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e Evol》简戎

89、少女 「空白的未

　　再一次来到这个信息网世界，季悠然以为能一人自由自在的潜行，结果没走了几步，就看到前面一个不可思议的身影，「是你……」
　　昨晚在镜子里出现的少女，意料之外的也停在了她的不远处，她身后还有层层网格，穿过她身上又变作透明，消失无踪。
　　少女转过身来，「昨天的话还没说完，这里没人打扰，我们可以继续。」
　　「你为什么也在这里？」
　　「因为我找准了时机，一齐跟你进入了这个Code Evol的世界，它比我想象中更加奇妙。」
　　「Code Evol是什么？这儿？」
　　少女点点头，解释给她听，「这是一个由强大的空间Evol跟密集的信息网络制造出的可以脱离现实的结界。原本可以连通到全球各地，但这个空间魔方的信息网被切断了，所以你无法得到外界信息，也遇不到别人。你可以把它当作一个只有我们两个人存在的……局域网。」
　　这样一解说，季悠然茅塞顿开，「原来是这样……话说你到底是谁啊？为什么一直来找我。」
　　少女走近过来，她比季悠然要高出一点，并不急于表露自己的身份，「你现在缺失了很多记忆，在没有修复之前，我告诉你的话会解释很多，我不想做无用功，所以才潜行到这里，帮你找回记忆。」
　　「你的脑海里存储着太多重要的东西，倘若忘了，这会影响到属于我的未来。」
　　季悠然还是听得一脸懵懂，「我也能感觉到自己忘了一些事情，到底是什么呢？」
　　少女转身回头一笑，「跟我来，我帮你。」
　　她看来五官标致，也很有修养，季悠然打心底没有怀疑过她，就顺从的跟了上去，「等等我！」
　　说话的时候，透明的小小的气泡也不断溢出，少女往前走了一段也发现这个Code Evol的异次元被改动修饰过，「看起来像是一片不会溺水的海洋，很浪漫。」
　　在这里走多久也不会累，直到季悠然以为自己快走到世界尽头的时候，前面牵着她的少女终于停下脚步，「应该就在这里，你被毁损的记忆。」
　　少女挥一挥手，无数画面链接形成，盘旋而上，环绕到两个人的周围，季悠然目瞪口呆的看着，「是什么？」
　　这些光亮的回忆上还残留着血迹，季悠然也不敢触碰，少女对她说道，「你曾举枪自杀，子弹击穿了你大脑中的海马区，这里就是你原本的记忆储存地，而你大脑中现在所修复的那片区域实际上是复制补上的，但记忆复刻不了，所以你才会变得恍惚错觉。」
　　早已感觉不到疼痛的季悠然捂住了脑袋的一侧，「我……自杀了？」
　　「因为你被这个叫许墨的男人所欺骗了，你失望至极，杀不了他就只能自杀，幸好这个人还有点良心，把你救了回来。」少女精准的找到那段记忆，指给季悠然看，因为并非储存在自己的大脑中，这些画面倒有些陌生，无法引起季悠然的共鸣，「……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这些记忆区域一旦植回你的大脑当中，你不仅会感到记忆压力所带来的痛苦，还有……原本被枪击的伤痕，也会给你造成——」
　　「痛觉残留。」
　　季悠然紧张的咽了下口水，「会很痛？」
　　「会痛，会隐隐的痛，不定时的痛，」少女双手抱住季悠然的脑袋，「你一定是后悔了，当初为什么那么冲动的想要举枪自杀。」
　　季悠然不理解当时的情况，自然而然的点头。
　　「但你不想被这样控制下去待在他身边当个提线木偶吧？」少女卷着她的长发又将其抚平，深情的看着季悠然，「你也不想抛下父亲跟我两个人吧？」
　　「唉？」季悠然呆住一秒，「父亲……是谁？」
　　少女拉着季悠然走到记忆的背面，引以为傲的指着画面里一个重复出现的身影，「看到了吗？就是他，我的父亲是这个世界上唯一能掌控时间的超能力者，没有人可以跟他比拟。」
　　季悠然一不小心瞥到一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画面，情不自禁的捂住双眼，又从指缝中偷看了一眼，「呃……那个跟他……那个人怎么看起来是我？」
　　少女走到记忆与季悠然的中间，「不觉得很像吗？我跟父亲，还有你。」
　　季悠然终于明白了，这个少女的五官偏向自己的长相，但气质更像画面上的这个男人，对比了几下，确实像得不得了，「你说……你是从未来过来的。」
　　「对，因为父亲，所以我也拥有控制时间的超能力。」
　　季悠然恍然大悟，「这个人……」
　　「是我的父亲，而你，是我的母亲。」
　　季悠然唇齿微张，愣在原地久久缓不过神来，「……你让我想想。」
　　「你现在就从未来穿越过来告诉我这个惊天动地的真相不怕我将来把你弄没了吗？」这才是季悠然所好奇的一点，不过少女并不担心，「因为我已经存在了，所以我就过来了。而你现在深陷危机，我不得不过来帮助你，同样也是帮我自己。」
