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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鬼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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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衍一行马不停蹄地赶去了警察局。
较为意外的是,迎接他们的竟是一位特殊警员。
“小臣先生,邹先生。”警员跟大家打了个招呼,“上次在丽都承蒙关照,姚警官让我向你们问好,另外正打算联系两位,看起来这次事件也需要特殊部门介入。”
臣衍怔了怔:“您指的是鬼婴?”
“嗯?”警员蹙眉,“不,我指的是命案。”
因为被抓得太突然,温柔本人也还处于茫然的状态,挺着硕大的肚子坐在审讯室里,静静等待着前来问话的警察。
臣衍几人被特殊警员带到审讯室对面的房间,通过单向玻璃和监控确认着孕妇的情况。
很快,有位女警推开门走进审讯室坐下,掏出了一份文件袋,又摆开纸笔和水杯,对着温柔笑了笑。
“你好温女士,我是帝都警视厅的魏雅文,你可以叫我魏警官。”
温柔略有些紧张,右手指腹无意识摩挲着肚子,拘谨地点了点头:“魏警官。”
“你看起来很害怕,不用紧张,我们聊聊就好。”魏警官放轻语调,引导着温柔聊了不少女性话题,令她肉眼可见地平静下来。
秉承着疑罪从无的原则,通常只要嫌疑人积极配合,警察们都是很乐意笑脸相迎的,毕竟现在不流行屈打成招那一套,更何况温柔还是个脆弱又敏感的孕妇。
确定她已经可以正常交流,魏警官拉回正题,但语调依旧和缓:“我注意到你并没有结婚,却多次提到你的爱人,能向我描述一下他吗?”
温柔视线上移,像在回忆:“我的爱人,嗯,他是个护工,也可能是老师……你知道的,女孩们都喜欢出口成章的文化人,他们看了许多书,走南闯北,肚子里装着数不清的有趣故事,那可真是充满魅力啊,他就是那种人。”
注意到女警鼓励的眼神,温柔继续道:“我们在一起很多年啦,我也记不清具体有多少年,你看这是我们的孩子,我们有过很多个孩子。”
她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腹部,脸上泛着红润的光泽。
单向玻璃外,臣衍紧紧蹙起眉。
温柔的描述非常奇怪,那是一种完全区别于成年人的视角,仿佛她是个情窦初开的小女孩,正在羞涩而自豪地向大伙介绍着自己暗恋的长辈。
这时,特殊警员递过来几张照片,数量不多,边缘泛着老照片特有的黄渍。
是两个人的合影,画面里站着一位成年男性和一名小学生。
越往后看,女孩的年龄感就越明显,最后断在了疑似大学的时期。
警员又递过来几张照片,入眼是触目惊心的血色,一具没有头颅的腐烂尸体躺在被污染得看不出本来面貌的白色浴缸里,密密麻麻的蚊虫被肉块吸引,趴在液化的组织缝隙中进食。
是普通人只看照片也能反胃到当场呕吐的情景。
“眼熟吗?”警员道,“这是你前段时间发现的那个活死人。”
梁高峰的小叔,梁国栋。
臣衍不笨,很快将两沓照片关联起来,倒吸一口凉气:“你们怀疑温柔杀了梁国栋?”
