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尝试脱贫》一十五九

20、拳击对抗

　　我到拳击馆的时候，季潜文已经在了。
　　刘教练眼睛很尖，我刚到门口就被他看见了，并且挥手示意我过去。
　　“你们基础练得还可以，要不要实战一下？”教练举着手建议道。
　　教练绑上了拳套，就近给我们指了一个擂台，上面刚结束一场热闹的对决，技术性先不讲，日常上去的很大一部分都带着一些玩闹气息，碰上性格逗趣的，台上台下一同都乐呵。
　　这个拳击馆很大，所以能容纳两个擂台，偶尔会有踢馆塞，大部分都是馆内人员的友谊赛。基本上每次过来我都能见到有教练带着学生过两招练实战，有时候还会有教练们上台展示技巧，每当这个时候，下面都要围上一堆的人，男人们凑在一起，叫好声与嘘声交杂，热血与汗水齐飞，连温度都要上升。
　　季潜文没说话，扭头朝我看了过来。我知道他是在询问我的意见，我脑子一热就答应了，我们两个就一起上了擂台。
　　擂台正上方灯光非常明亮，我站在季潜文对面，第一次将他看得如此清晰。强光之下，他白得耀眼，甚至到了让我嫉妒的地步，然而他的衣服又是黑色混杂着红色，高对比之下，更是冲击感十足又浓烈。然而他的发色与眸色也很浅淡，削弱了凌厉，柔和了感官，每一处都是填上了我心中的完美模板。或者说，在他之前，完美只是一个概念，遇见他之后，概念具现化，心中最期待的那个人，终于有了形象。
　　教练也跟着上了擂台，抓住我们两人的手腕，将拳头对在一起。随着他发号施令，两只手放开桎梏，比赛正式开始！
　　在初交手之后，我便很快找出我们两人的优劣势——我胜在取巧，季潜文胜在力道。于是我干脆以躲避为主，加大灵活性，奇巧攻击。季潜文不知打了多久的发泄拳，对力道的把控非常好，知道怎么样能实现最有效的攻击力度同时又能延长攻击时间。而在拳头的一来一往当中，我将什么都抛在脑后了，恋慕、难过、疲惫、谨慎，甚至于苦苦压抑的暴躁，我正在进行一场危险至极的游戏，需要我全神贯注，一丝分神都不敢有。
　　我感到汗水在蒸发，有几滴流进眼睛里也没空去擦。季潜文的攻势也越来越猛，他可能也陷入和我一样的专注当中，逐渐忘掉了自己是谁，对手是谁。
　　我逐渐招架不住了，没办法，女生的力气真的比不过男生。而这种认知，在被全面压制的时刻，会变得异常鲜明，进而会生出不甘和绝望。
　　在格挡下季潜文的又一个直拳后，我后退一步没有站稳，被季潜文抓住机会按倒在地。我剧烈地挣扎了几下，反而换来更加恐怖的压制。直到上空滴落了汗水，砸在我的脸上，才让我从奋战状态清醒过来。
　　季潜文的脸就在离我不过一掌距离的正上方，半长的头发挂着汗珠垂下来，就像镶满了璀璨的宝石。太近了，我们离得太近了，他的呼吸都能喷洒在我的脸上。我能看到他长长的睫毛，很直，不算浓密，所以平时竟然没有发现他也是位睫毛精。他的眼睛更亮，我猜想会不会和我一样，也有汗水浸在里面，把它们泡成这样。
　　在他的眼睛里，我好像能看到自己一头大汗的狼狈模样，可是此刻，我却觉得畅快，于是我笑了，露出八颗牙齿，我对他说：“我们打得太疯了！”
　　季潜文楞住了，我能看出他在从刚刚的状态中脱离。
　　可能等他清醒之后会觉得尴尬吧，我猜想。
　　可是出乎预料的，在听完我的话之后，他竟然也笑了，笑得眯起了眼睛，像是碎了一整条银河，是我这一生见过最美好的景色。
　　季潜文放开压制，我们两个便一起坐在台上。他转头对我说：“我还从来没有过……这样对待一个女生。”
　　我明白他的意思，他看起来就是很有家教的人，行为处事也很尊重女性，这也是我一向欣赏的地方。只不过想到自己把他逼到了这种地步，也忍不住笑了几声，说道：“那可能是因为我不像个女生吧。”
　　“对！”刘教练突然加入了我们的对话，“你刚刚打拳贼爷们儿！”
　　“什么啊！这种夸奖还是算了吧！”我一边扇着风一边对刘教练说道。
　　刘教练不高兴了，“我这是对你实力的认可，真没看出来啊平时，你反应很快，肢体协调能力也不错。”
　　我谦虚：“哎……再夸就不好意思了……”
　　刘教练果然真的不夸了：“不过你也是因为碰到这么一个只会打直拳的蛮牛对手，才能利用技巧和他周旋这么长时间，要是我，你撑不过30秒！”
　　“是是是！我要是比您厉害那工资该发给谁了？”
