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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鬼婴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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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一会就撑不住了?”
臣衍早已眼皮沉重,听出说话的人是邹黎,终于放心地睡了过去。
意识混沌间,他又开始做梦。
梦里起初依旧是一片漫无边际的黑暗,不知过了多久,四周如画布般忽的被落下一笔,凭空出现一抹血红,英俊的恶鬼从血色中飞出,手握长剑朝他袭来,却在逼近面门时陡然停住。那双眼无悲无喜,注视杂草一般凝望着他,半晌后,突然诡异地笑了一下。
“嚯!”
臣衍倒吸一口凉气,从梦中惊醒,只觉浑身被车轮碾过似的酸痛无比。
他眨了眨眼,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打量周遭环境,入目是熟悉的卧室,眉眼如画的少女正跪坐一旁为他捏腿,另一位则乖巧地剥着荔枝,不一会就盛了满满一果盘,难为她馋得眼泛精光却克制地抿着粉唇,如果忽略某位打游戏上头的恶鬼先生手机里时不时传出的击杀音效,倒实在称得上岁月静好。
“我睡了多久?”臣衍感受了片刻,撑着胳膊坐起来。
邹二眼前一亮,巴巴地凑上去甜甜道:“臣衍哥哥你醒啦!你睡了整整两天呢,主人怕你难受,就让姐姐和我给你按摩,我有乖乖帮你捏胳膊哦~”
“嗯,谢谢你们。”臣衍点头。
还好,虽然无力,但更像运动过后的疲软状态,并不影响正常行动。
少女期待地望着他:“这些荔枝都是我给你剥的,你要不要吃点?”
臣衍笑了笑:“不用了,你吃吧,我刚醒没什么胃口。”
“好!”邹二捡起一颗递给他,等他接了才美滋滋地开吃,表情十分满足。
“你这纯属慈母多败儿。”邹黎象征性瞅了他一眼,见他状态还行便又将视线挪回到手机上,“才夸你一次就又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了,婴煞而已,值得你用精血吗?”
慈母是什么鬼……
臣衍无奈:“这哪是值不值的问题,不受这点皮外伤,伤的就是我那纸糊的灵魂了,婴煞确实不算强,但他们的哭声是魔法攻击,你都觉得吵得慌,何况我肉体凡胎呢。”
“嗯,所以下次这种脏活别接了。”
“毕竟人家点名找我爸嘛……”臣衍朝窗外瞧去,微微蹙眉,“我刚看了一圈也没找到那两只鬼婴,也没感受到阴气,怎么回事?”
“扔了呗。”
“你认真的?”
“不然呢,都跟你说了别带回来。”
臣衍嘴角泛苦:“那你也等我醒了再做决定啊,鬼婴没有肉身,会继续去找母体寄生的。”
邹一见主人又犯了爱瞎说的毛病,赶紧柔声解释:“尸骨找到的时候破损了三分之一,已经关不住鬼婴了,主人说你睡着前他们就趁机跑了,好在他们的灵魂上带着主人以防万一留下的烙印,随时可以再抓回来,你不用担心。”
臣衍闻言松了口气,但也知道尸骨破损,即使现在把那两只婴灵抓回来也于事无补,还得等自己气血养好了再从长计议。
“说起来薛婷和刘卫东有找我吗?”
“打钱算吗?”
臣衍怔了怔:“打多少?”
“六百万。”
臣衍啧啧称奇:“怪不得娱乐圈那么乱,还是有一堆人趋之若鹜。”
随随便便就是几百万,搁谁谁不心动。
他没再细问,猜也能猜到,都这么心甘情愿打钱了,想必鬼婴并没有再缠上那对便宜父母。
鉴于他短时间内还不便继续驱鬼,婴灵寄生初期也不会显怀那么快,故而邹黎勒令他先乖乖躺几天,答完辩再来处理这件事。
臣衍想了想觉得也行,配合地给自己又放了三天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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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一上午,德育楼外人头攒动。
不少学生手里拿着一沓论文终稿,一边紧张地小声默念,一边翘首望着前方的大门,等着陆续出来的同学叫下一位编号。
臣衍运气还行,抽到的编号在他们整个专业里排中间靠前的位置,既做好了充足的准备,又没有枯等过长的时间,赵依依叫他进去时还不到十点。
答辩过程比较顺利,导师们没有怎么为难他,二十分钟不到就放他离开了。
臣衍刚出校门,就看到有个印堂黢黑的男生迎面走来。
他好奇地观察了片刻,发现不是自己的错觉,这男生运势极差,已经隐隐透出死相。
一般情况下他是不爱多管闲事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运势,那种身带紫气一辈子顺风顺水的天之骄子也不是没有,只可惜太少了,多的是境遇平凡的普通人。他们偶尔心态发生变化,或者遭遇什么重大变故,一时生气低迷也不足为奇,只要慢慢调整回来,很快就能恢复正常,不需要外力横加干涉。
但那男生黑气罩顶,瘦骨嶙峋,明明是典型的和善面相,却因为两颊凹陷显得面目可憎,看上去不久便有血光之灾,应该是被谁摆了一道。
臣衍迟疑两秒,默默跟了过去。
梁高峰是隔壁工程院的学生,因为家境不好有些自卑,平时不怎么和系里系外的同学交际,并不认识臣衍。但他成绩优异,性格温和,也基本没有得罪过谁。
前段时间他被某个国际知名电子大厂录用,试用期刚过,这次是专程回来答辩的。
不知怎么,请假回学校的这些天他变得非常奇怪,就像今早,他浑浑噩噩起床出门,被导师黑着脸臭骂一顿才回过神,原来自己搁教室里直着眼站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蹦出来。
论文他早已背熟,不至于因为紧张说不出话。
梁高峰蹙着眉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回想,答辩时他好像听到耳边有个微弱的声音在喊……
“哎快停下!”
