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空侦探社（快穿）》阿明明

379、死人香（十六） 她这种有一

　　四个人就这样静静看了一会儿，没人出声，没人动作，直到背后传来脚步声，他们这才缓过神。

　　入眼的是一位僧人，见着他们几个，连忙双手合十跟他们行礼。

　　“小师父，”估算着小和尚的年龄，方好斟酌了一下称呼问道，“这里头正在做法事的，是不是富商程家？”

　　“是。”小和尚点头。

　　“程大宝也快六十了吧？”凌冰问，“他两个儿子几岁？女婿呢？”

　　“长子三十有六，次子三十有二，女婿年方十八。”小和尚哀叹道，“实在可惜，可惜。”

　　“你们这法事做了多久了？”凌冰问。

　　“之前庙中沙弥们已诵经九九八十一天，昨日是最后一天。”小和尚看了看庙中烛火说，“田夫人吩咐，再燃香烛二十七日，合一百零八日。”

　　“真讲究啊。”凌冰问，“听说田夫人今日还来？我们在这里等候，能否等到她？”

　　“施主只消静等，须臾便到。”小和尚这般回应道。

　　凌冰转眸看了看淑瑾，淑瑾冲他点头，凌冰便笑着说：“那我们就在此静等吧。”

　　这样说着，凌冰又回眸看了看阿园，发现她已经跪在蒲团上，拈香便拜。

　　凌冰蹲下身子，等阿园拜了三拜，笑问道：“你拜什么？”

　　阿园起身，看着他莫名其妙：“当然是拜我佛。”

　　“那当初在破庙，怎么不见你拜？”凌冰看着她说，“难道在你心里，那破庙与这里，还有什么不同？”

　　阿园怔了一怔，随即道：“是信女的错。”

　　这样说着，她又拜了一拜。

　　见她这样坦诚，凌冰微微有些吃惊，他站起身，也冲着佛像合十瞑目，拜了三拜。

　　等阿园拜过，四个人在院内等候，等了不一会儿，便见成批身穿丧服的人鱼贯而入，时不时还能听到阵阵的哭声。

　　方好之前一直在后面安静待着，看到这种阵势，忍不住伸长脖子往前走了两步。他看到队伍前头是一个五十几岁的妇人，一身麻衣丧服，形态丰腴，满面富贵，身遭四个丫鬟扶着，一步一哭。

　　想必这就是田夫人了。

　　她身后跟着一群女眷，其中三个显然是主子，也被丫鬟婆子搀扶着。两个三十岁左右的年轻女人头上带着白花，一个手旁牵着一儿一女，都是几岁光景，另一个怀里抱着个婴孩。想必，这就是程家的两个媳妇。

　　那个最小的姑娘，毫无疑问是那场婚礼的新娘，程家最小的小女儿。她才十八、九岁，身量修长，容貌虽然比不上淑瑾和阿园，却也可称得上娇美。此刻她捂嘴哭着，双目通红，就这样跟在母亲身后，往庙内走去。

　　凌冰挽起袖子打算上前，却被淑瑾摇头拦住。

　　四个人就这样安静等着，等她们一个个拜过、哭过，足足等了半个多时辰。看着这些个孤儿寡妇，阿园不自觉红了眼圈。

　　“怎么，难过？”凌冰问她，“你可怜她们？”

　　“年纪轻轻的就成了寡妇，当然有些可怜。”阿园这么说。

　　“别忘了，她们有钱有势，日子过得可比你这个武馆千金要好多了。”凌冰笑道，“人家含着金汤匙出生，你还同情人家？”

　　“富贵名望，都是奢侈之物，享的了福，也要付得起代价。”阿园语气认真，“旁的不说，二公主身处富贵乡，还不是得远嫁千里，为国和亲？可见富贵也有富贵的烦恼。”

　　“你倒是想得开。”淑瑾悠悠说道，“当着我这个三公主的面谈论我姐姐，还真是胆大。”

　　方好听了这话，转眸看了淑瑾一眼。只见她虽然面上依旧毫无表情，神态淡然依旧，眼底深处却透出一丝不悦。方好想想也能理解，二公主毕竟是淑瑾的亲姐姐，听到旁人如此谈论，她也难免感到不悦。

　　谁知阿园丝毫没听出淑瑾话语中的不悦，反而追问道：“三公主，你可曾听说过边疆的传闻？听我爹说，最近边疆不太安稳，这才要公主和亲。和亲一事不过是障眼法，先要稳住他们，日后我大陈与番邦必有一战。”

　　“你知道的倒真不少。”凌冰说，“或者说，你爹知道的还真不少。”

　　“那是，我爹爹什么都知道。”阿园说罢，又对淑瑾说，“这样说来，二公主说不定是假和亲，先稳住边疆，再求反击。兵书上不是有吗？缓兵之计！”

　　“你到底想说什么？”淑瑾瞧着她。

　　“我是说，你二姐姐说不定很快就会回来了！”阿园笑了笑，“你不用担心。”

　　淑瑾一怔：“我并未担心。”

　　“说谎哦！”阿园指了一指，笑道，“公主肯定很担心。”

　　“荒--谬。”淑瑾神情淡如止水，微微别过头去，不理会她。

　　“呐呐，阿园，”凌冰笑道，“她这种有一个专用名词--傲娇。”

