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梦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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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依依全身都在颤抖，她咬着自己的嘴唇，不知道疼似的，咬破了也没有停下。
梦魔赠予她的能力令伤口愈合，但很快又重新撕裂，如此反复。
高档的陶瓷花瓶，听那个男人说花了不少钱，此刻却被砸得粉碎，沾满了斑驳的血迹。
这些血是阿莫的。
花瓶碎了，赵依依的腿却还有力气，她重重踢打着伤痕累累的猪妖，脸上的表情痛苦又疯狂。
与之相反，猪妖的眼里却闪着兴奋和喜悦的光。
臣衍皱眉看着眼前的乱象，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又中了幻觉。
然而事实证明邹黎说得没错，赵依依确实有虐待动物的倾向，阿莫则十分享受被虐待的过程。
简直就像是……S和M。
臣衍无意识打了个冷战。
窗外隐约传来汽车路过的鸣笛声，女孩神经质地瑟缩了一下，侧耳细听。
半晌后她歪了歪脑袋，吐出的气息断断续续，充满血腥味：“你疼吗？”
阿莫没有说话。
她似乎也不需要回应，自顾自道：“一定很疼对吧？可你为什么不叫呢？”
“你为什么不叫？”
“你他妈为什么不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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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年前的那天大抵也是晴天，赵依依其实记不太清了。
那时她只有9岁，穿漂亮的裙子，戴精致的发卡，脸上总挂着活泼的笑。
她妈也没死，细腰窄臀，大眼红唇，如一朵盛开到极致的丽格海棠，长在奢华的赵家内院里。
她妈妈是不工作的，听说是从大学开始就被她爸包养的小三，一毕业就住进了豪宅。
那位正宫和她爸是商业联姻，两夫妻名存实亡，婚后各玩各的，没多久就和平分手，她妈毕业后顺势上位变成了赵夫人。
不到三十的美少.妇，手里捏着大把零花钱，丈夫常年奔波在各大城市，一家三口聚少离多，她本不是什么传统的好妻子，出轨也就成了常态。
赵依依经常看到不同的男人送她妈回来，然后在她家吃饭过夜，他们无一例外都很年轻英俊，其中甚至还有高中生。
当然，那时她是不懂的，乃至她爸偶然一次回家，三人其乐融融的时候，她问出了一句绝不该问的话：“今天妈妈不请学礼哥吃饭吗？我记得他最喜欢吃这道菜。”
女人的脸色变得煞白，男人平静地看着她，半晌后笑了一下。
赵依依后来回想，画面从这里开始变得模糊不清。
她只听到走廊尽头的房间里传来肉.体碰撞的闷响，以及夹杂在其中的、破碎而凄厉的惨叫声，经久不散。
她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恶心。
她爸是个不折不扣的变.态。
一般人被出轨，盛怒之下会有很多选择，但绝不会有这一种：将所有插足者叫到一个屋子里，用大把金钱请他们轮流演示曾经的鏖战。
战场是他的女人。
他就像个衣冠楚楚的战地记者，冷静拍摄着血肉横飞的残酷画面，并将珍贵影像妥善保存。
杀红了眼的男人们结束战争后趴在地板上，脊梁弓成卑微的弧度，间或发出讨赏的呜咽。
他看着满目疮痍的“战场”，伸手抓住女人的头发，语气阴森：“疼吗？”
“疼你为什么不叫？”
“你他妈不是挺会叫的吗？你叫啊！”
她叫不出来了。
有人去报了警，但很快就不了了之。
没有闹出人命，普通警.察管不了商圈大佬的房中事。
那是结束。
也或许是开始。
丽格海棠是一种很娇贵的花，株形优美，叶片宽大，花色艳丽，一开便是浓烈的一簇，广受花友们喜爱。
但同时它的根须脆弱，极难养活，环境稍有不适就会泛黄枯萎，因此更适合摆在花店的橱窗里供人观赏。
女人死在了那年的秋天。
死前像一只瘦骨嶙峋的怪物，可怜兮兮地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眼里一片灰败。
她是自然病死的，生病期间她的丈夫一反常态，对她关怀备至、嘘寒问暖。
远在国外享福的她的老父亲，在她葬礼时哭着回来了一趟，握住女婿的手，说你对她这么好，为她花了不少钱，我们非常感动，治不好也没办法，都是命，你可千万不要做傻事啊，该续弦就续吧。
男人情真意切地说：“我这辈子只爱她一个人，以后不会再娶了。依依是她唯一的女儿，我一定好好照顾依依，我保证。”
他跪在岳父面前，郑重承诺，这一辈子将为了亡妻守身如玉，余生将付出所有的心血培养他们爱的结晶。
赵依依想吐，想大声控诉，可她什么也做不了。
渐渐的，她蓄起了长长的刘海，遮住了那张和母亲三分相似的脸。
男人偶尔会打她，但大多时候他只会冷静地说话：“怎么了，我给的钱不够多吗？穿成这样是不是要学你妈出去找人养？”
“养狗干什么，想跟你妈一样和狗睡在一起吗？”
“你他妈哭什么，给老子把它腿打断，听到没有，听到没有！”
赵依依一边哭一边踢打她的狗，那只瘦小的博美睁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嘴里吐出微弱的痛哼，血和皮毛混在一起，触目惊心。
