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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9、死人香(二十六) 属下砍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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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时候,他们到了冯祥家。
冯祥的夫人许氏听说公主驾到,连忙出门跪迎。淑瑾下了马车,看了她一眼,回头吩咐了孙公公几句。
孙公公默默点头,转身叫来几名铁甲兵,低头安排着什么。
阿园忽然抬起头来,看着淑瑾问道:“你可是要去寻我二十六师兄?”
淑瑾一怔,微微点了点头。
“若是如此,不必瞒我。”阿园看了看孙公公说道,“若是他不肯来,便提我的名字。”
淑瑾看着她。
“若真是他,我也不会怪你的!”阿园红了眼圈道,“我、我……”
“我不会杀他。”淑瑾这样说道。
阿园看着淑瑾,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她跺了跺脚,抢先进了门。
进了冯家,入了大厅,过了没一会儿功夫,孙公公就带着二十六师兄进了门。他走进大厅的时候,淑瑾、阿园、方好、凌冰和许夫人已经备好了座椅,屏退奴仆,正等着见他。
见这阵势,二十六师兄先是一怔,随后便镇定下来。他单膝跪下,向淑瑾行礼。
然而,淑瑾却没叫他起来。屋里静了一会,二十六师兄自己慢慢站了起来。
“大胆!”孙公公开口待要问罪,却被淑瑾伸手拦住。
“罢了,就让他站着罢。”淑瑾看了看二十六师兄,嘴角轻轻一勾,转眸看向凌冰问道,“你涂胭脂吗?”
凌冰眨了眨眼睛,使劲摇头道:“不涂不涂,我又不是女人!”
淑瑾悠悠然转向方好:“你呢?”
“若是冬天干冷的时候,我会涂点润唇膏。”方好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认真回答着。
“孙公公呢?”淑瑾微微扬起头,看向身旁的孙公公。
“咱家这般年纪,早不用那东西。”孙公公回道。
淑瑾慢慢理了理袖口,抬眸看向二十六师兄。
说也奇怪,听到淑瑾问出如此不相干之事,二十六师兄明显面色一沉。他虽然强撑着保持沉稳,嘴唇却不自觉抿成了一条直线。
“我听阿园说,你是步兵营偏将?”淑瑾轻声问道。
“是。”二十六师兄的声音有些紧促低沉。
“偏将一职,虽常被轻视,但对于整支军队来说,却是不可或缺。”淑瑾慢条斯理的说,“我记得阿园说过,步兵十人一队,两人为火头兵,一人担负衣装,这三人不受大将节制,由偏将专责。偏将一职,怎不重要?”
二十六师兄不知淑瑾因何说起这些,低头道:“多谢公主夸赞。”
“无需谦虚,此是实情。我还知道,除此之外,军队下发抚恤,分发军资,都要由你们这些偏将负责。”淑瑾悠悠笑道,“若我是前朝余党,一定会在这上面多下功夫。”
这话说出口,屋里以许夫人为代表的一班围观群众都吃了一惊,下意识看向二十六师兄。二十六师兄额头渗出汗来,却兀自强撑道:“公主所说,末将不知。”
“今日在车中,我闻到石榴桂子膏的味道,这才想起,若要杀人于无形,这倒是个好法子。”淑瑾看着他说,“一般来说,大家都认为女人才用胭脂,其实不然。军人操练辛苦,烈日暴晒,很多人嘴唇干裂,从前朝起,胭脂就是军中固定供给。”
二十六师兄身子微颤,默不作声。
“说起来,之前我父皇也曾以此物赏赐军中,抚恤将士。”淑瑾笑道,“军士所用的胭脂无色无味,若在其中下毒,简直神不知鬼不觉。”
“好主意啊!”凌冰感叹道,“难怪冯祥暴死之时,身边并无别人,原来毒早就被下在了他的嘴唇上!”
嘴唇?方好大吃一惊,看向二十六师兄。
嘴唇含毒,这说法也未免太过骇人听闻,方好感慨,这叫人怎能想到?
“嘴唇上?”许夫人吃惊道,“公主,这是怎么个缘故?”
“公主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难道你还不懂?”方好指了指二十六师兄说,“他是营中偏将,各营将官物资都是他配给,是他将有毒的胭脂发给了冯祥。冯祥涂了胭脂,回家与小妾亲热,将胭脂吞吃入腹,因此中毒身亡。”
“所以,妾室也……”许夫人恍然大悟。
“只能算她倒霉。不过多一个少一个,对他来说都一样。”凌冰看着二十六师兄,对许夫人笑道,“证据就是死人香第二日被放在你家门前屋檐上,因为凶手根本是在府外下毒,压根儿就没进过冯府。他也不知道冯祥什么时候涂胭脂,什么时候中毒。因此只能等冯祥死去的消息传出后,再在冯府门前放死人香。”
“厉害。”孙公公看着二十六师兄感叹,“他倒也有些手段。”
“师兄……”阿园站起身看着二十六师兄,颤声问道,“真的是你?”
