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捡到一只老妖怪》悯河

18、主神游戏①

　　几人重新汇合，并很快找到了此行的目标摊位。

　　摊主是个穿着蓝色开襟的年轻男人，身形修长，五官俊秀，比那些天残地缺的死鬼养眼太多。
　　他身后站着一个皮肤苍白的英俊护卫，面前摆着一张长桌，几只动物乖巧地趴在桌上，时不时动一动耳朵。
　　赵依依注意到摊主手里抱着一只兔子，笑眯眯地坐在那里，相比较桌上的那些，他怀里的兔子显得尤其笨拙，神情呆滞，半天也不见眨下眼。

　　“这些是纸扎的。”臣熙解释。
　　赵依依露出惊讶的目光，好奇地抱了只仓鼠仔细打量，竟然没能从外观上找出一丝破绽，最后才发现它的体温比正常动物低一些。

　　摊主对着兔子吹了口气，那只兔子便肉眼可见地鲜活起来，蹬腿跳到桌面上，扒着旁边的猫尾巴不撒手。
　　摊主抬头和臣熙打了个招呼，眯眼盯着他手里的烟。

　　“抱歉抱歉，几年没来有点忘了。”臣熙把烟掐灭，乐呵呵地看着他。

　　摊主道：“今天什么风把臣大师吹来了？”
　　臣熙道：“最近遇到点麻烦，送我个纸傀呗。”

　　摊主嗤笑：“你不是最瞧不上这些纸糊的玩意，说它们禁不住水火，保质期也短，当个玩具还行，实际派不上用场，谁买谁就是冤大头吗？”
　　臣熙挠了挠头：“还记着呢。”
　　摊主挑眉：“那必须的，阴阳两界谁不敬你臣大师几分，你那评价一出，我家纸傀基本上就断了销，我还没找你赔钱呢，你倒是厚着脸皮让我送你，想挺美啊。”

　　臣衍对自家老爸这种猫嫌狗憎的人际关系已经习以为常了，打圆场道：“您这手纸扎工艺阴阳两界也找不出第二个，他早先那么说是因为没眼光，一会我们就让他在天师论坛上给您正名，您看我们在您这买几个可以吗？价格您随便定。”
　　摊主笑了笑，对臣衍印象倒是不错：“你爸当年要是有你半点情商，也不至于人人喊打，被上清宫除名。”

　　臣衍顿了顿，还是第一次听到老爸的过往事迹。
　　他正要细问，刚一张口就被臣熙打断：“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和小孩子说什么？你这些下等货骗骗外行就罢了，花大价钱买不是脑子进水吗，我今天来可不是为了它们来的。”
　　说完便笑眯眯地盯着摊主身后的护卫。

　　这些纸扎原本栩栩如生，摊主又不知加了点什么术法，成品跟活着的动物没两样，就这臣熙还说是下等货。
　　摊主翻了个白眼，不爽道：“我就说你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我家小白可是人皮纸，跟一般纸傀完全不一样，是无价之宝，全世界就这么一个，你可别想从我这捞走。”

　　话音刚落，那个护卫便冷冷地转过头，脸上冒出黑色花纹，手里凭空多了两把刀。
　　好战分子邹黎顿时兴奋，红雾一闪，随时准备开打。

　　臣衍无奈地勾了勾他的手指，小声道：“别动手啊，在鬼市动手以后就进不来了。”
　　鬼市作为淘金圣地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任何人鬼不得在开业期间起冲突，一旦违规就会被永久驱逐。
　　听起来好像也就那样，实际上无异于人类被剥夺身份.证明，此后阴阳两界任何玄学相关的活动都无法参加，属于真正意义上的社会性死亡。
　　虽说邹黎不在意，但臣家靠接任务吃饭，必须严格遵守。

　　摊主摇了摇头，护卫冷冷收回动作，又变成面无表情的傀儡。
　　摊主道：“要小白也不是不行，如果你愿意把你家地下室打开让我挑两件宝贝，一切好说。”

　　臣家地下室，据说装着臣熙几十年来满世界游历搜罗的宝贝，大到开山斧小到能炼化精魄的元魂珠，应有尽有，就连臣熙本人都数不清到底有多少。
　　不过那个地下室在臣家老宅，也就是偏僻的羽山村，离帝都十万八千里。

　　臣熙道：“好说，等这段忙完你可以随时去老宅找我。”
　　“成交。”摊主道，“我看小姑娘挺喜欢这只仓鼠的，也送你们玩吧。”

　　.

　　臣衍被邹黎盯着卖了那两只青铜觚，换成一大堆黄金，沉甸甸的严重影响了行走速度。
　　鬼市流通的货币主要还是黄金，因人鬼不一，时代也有区别，只有黄金永远适用。
　　“回去以后放到银行保险柜存着吧。”臣衍道，“等着升值比直接卖掉好很多。”
　　邹黎没意见。

　　返程时众人各有所获，唯独赵依依捧着仓鼠抱着猪，身后跟着个冷冰冰的护卫，神情茫然。
　　“我们直接带走他没问题吗？摊主不是说这是独一无二的？”

　　老父亲笑了笑：“你还真信啊？”
　　“什么意思……”
　　臣衍解释：“这种纸傀他那里还有十几只，是量产的东西，说独一无二只是为了骗我爸跟他做交易。不过你放心，我家地下室就是个堆放杂物的破房子，根本没什么宝贝，看来他们被传言忽悠得不轻啊。”
　　臣熙看了儿子一眼，乐呵呵地没说话。