　　“傲娇？又傲气又娇气？”阿园眨了眨眼睛，压低声音说，“公主生气了吗？我只是在安慰她。”

　　她声音娇滴滴的，人如蒲柳，声如柳絮，淡淡的扫过来，听着叫人很觉舒适。方好一直在一旁瞧着，真的看不透阿园这个人。

　　说她单纯可爱，她又处处是破绽，每一句都像是谎言；说她心机深沉，偏偏她又如此自然，让人瞧不出一丝虚假。

　　她又是哪边派来的人呢？如果是为了保护淑瑾，她的那个十三师兄明显想要抓淑瑾，二十六师兄看起来也很无礼诡异；如果是要谋害淑瑾，这几天时间她应该有很多下手的机会，淑瑾想必也在等着她先下手，可她明面上却依旧没有任何对淑瑾不利的举动。

　　方好真的很想知道阿园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她真的是武馆千金？真的是逃婚出来的吗？这样一个身怀绝技的女子出现在公主身旁真的只是巧合？她跟着他们这么久，究竟有什么目的？

　　简直令人看不透！

　　方好心里满是疑问，他看了看凌冰，凌冰却仍旧饶有兴趣的看着淑瑾。淑瑾也不怕，坦荡荡让凌冰打量，眸底深处却也在打量着凌冰。这两个人倒是看对眼了，彼此心照不宣。方好心里头酸道，他倒好像成了外人。

　　眼看着程家女眷都祭拜完毕，淑瑾看向阿园。

　　“干嘛？”阿园微微一抖。

　　“你去。”淑瑾言简意赅，不容反驳。

　　嘴角一抽，阿园无奈，只得上前。

　　莽莽撞撞站在田夫人并她媳妇、女儿面前，阿园一张俏脸涨的通红，满身的不自在。

　　“老夫人好……小姐好……”阿园尴尬的看了看田夫人和她的女儿媳妇，寒暄道，“大奶奶、二奶奶好……”

　　田夫人皱了皱眉。

　　“你是什么人？”不用田夫人吩咐，马上有丫鬟拦住了阿园。

　　“我、我是窦阿园，窦知伯的女儿，你们难道不记得我？”阿园指着自己，冲那位程家小姐拼命证明自己，“程小姐，你还记得吧？你成亲那天我在内宅遇见过你，你还给了我一包红封，里面有八个金锭子。回去我爹帮我称了，足足有二两重呢！”

　　程家小姐听到“成亲”这两个字，本来擦干的眼泪又落下来，一声一声的抽泣个不停。她身边婆子忙挡住阿园道：“什么窦知伯窦阿园，我们小姐一概不认！快走！”

　　“等等唉！”阿园被拦住，伸长脖子喊道，“你应该还记得我的呀！田夫人，你一定想知道毒死你丈夫的是什么人，对吧？”

　　听到此处，田夫人面色越发阴沉，出声道：“这是什么人，怎么胡言乱语？还不快将她撵走！”

　　“快快快，莫要惊扰了主子！”一旁丫鬟婆子吵闹起来，七手八脚将阿园拦住，嚷嚷着，“怎么让这等人跑进来了？”

　　场面一团乱，阿园还想往田夫人和程小姐那边凑，奈何丫鬟婆子们拦得结实，她又不好对这些人动手，只好无奈回头。

　　谁知她这一回头，却发现什么不对。

　　“三……”阿园发觉不方便透露淑瑾身份，把“公主”两个字咽下去，改口问道，“淑瑾呢？”

　　方好吃了一惊，回头一看，果然淑瑾不见了。

　　“在那里！”凌冰指着一个方向。

　　只见淑瑾慢吞吞小跑着挪动步子，从大殿侧边往后面跑去。她用一双细嫩小手抓住裙边，一步步迈得还挺有节奏。

　　还别说，哼哧哼哧的，比上次逃跑的时候快点，这两天体力有长进！

　　阿园：“……”

　　淑瑾就这么跑了，那她刚才是在干嘛？

　　“你就这么让她跑了？”方好看着凌冰。

　　“不然呢？”凌冰摊手。

　　阿园气得跺脚，她真的不想管了！

　　……

　　承恩寺正殿后侧，沿着小路一直往西，有一处隐秘的所在。

　　四处无人，只有石阶青苔、苍松翠柳，淑瑾慢慢走着，慢慢放下了裙边，放缓了呼吸。

　　若真是了无牵挂，此处倒真是修身养性的好去处。

　　只是……淑瑾微微皱起眉来。

　　过了这段青石小路，前方变得开阔起来。远处有微微鸟啼，细细喃喃，如歌如泣，一声声叫得人心中发痛。阳光还照着，可风却不再吹送暖意，脚下冰凉的石子路崎岖不平，冻得人手心发寒。

　　淑瑾神色未变，依旧淡然如水，只是嘴角一直挂着的那丝似有若无的淡笑，此刻却消失得了然无踪。她抬起头来，看了看云端的太阳。那暖阳已升起七八分，斜斜地照过来，透出树影斑驳，刺过枝头凝露，破开云雾叠叠。若要用心计较，这阳光所照之处，便是世上最公平的所在。

　　只是这世上，到底也有暖阳到达不了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