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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4、死人香(三十八) 直到他失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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富贵华美的棺椁中,凉妃与静和,母亲与儿子,两具尸体躺在一起,看起来是那么残酷,又让人觉得讽刺。
凉妃身着皇后服,身遭被锦缎包裹,陷进那金器珠宝富贵乡中,用了不腐的药水浸泡,容貌栩栩如生,嘴角甚至带着微微的笑。而她的儿子却穿着破旧的道服,灰扑扑的缩在她的脚下,看起来卑微又可怜。
静和的尸体已经完全僵硬,看来已经死去有一段时间。他的胸口被剑完全刺穿,血淌满了全身,看起来,杀人者似乎恨他入骨。
“这剑法,似乎在哪里见过。”阿园看着那尸体,慢慢回忆着,恍然明白过来,转眸看着静和道,“你杀黎空的时候,用的也是这一招。”
静和同样没有否认。
“嗯……”凌冰偷偷调出系统,扫描了一下静和的尸体说,“按时间计算,他起码死了八个小--四个时辰以上,也就是说,淑瑾,在今天上午你父皇遇刺被杀之前,静和就已经死了。”
淑瑾一怔,她慢吞吞挪动着步子,走到棺椁旁,小心翼翼地捏着裙角,踮起脚尖往里看了一眼。她眼眸中藏着耀眼的星辰,转瞬间仿佛洞穿一切。
她静静地怔立着,神情带着一丝恍惚不安,屏住呼吸,那张小脸上有着难以言喻的悲情。此刻的她是鲜活的,是丰富的,仿佛深埋心底的那片心海,从今日起再起波澜。
“他约你去皇陵一叙,恐怕是想在设计杀死二皇子后找一个人当说客,说服你父皇恢复他的皇子身份。”凌冰说,“二皇子一死,你是你父皇在世皇子皇女中唯一一个健全的,恐怕会多些话语权。只可惜,在此之前,他就已经死了。”
“所以,我等不到他。”淑瑾慢慢回眸,“一个死人如何赴约?”
凌冰点了点头说:“静和没想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他想要实现自己的野心,有人也在利用他达到自己的目的。可以说,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一个目标而去的。”
“他一路步步为营,设计成为静和阵营的一份子,也是他计划的一部分。”淑瑾冷声说道,“还记得孙公公身旁那个名叫彦俊的兵士吗?他曾经在破庙里帮过我们,也是他一路监视我们,向谢蝉报告我们的行踪。”
“那时我们搜寻密道,没有活口,也是因为他?”方好忽的明白过来。
“是的,他不能让我们提前知道一切,否则他将达不到自己的目的。”凌冰说,“在今日之前,他要静和活着,因为只有静和活着,他们父子才能自相残杀,才能杀死皇帝。而今日之后,他要静和死,因为静和已经失去了利用价值,只有死人才能让他安心。”
“而他知道,我不可能袖手旁观。”淑瑾看着谢蝉,“他明白的。”
“他知道的,你看似没有心,但其实……”凌冰叹了口气说,“他懂你。”
“你引我一路追查死人香一事,让我逐渐拥有一定的话语权。让我在祭祖之时去赴约,也是为了保证我的安全。”淑瑾看着谢蝉道,“可我错了,我原以为这整件事是前朝余党和父皇的利益之争,但这件事从头到尾都只为一个‘情’字。”
“一个‘情’字?”方好喃喃重复着,他有些不太明白。
“他究竟为什么做这些?”阿园走上前,她颤抖着抓住淑瑾的衣袖问道,“他到底图什么?”
图什么?
他什么都不要,他为的,只是一个“情”字。
淑瑾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二姐身份败露,被安排去番邦和亲,名为和亲,实为送死。现在想来,最伤心的人,就是你吧?”淑瑾看着谢蝉说,“你不在意谁坐江山,更不在乎前朝之事,你唯一在乎的只有她。”
这一刻,谢蝉静立无话,可方好看到他的眼神动摇了。
他冰冷的面容几乎马上带了几丝柔情,他冷冽的眼底散发着丝丝缕缕的光,他在回忆,他在悲伤,可他没有哭,正相反,他的嘴角慢慢露出一丝微笑,一丝若有似无的笑。
他在被审判,可方好觉得,此刻他是喜悦的。
“在杀死黎空、阻止凉妃送替身顶替之后,你取得了静和的信任,也就能够插手他的夺位计划。”淑瑾说,“在静和做好一切准备之后,你抢先下手杀死了他。之后在他的那帮乱党袭击二皇弟的时候,你趁乱杀死我父皇。”
“这样,”凌冰说,“罪名就可以全部推到乱党身上。”
“所有的乱党被俘后都服毒自尽,静和被你所杀,你若有心,之后再将其余残党除尽,所有知情人已死,没有人知道你弑君的事实。”淑瑾道,“你真是胆大妄为,也真是有勇有谋,我竟然有些佩服你。”
“他为什么要杀皇帝?”方好问,“为了二公主?”
