顿，被那眸子灼伤似的飞快挪开视线，望向臣衍的脸。

　　臣衍习惯了被他盯着，自顾自道：“首先得让那孩子知道妈妈是爱他的，最初流产也不是故意去做的人流，而是生病导致的意外，降低他的恐惧感和排斥情绪。”
　　梁高峰赞同点头。
　　臣衍继续道：“其次我们要让他知道，继续呆在温柔身体里会造成非常严重的后果，为了母亲的健康着想，主动出来是最好的选择。”

　　几人正要核对一些细节，臣衍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他看了眼屏幕，随手按下通话键，对面立刻传出一道急促的女声，让整个室内为之一振：
　　“不好了臣衍！刚刚突然有一堆警察到我家来，二话没说就把温柔姐抓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