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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5、番外:两小无猜 他发过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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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被破的时候,谢蝉才刚刚出生。
也就短短几个月,这世界便变了天。打进都城的燕王一党顺顺利利长驱直入,进了皇城,闯了皇宫,逼死了梁帝,坐定了江山。燕王一党个个欢欣,等着他们的是荣华富贵。而那些个固执的保皇一党则人人自危,不知道等着他们的是赶尽杀绝,还是网开一面。
然而能够破釜沉舟反上京城的藩王又岂是什么善茬?燕王刚刚成了燕帝,便着手收拾这些固执的梁帝一派。谢蝉还没来得及享受几天世家公子的好日子,家就被抄了。
家里的男丁自然是全杀光,女眷也有几分风骨,带着儿女投水的投水、悬梁的悬梁。最后杀来杀去,留下来的也统共只有谢蝉一人。
谢蝉是被前朝梁帝的那些余党救下的,那些人也狠,买了个不知从哪里来的男婴顶替。活下来的谢蝉,所有的一切都是他们教的,所知道的只有复仇复仇复仇。他学字、学武,他渐渐长大,十岁的时候,他就已经赢了他们所有人。
他们说,谢蝉是个天才。
十岁那年,谢蝉第一次见到凉妃。
那个传说中背叛了梁帝、却又有着迫不得已理由的女人,的确如传说中那样美艳动人。许是刚参加宴会归来,她身着盛装,居高临下的姿态之中,带着一丝不容反抗的凌寒之气。
她就用那种挑剔的眼神打量着谢蝉,谢蝉跪在地上,头伏得很低。他没有丝毫好奇,也没有丝毫动摇,他只知道,这个女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
“你知道长乐公主吗?”凉妃问他。
他微微点了点头。
长乐公主是凉妃与燕帝所生长女,这他当然知道。
“如果我说,长乐公主并非我与燕帝所生,而是前朝废后与梁帝亲女,你当如何?”
我当如何?
谢蝉早已忘了他那时是如何回答的,但他只知道,那时的他,只有一条路可走。
“你只消记住,长乐公主是你的主子,你哪怕拼了命,也要护着她,明白么?”
谢蝉咽了口唾沫,只觉得喉头有些干涩。
“属下明白。”他这样回答着。
三天之后,他见到了长乐公主。
她坐在那里,仿佛刚睡醒的样子,揉着眼睛,看向他的眼神中藏着好奇。她有着柔美温和的一张脸,稚嫩的脸庞还带着早睡的压痕。一看就知道,这绝对是一个被宠溺着长大的姑娘。
也对,凉妃长女,燕帝放在心尖尖上的二公主,自然是最为娇宠尊贵的。
“你叫什么?”她问。
“谢蝉。”谢蝉低头回答。
“阿蝉。”她轻轻唤了一声,展颜笑道,“这个名字好。”
阿蝉……轻轻的一声,就这样徐徐钻入谢蝉的耳膜,慢慢落在他的心上。他头一次失了控,忍不住抬头往上看去,正对上她那张和煦如春风般的笑脸。
那双明媚的眸子打量着他,谢蝉竟然有些说不出的慌乱,他忙低了头说:“公主恕罪。”
她却从台阶上走下来,看着他,伸出手说:“跪着做什么?起来罢?”
他来做她的暗卫,她却亲手来扶他。谢蝉踌躇着,竟然开口问出这句话:“公主,您知道我是来做什么的?”
“我知道,你来做我的暗卫。”她看着他。
“你知道暗卫是做什么的吗?”