等男人终于勉强满意，小狗也不堪重负，就那么咽了气。
赵依依抱着血肉模糊的小狗尸体，蜷在床边枯坐了一夜。
第二天早晨，她将手机里拉黑的电话放了出来，备注改成了“妈妈”。
她亲自下厨，炖了一锅喷香的肉，男人闻到香味，破天荒在家吃早饭，吃了满满两大碗。
最后他听到女儿平淡地说：“好吃吗？这是我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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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下起雨来，雨珠一开始轻轻落在玻璃上，留下一点湿痕，片刻后变得急促，发出有节奏的敲击声。
臣衍回过神，转头看向窗外，他发现院子里长着一颗粗壮的梧桐，枝繁叶茂，正对着这间卧室，即使躺在床上也能一眼就看到。
女孩打累了，她跪坐在地上喘息，旁边趴着一只遍体鳞伤的小怪物。
因为没有了自愈能力，那些伤口混着血迹牢牢抓在它身上，看起来十分严重。
“依依。”猪妖艰难地挪动着前蹄，好半晌才放在女孩手背上。
赵依依颤抖了一下。
她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剧烈挣扎起来，整个人发着抖向后退，眼里满是恐惧。
“不要，不，你别过来……”
梦魔怔了怔，那张猪脸上居然露出了类似心疼的表情，它轻声道：
“别怕，我、我不会伤害你的，我会永远保护你。”
“我……喜欢你，我是因你而生的。”它温柔地靠近她，断腿在地板上拖出一道湿淋淋的血痕，但它仍然固执地抱住她的手，像是抱着整个世界。
不管多少次，它总会来到她的身边，即使被拒绝，甚至被杀死。
过去的那些年，因为父亲的压迫，赵依依养成了虐杀小动物的习惯，她记不清妈妈死前的模样，却记得那只博美带泪的眼睛。
明明已经濒临死亡，明明面前的饲主才是伤害它的罪魁祸首，却依然饱含孺慕和亲近，她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名为爱的东西。
可她怎么配呢？
她连父母的爱都不配得到，又怎么可以奢求宠物的爱。
那种单纯的，仅仅因为饲养过一段时间就能形成的羁绊和爱，是比美梦更虚无缥缈的幻境。
她不相信，却无比渴求，所以她开始在其他动物身上寻找。
博美之后，她饲养的第一只动物是黑猫，她在流浪动物站领养的它。或许黑猫天生就带着灵性，她很快有了熟悉的感觉。
他们只度过了短暂的温馨时光。
女孩在自己被爱包围的瞬间，用网球拍将黑猫活活打死。
“那是我。”梦魔说，“你自那以后杀的每一只动物，都是我。”
或者说，都是它的幻觉。
梦魔的本体沉睡了一千多年，苏醒时十分虚弱，因此它放弃了躯壳，将灵魂附在一只濒死的黑猫身上，附身的第一天，就见到了一个浑身透着怨念的女孩。
梦魔与梦貘读音相近，却完全是不同的物种，它以负面情绪为食，越是对它抱有恶意，它就越喜欢，因此它义无反顾地跟着赵依依，逐渐发现了女孩真正的想法。
“我想陪着你，我想一直陪着你……”梦魔的声音断断续续，“有我在，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它伤得太重，这具身体已经快要撑不住了。
梦魔陪了赵依依很久，仔细算来差不多有五个年头，这五年间它以不同的形象出现在赵依依面前，有时是附身本就快死的动物，有时是自己化形。
它们无一例外最终都死在了赵依依的幻觉里，而梦魔则吸收女孩因此产生的怨念得以苟活。
他们如同共生，相互依存。
被排挤的时候，赵依依不感到痛苦，她已经习惯了这样的日子，因此尽管赵依依的大学生活并不怎么愉快，梦魔却一直没有行动。
直到那天，臣衍跟着邹黎闯进了她的世界。
她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人类的、单纯的善意。
那就像是一束过于刺眼的光，让她忍不住去追逐，即使有被灼伤的可能。
她突然觉得前所未有的委屈，突然渴望更多温暖。
突然……想要爱一爱自己。
“没有人能阻止你得到爱。”
所有的障碍，我都将为你扫除。
梦魔痴迷地看着赵依依，背上的花纹缓慢转动起来。
它已经隐约听到了轮胎压过地面的声音，如果那个男人是女孩的噩梦，那它就要……
把噩梦吃掉。
四周发出柔和的金光，猪妖身上的血越流越多，空间因此扭曲，连窗外的雨滴也在光芒中停滞。
臣衍看着这一幕，突然想起邹黎送他出来时随口说的那句话：“躯壳和自愈能力都没了，那只蠢猪活不久的。”
红雾倏然一阵翻涌，臣衍感觉到禁锢消失，立刻从半空中跳下，稳稳落地。
于此同时，窗外蓦地响起一阵刺耳的刹车声。
一个穿着风衣的男人破窗而来，动作迅疾如同闪电，那一秒被无限拉长，等大家回神时，他已经一手拎起猪妖，一手夹着吸了一半的烟，痞笑着道：
“咋啦，这就不想活了？真没志气。”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梦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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