淑瑾和凌冰同时点了点头。
“我父皇已经知道二姐不是他亲生,只要他活着,就不会饶过我二姐。”淑瑾说,“只有除掉我父皇,才能一劳永逸,才能保住我二姐的公主身份。我父皇一死,天下缟素,我二姐自然也就不用和亲了!”
原来如此!
方好恍然大悟,从这一刻,他才明白这整件事的真相。这目的如此简单,却又如此直接。很多人只是想想,而他竟真的敢做!
凌冰、淑瑾、阿园和方好都看着谢蝉,这个少年真是大胆,取消和亲、救下二公主的路有那么多条,而他偏偏选择了最简单也最疯狂的那一条!而他,最终竟然还做到了!
“我不明白……”阿园看着谢蝉,满心不解,她追问道,“如果他为的是二公主,那他为什么要设计杀死我爹,为什么要阻止凉妃送替身去顶替二公主?他为什么不听从凉妃的指示救二公主,而是铤而走险跟静和在一起?”
阿园脸上挂着泪,她就是想问个明白。
而这一点,也是方好所不能理解的。他看向凌冰,凌冰却叹了口气,转眸看着淑瑾道:“你能理解吧?”
淑瑾点了点头。
“无论用我还是用阿园顶替,出嫁的都不是当初那个二公主。”淑瑾慢慢解释道,“换句话说,就算我二姐侥幸保住性命,也是治标不治本,后半生也必将过着见不得光的日子。”
“而燕帝一死,继位的只可能是他新立的太子,也就是二皇子。”凌冰补充道,“世人皆知,二皇子是二公主同父同母的同胞弟弟,而他自己并不知道二公主并非凉妃所出的事实。所以,他是一定会召回自己的亲姐姐的。到时候和亲一事会名正言顺的取消,二公主从父亲宠爱的小公主,变为弟弟敬重的长公主,依然可保荣华富贵。”
荣华--富贵。
归根究底,他为的也只是这四个字,只是,不是为了他自己的富贵,而是为了她。
谢蝉的嘴角慢慢露出一丝淡笑。
她是最得宠的娇娇公主,是人间富贵花,是金尊玉贵的仙子,她这样的人儿,怎么能去那番邦大漠,怎么能吃得了那种苦?
她是最好的女子,有最好的风姿,她这样的人儿,怎么能隐姓埋名的过一世?
他绝不会允许。
淑瑾看着他。
这一刻,淑瑾忽的想起刘楹曾说过的话。
“姐姐有没有求求父皇?大漠风寒,姐姐吃不了那种苦。”
“可我不去,总有人要去。”
可总有人要去,谁去不还是一样?
那言语仿佛风吹过一般,徐徐从耳边消散,却被人铭记在心里,总也不能忘怀。
所有这一切都是为了她,可她得到了一切,他又怎么办呢?
“谢蝉,”淑瑾抬起头来,看着谢蝉,踌躇了一下说道,“如果你死了,她会难过。”
她神情肃穆,看着不动声色,但心中却难忍悲伤。
谢蝉低头,脸上露出落寞神色,微微摇了摇头。
他本就话少,此刻却无比认真的回答道:“她会忘了我的。”
难过只是片刻,可富贵却是一生。他给不了她更多,能给的,只有这些。
他甚至不求她能够记得。
“阿蝉。”
他仿佛产生了幻觉,此时此刻,竟然还能听到她的声音在耳畔回响。她的声音细细地,那么轻柔,微风一样吹拂在耳边,轻而易举便穿透了他的心。他控制不住的回过头去,想见到她,却又不想见到她。
可她就站在那里,与他只有咫尺距离,仿佛一伸手就能够碰触到。她是真实的,美丽的脸庞上带着泪水。她为什么哭?他努力地伸出手去,想要拂去她脸上的泪痕。
最终他碰到她了,他以为那是幻觉,可他却确确实实将她搂在了怀中。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抱过她了,她的腰肢和记忆中一样柔软。她似乎比很久以前长高了,更加丰腴了,不变的是曾经的温度,一样是那样温暖。
她就是他的阳光,是他的魂,是他活着的唯一目的。他并不奢望临死前能够看到她,他以为送她和亲的那天便是诀别!他想她,可他并不愿意她看到这样的自己!
他试着微笑,可却吐出一口血来,血水沾染了她的肩膀,他努力地想要将它擦干。可她却抱得更紧了,直到他失去全身力气,倒在她的怀里。
他听到她哭泣着唤他的名字:“阿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