“知道,你来保护我。”
谢蝉哑然,他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好。面前的小公主如雪般单纯,他们一问一答,他本就不善言辞,竟然把他难住了。
她却再次展颜一笑,伸手将他扶起。她就这样看着他说:“既然你做了我的暗卫,那就说好了,你一定护我一辈子。”
鬼使神差的,谢蝉狠狠点了点头。
那是他们第一次相见,也是谢蝉第一次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小小的,柔滑细腻,恍若无骨,指尖微凉,手心却带着温度。她就是用这只手将他扶起,对他说,你一定护我一辈子。
她或许只是随口一说,但他,却就此成了她的影子。
做暗卫不是件容易的事,暗卫总是藏在不知名的角落,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盯着主子的一举一动,眼里心里,除了主子的安危,什么都看不见。
谢蝉听人说过,暗卫不好做,最好的暗卫是让主子彻底忘了自己的存在,只有遇到危险的时候才能想起他。
可她不同。
他看着她,看着她吃饭、睡觉、写字、玩耍,看着她说话做事,看着她哭,看着她笑。他是她的影子,他必须时刻守在她的身边,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承诺。
可她却总是记挂着他的存在,没人的时候会突然叫他的名字,如果得不到回应,她就会皱着眉头,眼泪汪汪地似乎要掉泪。
谢蝉看不得她落泪。
他总是无可奈何的轻轻回应一声,然后再看着她脸上瞬间从悲伤转为喜悦。他有时候也会愤愤地想着,又被她得逞一回。
可他从来没真的生气过。
他们就这样,慢慢地长大了。
时光一晃多年,从孩童到少年,也看着她从孩童长成温婉动人的少女,谢蝉有时会这样想着,或许,永远这样下去也不错。
可她是个公主,不是被永远困在这里的宫妃,她迟早会出嫁,迟早会离开皇宫。
不知何时,只要想到这些,谢蝉心里便会微微地疼。
她依旧是燕帝最宠爱的二公主,燕帝疼她入骨,给她太子乘坐的轿子,金珠玉器堆满成山。她是燕帝和凉妃捧在心尖尖上的宝贝,是宫里最娇贵的公主。
她开始很少叫他的名字了,她长大了,再也不是十岁时那个会用泪水威胁人的小哭包。偶尔呼唤时得不到回应,她也不以为意,只是会说上一句:阿蝉,我知道你在。
她知道他在,这就够了。
可或许,也还是不够。
某天夜里,她驱散了身边的宫女,卸去满身的珠宝锦缎,纤纤素手托着一盏明灯,悄然走到中庭,唤起他的名字。
“阿蝉,我知道你在。”她轻声唤道,“你快出来。”
他没有动,他不知道该不该出现。
柔光辉映,她的面容如仙子般俏丽,她固执的等在那里,用轻柔悦耳的嗓音说:“你不出来,我是不会走的。”
如果那晚他没有出现,一切会怎么样?
谢蝉不知道,他只知道,夜露微凉,娇贵的小公主体弱,他不能让她久等,更不能让她脸上露出任何一丝悲伤。
他出现了,于是她笑了起来。这星光月华,这满庭香花,都比不上她脸上的笑容。
谢蝉看着她,动也不能动,他看着她走上前,用白皙纤柔的手抚上他的脸颊说:“好久都没有好好看看你了。”
她的手温润如水,谢蝉却竟然觉得脸颊发烫,他逃也似的闪了去,留她一个人在风里。
她赌气地跺了跺脚,托着那盏明灯,回到了殿内。
谢蝉微微松了口气。
可一切并没有结束。
第二天,她就趴在桌案上,专心致志的画着什么。这一画,就是半个月。
画成的那天,她兴奋地看了又看,一直专心地看了半晌,却又不知想起了什么,脸色绯红,小心翼翼地将画卷收起。
这晚她又一个人去了殿外,一手托着那盏灯,另一只手抱着画卷。她轻唤着他的名字,声音里带着期待。
他又出现了,他像着了魔,没法忍耐,没法拒绝。
她将灯盏塞给谢蝉,伸手将手中画卷展开,画纸上站着一个俊美绝尘的小少年,眉目灵秀,栩栩如生。
她看着他,眼眸中闪着诱人的光,她眉梢眼角都是喜悦,想要他的回应。
“好看吗?”她问。