他一瞬惊醒,眼前顿时一片明亮,汽车堪堪擦着他的脚尖呼啸而过,只差那么几公分就要送他回老家。
“你他妈会不会看路啊操!”车主破口大骂,心有余悸地稳住方向盘。
梁高峰吓出一身冷汗,拖着发软的双腿趔趄退回马路边上。
他居然又浑然不觉地顶着红灯横穿马路,要不是刚刚被人叫住,怕是已经死于非命了。
“你没事吧同学?”清冽的嗓音如同温柔春风,驱逐灰暗。
梁高峰闻声只觉耳清目明,心里不由得诧异,疑惑地转头看去。
有道修长的身影正逆着光快步走来,他比例极好,腰细腿长,却丝毫不显得单薄,微翘的发梢围着一圈朦胧的金边,俊美的同时居然还有些圣洁。
梁高峰眨了眨眼,发现青年在自己面前站定,正蹙眉观察着他的额头。
“没事。”他不是gay,但被这双眼睛专注地盯着,心跳还是莫名乱了几秒,“刚刚要不是你喊住我,估计现在我已经在去医院的救护车上了,谢谢你。”
“不客气。”臣衍眉头未松,“我叫臣衍,跟你是同校的,同学我看你状态不太对,一个人在外面走有点危险哦,你想去哪,我正好有空,陪你过去吧?”
梁高峰后知后觉,这才发现自己早就恍恍惚惚地离开学校,来到了两公里外的高速公路上。
他完全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出来,又打算去哪里,走出校门直到刚才被叫醒的这段时间,他居然一点记忆都没有。
“难不成我生病了……”梁高峰小声嘀咕,片刻后悻悻道,“不好意思麻烦你了,我这会也不敢一个人走,出都出来了不如去我新租的房子看下吧,正好马上就到午饭时间,看完还能请你吃个饭。”
臣衍没有客气,温和地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臣衍向来讨人喜欢,这会更是有意引导,梁高峰很快卸下心防,话题逐渐多了起来。
“我们学院也有安排一些实习名额,但都不是我想去的,不怕你笑话,现在比起实现自我价值,还是钱更重要一点,我家条件毕竟不太好,我妈供我上大学已经很吃力了,前些年借了一些钱到现在还没还完。”
“恩格挺好的,世界五百强,学习机会多,客户也都是大企业,只是助理工程师就能拿到15K一个月,这在业内算非常不错的待遇了,我能被录取运气真挺好的。”
“我室友?这我倒是没注意,我平时不是在实验室就是在打零工,大二开始我就没要我妈给生活费了,都是自己抽空打工补贴的,不怎么在寝室待着,跟室友交流比较少。”
为了方便通勤,梁高峰租的地方离恩格本部不远,但和帝都大学还是有些距离,两人走了半小时还没到。
“你累不累啊,不然我们打车吧?”梁高峰节俭惯了,现在刚转正手里有些钱,却还是下意识省路费。
一看臣衍的气质和穿着就知道是没吃过苦的类型,这么大太阳人家理所当然地跟着他徒步走,他居然也忽略了人家。
“没必要啦,不是快到了吗。”臣衍知道这人在想什么,温和笑道,“就是有点热,一会顺便请我喝杯奶茶吧?”
“行,没问题!”梁高峰松了口气,带着臣衍来到小区附近。
正值工作日,社区里人不多,四周绿化做得很好,空气清新怡人。
臣衍跟着梁高峰绕过一堆户外健身器材,在偏僻的角落里找到了那栋复式居民楼。
打开门,普通人只能感受到一丝沁人心脾的凉意扑面而来,刚从热辣的户外走进室内,这温度就如同天然的空调。
但臣衍顿了顿,抿唇蹙起眉。
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这么浓烈的阴气了。
“你家里有什么?”青年不动声色地垂眸掐诀,语气平静。
梁高峰轻叹一声,领着他上楼,片刻后才反应过来,高兴道:“刚才忘记跟你说了,这套房子租金比同类型的低了不少,多亏我小叔帮忙介绍,他前几天过来帝都出差,说要住酒店,我这位置还挺宽敞的,就让他省点钱住我这了,今天他休息,应该在家睡觉呢,正好我们吃饭,你介意我叫上他吗?”
话音刚落,那扇朱红色的房门突然打开,一团乌黑的阴气缓步走出来。
臣衍看不清他的五官,只能凭高度和身形判断这是个体格健硕的中年男人。
“小峰你回来啦。”
男人的声音非常难听,像是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嗓子,正在四处漏风:“这是谁呀,你同学吗?”
臣衍微怔。
或许不是“像”,而是真的被什么划破了喉咙。
这位小叔的身上,没有半点活人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