　　“做梦吧，还想抢老子饭碗呢？”
　　“不敢不敢。”
　　刘教练怼了我一顿，又转头对季潜文说：“你小子，打起拳来六亲不认啊，和一个女的打个对抗，下手这么猛，可真好意思！”
　　说我行，说我喜欢的人就不行了！季潜文还没说话，我就抢先替他解释：“教练你不能这样说，下手猛那是因为我太强了嘛！而且女的怎么了，教练你可不能搞性别歧视啊！”
　　“呸！”刘教练嫉恶如仇，对我的不要脸精神表现出了极大的不满，“老子要是性别歧视，能让你俩上台比吗？不对……我就没让你俩菜鸡互啄，我一开始说的就是我分别跟你俩来两场指导赛！你们两个倒好，闷不吭声自己倒是选好对手了！”
　　“是这样吗？”我和季潜文对视一眼，有些尴尬地朝教练笑笑，“不好意思，第一次上台，可能过于紧张了。”
　　真神奇，我和季潜文两个人都没想到是和教练打指导赛，一同默认了是彼此之间的比赛，没考虑性别、实力、合理性，简直就像是神交已久才有的默契。
　　刘教练这时又稀奇地看着我说：“哎，我怎么之前就没发现，你这个人怎么话这么多，性子这么活呢？”
　　季潜文好像也在看着我，这让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一向是有些人来疯，怕是刚刚释放自我有些过头，完全颠覆了在他眼里的原有形象吧。难免有些拘谨地，我对教练摆手说道：“哪有，我就是慢热。那种自来熟的才少见吧，大部分人都是慢热的。教练你不也是吗？刚见面的时候那么严肃，现在也能说能笑的。”
　　刘教练两眼一瞪：“什么叫能说能笑的？我之前是面瘫还是植物人？”
　　我们两个斗着嘴，季潜文也没走开，他单腿屈膝坐在擂台边缘，撑起两条胳膊架在围绳上，仰着头，最大可能地舒展着身体，放松惬意地，完全不像是平常的他。
　　我正在盯着他的下巴看。季潜文的侧脸线条顺滑，下巴不算尖，有很短的宽度，在我看来，既不会失了清秀，也不会过于稳重。当他抬起头时，下巴和脖子的线条完全展露，伸展的美，也不分性别，与对称一样，都是人们普遍欣赏的美。
　　他突然转过头与我对视，眼睛还未完全睁开，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和我的视线撞在了一起。我拿出最快的速度转走了目光，正当我不知道要不要解释时，台下传来了熟悉的招呼声。
　　我们三个人一起看过去，是胡胜兵。
　　他带着那个在滑雪场认识的女生站在台下，笑着对我们说：“麻烦练习完了给我们腾个地方，小雪也想比划两下。”
　　我总觉得那个叫做“小雪”的女生好像总拿眼睛看我，我一头雾水地跟着季潜文下擂台，正要越过围绳时，就听到小雪说：“我能和她比一场吗？”
　　我一看，小姑娘指的是我，纳闷中间没看地，脚下一滑，就要从台上翻下去。幸好我及时抓住了旁边的杆子，背上也有人托了一把，才只磕到了腿，没真的摔在地上。
　　“呼……”我后怕地站好，扭头向身后的刘教练道谢。刘教练回头看了季潜文一眼，又对我耸耸肩，可能是指我们都是他的学生，刚刚是小意思，照顾也是应当的。
　　看着我估计是不会答应了，胡胜兵温言细语地对小雪说：“她刚比了一场，你没看腿都软了，打着没意思，还是我来教你吧。”
　　谁腿都软了！
　　我不爽地瞪了胡胜兵一眼，要不是你家学生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我能走神吗？！
　　但是我没想到的是，反而是小雪瞪回了我，而且还多瞪了好几下，上台的时候甚至还冲我冷哼一声，我也是莫名了。
　　他们的比赛我也没留神去看，只听到刘教练啧啧感叹两声，我顺嘴问他：“打得怎么样？”
　　刘教练回答得非常微妙：“人家这才叫女人呢……”
　　接着便一脸无奈地看了我几眼，装模作样地叹了几口气，好像我已经没救了。
　　什么啊！
　　我回头去看，胡胜兵非常绅士地在指导小雪的进攻模式，为她指出击打部位，拉着她的手教她怎么出拳，甚至还躺在地上提示她如何压制对方起身。很干很有料，只不过，我脑海里总是浮现一套武功秘籍，名叫《干柴烈火掌》。
　　嗯，大约就是这个味道。
　　如果这样才叫女人，我可能这辈子都得做个男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