“是。”警员说,“她有足够的犯罪动机,行动轨迹与杀人时间也高度吻合。”
审讯室里的回忆还在继续。
女人幸福地讲述着她与爱人梁国栋之间的过去,眼里沉浸着病态的狂热。
十八年前,也可能是十九年前,距离现在确实已经过去太久了。
温柔记不清梁国栋是什么时候抱住她的,频繁怀孕又流产对她确实造成了不可逆转的损伤,甚至影响到了她的海马体,但没关系,反正梁国栋,她的爱人,确实在那个时候抱住她啦。
她被抱住,压在昏暗的活动室内的时候,她的爱人梁国栋,正在给她唱歌:
“小宝贝,叔叔教你怎么长大。”
“抬起腿,对,你瞧这朵花多好看呀,叔叔爱你。”
“不怕啊,不怕,一点都不疼,这不是血,是露水,是稚嫩的花朵在晨风里被英俊的王子触碰以后洒落的露水。”
哦。温柔想起来了。自己当时没力气啦。
多么动听的歌声。
我好疼啊叔叔,可不可以不要长大。
温柔一边哭,一边问梁国栋。
他表情兴奋,像受了大刺激,动作剧烈而坚定。
温柔很沮丧,她只是很怕疼。
好吧,好吧,我爱他。
温柔看着对面的魏警官,轻声重复:“我爱他,你知道的,如果我不爱他,怎么会为他生孩子呢?”
是了,她肯定是爱梁国栋的。
否则她为什么不反抗呢?
她没力气啦。
人真的挺奇怪的,温柔曾经妄图求助过,她是家里的宝贝,成绩优异,名列前茅,受到了那个年龄段最良好的教育。
但那些教育里唯独没有性。
妈妈说:小孩子不要乱讲话,梁护工多好呀,十里八乡都称赞他。
梁护工是个大好人。
小县城里长着数不清的眼睛和喋喋不休的嘴。
老王家的女人出轨了?哎呀真是不知廉耻,家暴就能出轨吗?忍忍吧,忍忍就好啦。
小张家的闺女听说早恋啊?这怎么得了哦,小小年纪不学好,我家闺女要是这样,我早给她把腿打断关在茅房里了。
隔壁村的小雪被强.奸了?还去报警?这怎么好意思闹得人尽皆知哦,我就说这姑娘不是什么好孩子,天天打扮得妖里妖气,穿那么少走夜路,被强.奸不是活该吗,丢人!
温柔捋了捋头发,心情很好:“没关系,我们彼此相爱。”
应该是高中毕业那年,温柔怀上了第一个孩子。
那是个还未完全成型的女婴,梁国栋不想要。
“我爱你宝贝,孩子只会分散我的注意力,打掉好吗?你才是我的小女孩。”
三十八岁的梁国栋这样说。
怎么能打掉呢,那可是他们的孩子。
她要悄悄生下来,给亲爱的梁国栋一个惊喜。
聪明的小女孩果然考上了梦寐以求的大学,搭上绿皮火车,离她的爱人远远的。
可惜日渐显怀的肚子没能瞒住家长的眼睛。
孩子还是被打掉啦。
用戒尺,用藤条,用一张断了腿的旧椅子。
从医院醒来的时候,温柔感到肚子里空落落的,她的心也在那一刻化成脓血,和孩子一起流进了大城市的下水道里。
那是我的孩子呀。
温柔笑着质问。
为什么要杀死我的孩子?
特殊警员重重叹了口气,唏嘘道:“大二时温柔辍学,从此以后就断了消息,她妈妈追悔莫及,报警指认梁国栋诱.奸未成年,但因为时间太久,证据不足,最后不了了之了。”
臣衍感到一阵窒息,下意识转头看了梁高峰一眼,后者紧握着双拳,但面无表情,镇定得不可思议。
邹黎百无聊赖地打了个哈欠,邹一心领神会,从怀里凭空掏出一个软垫,让娇贵的主人靠着小憩。
赵依依听完故事,正抱着一脸茫然的邹二哭得梨花带雨:“呜呜呜她真的好可怜,如果我遭遇这种事,我肯定早就疯掉了……”
无法想象一个那么小的孩子,是怎样承受着长达十多年的性.侵,为了活下去,不惜催眠自己,将罪犯当成爱人。
怎么可能爱呢?