许夫人也站起身,直勾勾看着二十六师兄。
“公主所说,末将实在不知!”二十六师兄看了看阿园,咬牙说道,“末将与都督交好多年,怎会害他?”
“你与他交好,不就是为这一天?”淑瑾笑道,“相交多年,好容易寻着机会,你自然不会放过。”
“若真是末将下毒,理应能寻到踪迹才对。”二十六师兄看着淑瑾说道,“有毒的胭脂何在?”
淑瑾微微一怔,皱起眉来。
“胭脂还在吗?”方好转向许夫人问道,“夫人,你夫君的遗物你可还收着?”
“这……”许夫人脸色发白,颤声道,“都烧了……”
淑瑾的眉梢越发紧皱,她虽然面上没有什么表情,却悄悄拽紧了衣角。
“纵然你是公主,也不能信口雌黄。”二十六师兄朗声道,“没有证据,怎能如此冤枉于我?”
凌冰慢慢笑出了声。
“我们没有证据,而且我猜,就算找到了胭脂,恐怕也是无毒的胭脂。”凌冰看着他说,“寻一次机会,将你的胭脂借给他用,或者你将新发的胭脂给他看,让他试一试,都可以不留痕迹的让他中毒。你是个谨慎的人,你不会犯这种错误。”
二十六师兄身子一震,没有作声。
“你没反驳,说明我说对了。”凌冰慢悠悠继续说道,“我不得不承认,你是个聪明的凶手,这是场完美犯罪。”
二十六师兄没有理会凌冰,他转向淑瑾,拱手行礼道:“若公主再无他事,末将便先退下了。”
说罢,他慢慢退后,转身欲走。
“这么快就急着逃了?”凌冰看着他说,“告诉你,从程大宝家中搜出一个丫鬟,名叫秋梨,她承认她杀了程大宝,现在已经被抓了起来,估计很快就供出你了。”
二十六师兄猛地顿住。
他慢慢回身,脸色头一次变得苍白起来,嘴唇微微颤抖,愣怔了片刻才说道:“这不可能。”
屋内的所有人都盯着他,二十六师兄恍然明白过来,这一句话,等于便承认了他是凶手。
意识到有什么不对,方好忍不住开口问道:“你跟秋梨是什么关系?”
二十六师兄只是低头皱着眉,并没有理会。
“秋梨,她不可能承认……除非……”二十六师兄猛地睁大眼睛,失声道,“她怎么了?她还活着……吗……”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方好耳边传来利箭破空的声音,他看到一个身影从窗口掠过,那身影在日光的映照下有些模糊不清,看不出是高是矮、是男是女。那个人仿佛一阵风,转瞬便消失了。
意识到危险就在身边,方好悄悄打了个寒颤。
一支暗箭从纸窗一头射来,径直扎进了二十六师兄的心口。他歪着脖子倒在一边,死不瞑目。
“师兄!”阿园惊叫一声,慌忙过去扶他。
“快!保护公主!”孙公公手忙脚乱,连忙呼唤铁甲兵,同时吩咐道,“你们两个,快去追!”
铁甲兵领命,迅速的冲了出去,只是方好觉得,他们多半是追不上的。他转头看向二十六师兄,只见阿园已经将他扶起。这姑娘眼巴巴看着凌冰,眼神中还含着些微的希望。
“仙师……”阿园颤抖着伸出自己纤细的手,扯住了凌冰的袖子。
凌冰扒开二十六师兄的两只眼皮看了看,叹口气,摇头道:“箭上有毒,死透了,没得救。”
阿园眼中的光瞬间暗淡下去,她眼圈微红,低声哭了起来。
“究竟是谁、是谁杀了我师兄?”阿园哭道,“他们为什么要赶尽杀绝?”
“自己做下的事,自己得了报应,也怪不得别人。”许夫人默默走到一旁,看着二十六师兄的尸体,平淡而又清晰的说,“他杀了我夫君,又被人所杀,却也公平。”
方好转眸看了她一眼,这位许夫人眼神中倒也没有太多仇恨神色,更多的是该做的事已经做完的那种感觉。身为妻子,她已经仁至义尽,至于难过,哭过一场,对冯祥而言,恐怕也已经够了。
“既然已死,便就安葬了吧。”淑瑾吩咐道。
“是。”孙公公低声回应,挥手叫身旁的铁甲将二十六师兄的尸体抬走。
方好将阿园扶起,帮她擦了擦眼泪。
那两名追赶凶手的铁甲回来,果然没有追到凶手。
“不过。”其中一位铁甲说,“属下砍下一片衣角,似乎是道袍。”
他这样说着,将衣角呈上。
道袍?
淑瑾接过那衣角,细细摸了摸,果然是熟悉的触感。
“下一步去哪儿?”方好问,他实在不太想在这里待太久。
看了看淑瑾的表情,凌冰笑着回答:“当然是宁虚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