他点了点头,满天星斗都在她的眼中,整个世界都在他们脚下。他眼中只有她,可他在她的眼中却看到了自己。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公主早已过了及笄之年,少年少女的心事被暗藏在心底,甜如蜜,润如丝,却悄悄地偷偷地,不敢教任何人知道。
可有些事情,永远是瞒不住的。
她长大了,长乐公主的婚事是宫中的大事,凉妃和梁帝本不打算她太早出嫁,便一年拖过了一年。
凉妃召见他的时候,谢蝉便知道,有些事情迟早要来。
凉妃面带韫色,势如冰霜。她冷冷看着谢蝉,三言两语,便问出了一切。
当然,谢蝉并未打算隐瞒。
凉妃瞧着他。
“你自然晓得,公主迟早要出嫁。”
“我叫你护着她,却没想让你守她一辈子。”
“需得想个法子,教她死了心,断了念……”
凉妃这样说着,她满心惦念着她的公主,她言语中虽是劝诫,也是威胁。
凉妃不必的。
早知道会有这样一天,但谢蝉还是感到心口疼了起来。奇怪,他石头一样的一个人,暖不来,捂不热,无来处,没去处,这样一个人,一直努力将自己活成一个好用的工具,竟然也会心痛。
那本来就是想也想不来、盼也盼不到的东西,他应该是知道的,他一直都知道。他甚至还明白,若让她存了这样的念想,迟早会害死他。
可他何曾怕过死?他只怕害了她。
于是他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地面,淡然而平静的说道:“我要入宫。”
凉妃只是怔了怔,便同意了。
他离开的那几个月,也不知道她是怎样度过的。他只知道当他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已然换了一个身份。
她在人前表现得冷淡,却难免忍不住红了眼圈。夜深之时,她驱散了宫婢,走到他的面前。
“为什么?为什么?”
她用力打他,一边哭一边打他,一下又一下,打的不疼,远比不上她的眼泪更让人心痛。可谢蝉知道,他其实一直都没有为她心痛的资格。
他只是僵着身子站在那里,脸上没有半分表情。
她就这样一直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她哭着叫他滚,而他真的走了之后,她才傻傻地站在那里,难以置信的看着他离开的方向。
于是她更加惨烈的大哭了一场,哭了好几日,哭到谢蝉不得不去将三公主请来,劝了她一晚。
闹过一场,她终于还是收了泪水。某个夜晚,她披散着头发,赤着足走到火盆旁,将那副卷轴丢了进去。
灰烟散尽,他们之间就永远结束了--吧?
这日子还是一天一天过下去,他们各归各位,唯一的一点好处是他现在终于可以正大光明看着她了。他可以形影不离的守着她,依旧可以守住旧时的那点承诺。只是,他们已不再是他们。
十八岁的那年终于来了,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凉妃一夜之间失了宠。几天过后,和亲的那个名额,竟就落到了她的头上。
她没有哭得多么伤心,只是悄然红了眼圈。燕帝不肯见她,她去跟凉妃告别之后又见了三公主,还自以为是的安排了谢蝉的归处。
上送亲轿的时候,她终于落了泪。
她缓缓的别过脸,那双如水般莹润的眸子看向了他。她的手偷偷的抓住了他的衣角,颤抖着,不肯放下。
原来她跟他一样,从来都未曾放下。
若没有十八年前那场宫变,她还是尊贵的公主,而他则会是年少有为的世家子弟。或许他们还会在某处偶遇,还会暗生情愫,或许还会成就一段佳话。
可世上没有如果,他们本就不该在一处,本就没有未来。
大漠风寒,她这样的天之娇女,又怎么吃得了那种苦?她这样娇贵的人儿,只该被人捧在手心,一生一世被人疼爱。
她不能隐姓埋名的过一世,她是全天下最好的女子,值得世上最好的一切。
他发过誓,哪怕不惜性命,也要护着她。
他知道,他能做到的,一定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