　　离开鬼市后大家回臣衍家集合，赵依依这才知道“护卫小白”的作用。
　　人皮纸本身阴气浓郁，加上摊主施放的术法只能驱使其行动却不会赋予神志，实在是梦魔此刻最需要也最合适的容器。

　　附身的过程十分简单，二者不过片刻就融为一体。
　　赵依依盯着男人左看右看，忍不住夸道：“摊主手艺真不错，阿莫你现在好帅啊。”
　　“你喜欢吗？”梦魔抿了抿唇，不太适应。
　　“喜欢啊……”女孩脸有些红。
　　“你喜欢就好。”
　　他伸手将赵依依拉到怀里，牢牢抱紧她，心里满满当当，眼神一派温柔。

　　臣熙看着他们，笑眯眯道：“现在愿意帮我忙了吧？”
　　臣衍之前就想问：“你说的那个任务到底是怎么回事？”
　　他爸是公认的天师界泰斗，强到离谱，在邹黎出现之前从来没有解决不了的事，这次居然会需要梦魔帮忙，看来遇到了十分棘手的问题。

　　“简单来说就是气运紊乱，滋生了魔。”臣熙道，“你还记得我曾经跟你说过的能量特性吧？”

　　所谓能量特性，科学点讲就是生物的热辐射，在玄学里称为“气运”。
　　每个人身上都有气运，这些气运会因为个体意识和执念大小呈现出不同的状态，天师们察觉到气运的存在，从而借助修炼将它们化成实际的能量为己所用。
　　而普通人，虽然无法将气运化作能量，却会时刻受到气运的影响，甚至在无形中使用它。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抱有很深的恶意，即使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单纯盯着对方，后者也会时常感到脊背发凉。
　　这些恶意不加控制，随意生长，最后被有心人利用，是有可能变成魔的。

　　“魔”不是“恶魔”那种有实体的怪物，而是无处不在，无法消弭的概念。
　　只要心怀恶念，就有心魔丛生。

　　臣熙道：“隔壁的丽都，某个程序员猝死后，一夜之间整个公司两百号人全部陷入沉睡，生命体征消失，脑电波却异常活跃。从沉睡开始的两周内，虽然陆续有人醒来，但只要醒来，有一个算一个最后全部跳了楼，至今已经死了十二个了。”
　　这么大的新闻，按理早就该爆出来了，但因为国家相关部门出面，为防止恐慌悄悄压了下来，只通知了一小撮玄学界大拿，希望他们能无声无息地解决掉。

　　臣衍蹙眉：“那些跳楼的死者有残魂吗？”
　　“没有，十二个人无一例外，死得渣都不剩。”臣熙道，“不如说他们早就死了，在昏睡中被吞了残魂，那些醒来的躯壳根本是无意识的怪物。”

　　邹黎嗤笑一声，幸灾乐祸道：“这么说连你也没办法。”
　　臣熙耸了耸肩：“我们怀疑是那个猝死的程序员在作祟，但他的魂魄藏在其他人的意识里，又被两百人沉睡形成的紊乱气运掩盖，根本找不出来。”

　　赵依依从梦魔怀里钻出来，迟疑道：“如果连臣叔叔也没办法，那阿莫又能帮到什么呢？”
　　臣熙笑了笑：“你可别小瞧你的宠物，梦魔所有的幻觉、梦境，说白了都是直接作用于大脑和意识的术式，既然那个程序员藏在别人的意识里，那我们就去意识里抓他，你的宠物可以带我们进去。”

　　原来如此。
　　赵依依回头，发现梦魔也正在看她。
　　她巴巴道：“阿莫，我们帮帮臣叔叔吧。”
　　男人的皮肤透着纸傀特有的惨白，但他已经可以做出自然的宠溺表情，笑道：“当然，多亏了他我才可以一直陪着你，我很乐意帮忙。”

　　于是就这么约好了。
　　梦魔的能力有使用范围，没办法隔着一个城市操作，因此众人决定第二天直接动身去丽都。
　　好在臣衍和赵依依都只差报告没写，上不上课影响不大。

　　一夜无话。
　　臣衍睡到自然醒，起床时身上汗涔涔的，窗外依旧阴雨绵绵。

　　邹黎表情不悦地靠在床上，眼睛直勾勾盯着他。
　　臣衍乖乖过去伺候他穿衣服。

　　“怎么了？一大早就心情不好。”
　　“你臭死了，离我远点。”

　　臣衍抬手闻了下自己，没觉得哪里臭：“不就是有点汗吗，男人出点汗怎么了，再说这几天一直下雨，温度却没降下来，晚上又闷又热的，你还不让我开空调。”
　　邹黎掐住他的脸：“我不让，你不会撒个娇？”

　　臣衍愣了下，十分能屈能伸：“行啊。”
　　“好邹黎～邹王爷～人家热死了，人家想开空调，可不可以嘛～”
　　说着眼巴巴凑过去，作势要往他怀里钻。

　　邹黎本想逗他玩，结果把自己恶心得够呛，嫌弃道：“滚滚滚，爱开不开，别到时候又给我哭没钱交电费。”
　　大爷终于松口，臣衍高兴了，也不计较这人对自己搓圆捏扁，等他掐够了才乐呵呵起身进浴室洗漱。

　　邹黎盯着他的背影，直到浴室门关上才收回视线。
　　片刻后，他转头看向窗外。

　　雨滴落在窗棂上，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如同一首经久不衰的交响乐。
　　恶鬼皱起眉，不爽地想：这雨该再大点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