她原本会有很好的前途,会遇到真正珍惜她的爱人,会顺其自然怀上他们爱的结晶,那个孩子原本可以平安地生下来,被全家人宠成小王子或小公主。
她原本可以幸福地活一辈子,而不是像现在一般,为了填补肚子里那个永远填不满的空洞,去践踏自己的尊严,出卖子宫与灵魂。
他毁了她的人生,毁了本该美好的一切。
“确实有足够的杀人动机。”臣衍道,“但梁国栋的尸检结果显示他死于72天前,那会温柔应该怀着孩子吧?”
孕妇很难杀死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更何况是那种砍掉脑袋的极端手法。
警员蹙起眉,拿出了一份手术同意书:“你看一下这份同意书,上面的日期显示温柔曾在5月20,也就是四个月前做了人流手术,之后就一直没有怀过孩子。”
他注意到臣衍说的鬼婴,明白目前在温柔肚子里的并不是真正的人类胚胎,继续道:“我们根据身份证和消费信息确定了他们的行动轨迹,两个多月前,他们是有见过一面的,当时皮革厂整顿裁员,梁国栋被裁掉了,他到帝都后找到了温柔,得知对方靠代孕赚了不少钱,要走了一大笔精神损失费。”
没错,精神损失费。
他信誓旦旦地辱骂着那个可怜的女人,问她为什么背着自己做出这种不守妇道的行为,自己明明那么爱她,为了她一辈子未娶,她走后自己整天以泪洗面,找了那么多替代品却始终不如他最疼爱的小甜心。
那笔钱是通过温柔常用的账户转走的,有很明确的转账日期跟金额。
然而第二天梁国栋就死在了荒凉的郊区,在那之后,温柔转走的钱又通过梁国栋的账户转了回去。
死去的人当然没办法转账,这也是温柔嫌疑最大的原因。
“目前嫌疑最大,但还无法确定她是不是真正的凶手。”警员补充道,“梁国栋的尸体当过一段时间活死人,最后又是被你超度的,所以要请你协助调查,看看能不能回忆起一些被遗漏的重要信息。”
他转头看着梁高峰,严肃道:“你和活死人接触了不少时间,也需要接受调查,你知道他们两个是这种关系吗?”
青年沉默地盯着那位孕妇,半晌,他摇了摇头:“不知道,但我知道梁国栋有恋.童癖。”
审问终于结束了,温柔作为嫌疑人被暂时收押,梁高峰和臣衍被安排在特殊部门的定制套房里,其他人则统一被送了回去。
接下来的几天,臣衍一直在帮特殊部门查资料,这途中顺便请他们把那个代孕基地给端了,算是了了一桩心事。
是夜。
臣衍躺在床上回想超度梁国栋时的情景。
他突然意识到当时梁国栋并没有什么抵触行为,他们只是打了一架,或者说梁国栋只是单方面挨了一顿毒打,然后顺势被他超度了。
是怨鬼,但不是恶鬼,那鬼身上没有人命。
这种怨鬼按理没办法驱使肉身,他们能力不够,似乎有什么人暗中推了一把。
正想着,额前忽的盖过一道阴影,臣衍睁开眼睛,发现是邹一。
女孩提着个精美的食盒,笑眯眯地望着他:“小先生,主人叫我给你送晚饭。”
鬼魂来去无踪,臣衍并不好奇邹一是怎么进来的。
他接过食盒,暗道邹黎这会恐怕已经准备睡觉了,压根不会想到他,多半是邹一自己送的。
邹一像是看穿了他的心事,温声道:“确实是主人叫我送来的,这两天没有您在身边,他睡得很不好,这不记挂着您没吃晚饭,就让我特地做了您最爱的杏仁豆腐,跟着排骨一起送来。”
她笑了笑,一双招子柔情似水,嗓音婉转:“主人说,这次的案件很简单,您只是太善良了,不愿意随便怀疑别人,但您也很聪明,应该知道孰轻孰重,您的朋友还等着您拯救呢。”
臣衍怔了怔,下意识握紧筷子,眸光闪烁。
邹一弯起唇角,补充道:“主人还说,他想您了,快些回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