　　季悠然低头看了下自己的腹部，讶异了一秒，「有了。」
　　少女点头，「嗯，有了，就是我。」
　　季悠然抚摸了两下，摇摇头，「没感觉到。」
　　「因为才两个月而已。」
　　季悠然往后退了两步，打破这个奇怪的话题，「那个……那现在是要把残损的海马区植回我的大脑吗？我也不想做个失去记忆的人，痛就痛点吧。」
　　少女起身，「你不怀疑我吗？」
　　季悠然没有任何疑惑，因为这个人看向她跟李泽言的眼神可以确定，他们三人确实是有血缘关系的。
　　「因为我感觉不到你在撒谎，我相信自己的直觉，也相信你。」
　　听到这句话的少女立马抱住了季悠然，欣慰道，「我就知道来找你一定没错，你一定会站在我身边的。」
　　「所以，现在可以开始了吗？」
　　※
　　漆黑的走廊尽头，推开沉重的金属雕花巨门，就是一张长及数米的椭圆餐桌。
　　红衫木的古典风跟映入眼帘的高科技屏幕格格不入，正对面的少年毫无礼仪的双腿交叉翘到桌上，他的半张脸被黑革面具裹住，但剩下的半张还是让进门的Ares一眼认出，「没想到Hephaestus先生居然还活着。」
　　说罢他淡淡一笑，仿佛风吹残云，不留痕迹。
　　而见到他的少年却目露一丝狠色，「你Ares没死，我又怎敢先行一步。」
　　许墨一直以为这个少年滥用Evol药剂之后因为得不到及时的救治在哪里神不知鬼不觉的死掉了，现在看来，死掉的只是他那个操心操力到为他远赴大陆寻找Ares的Hera。
　　Hephaestus伸手示意他右下第一座，「请吧，Ares。」
　　勾唇的男人并不介意所谓的主座副座，拉开椅子便坐下了，而此刻在Hephaestus的头顶后上方的屏幕传来人声，这声音跟许墨有些相似，「人都到齐了吗？」
　　Hephaestus挑眉，「父神不想等了吗？那我们就开始吧。」
　　Ares一秒就识破了目前控制着Hephaestus的背后指使，也只有Eros才能办到将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Hephaestus救回来，便腹诽了句，「原来是找到新的傀儡了。」
　　此刻会议室的气氛已经燃起，等到再一声响音传来，Hephaestus马上直坐起身，高傲的面向最后一位来人，「你——」
　　远道而来的年轻男人信步走过，月光的照耀下，他的一头银发格外显眼，而会议室内争锋相对的事态一触即发，「这是被改造过头，连我也不认识了吗？Hephaestus。」
　　而此刻坐在主位右翼的Ares唇边勾起一抹微笑，没有发言。
　　「通知诸位一声，我回来了。」
　　他的声音比印象中要低沉一点，更加绝对一点，惹得四下几位高层都惊讶的站了起来，看着他从台阶走下，「……Helios？」
　　他游刃有余的走来，与各位一一擦肩而过，还顺手按下了几位同僚坐好，慵懒的声线也再次响起，「才短短一两个月，你不会已经习惯那个位子了吧？」
　　「本以为Hera死了，Zeus不再了，这里就再也没有你耀武扬威的空间了。」
　　此言一出，诸位纷纷惊叹，「什么？Zeus……连Zeus也？」
　　此刻心惊胆战的Hephaestus并没有说话，抚慰他的反而是身后的投影，「大家不用慌张，一切都在计划之中。」
　　大家的视线扫过Ares，又回到Helios身上，Hephaestus有了坚强的后盾之后也不必再过多胆怯，「你以为……你还有资格回到这里吗？」
　　银发少年桀骜一笑，面向不知天高地厚的挑战者，眼神冷却如冰，「我命令你——」
　　「从那个位置给我滚下来。」
　　他说得这么从容，但座上的Hephaestus却在垂死挣扎着，他的指甲抓破红木，试图阻止身体的绝对服从，「……你！」
　　所有人的脸色都阴沉下来，唯有Ares一脸淡然，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
　　年轻英俊的少年走到那个位置边上，随手吊起这个身体不听使唤的家伙扔到一边，自己则轻松的坐了下来，拿起桌上的平板，哼着小调刷新着文档，抬眼瞥了下瞠目结舌的在座各位，「怎么？会议继续啊。」
　　「你应该将他们先解禁再说。」
　　被右侧的Ares这么一提醒，少年才假装反应过来，打了个嘹亮的响指，大家这才匆匆吐出一口上下不接的气来。
　　在这种绝对命令的控制下，他们脸上所展露出的只有一种表情，那就是恐惧。
　　少年轻哼一声，「无聊。」
　　撩了下银发的少年忽然觉得这一切异常无趣，又站起身来，地上倒着的Hephaestus居然后退了一步，「你看着很碍眼，能坐远点吗？」
　　Hephaestus在旁人的搀扶下坐到圆桌的最远一端，目光如炬的瞪着主位的Helios，但当事人却不再将他放在眼里，伸了个懒腰问向后方的电子投影，「可以开始了吧，Eros。」
　　「是的，Helios哥哥，你能重新回到组织，是我的荣幸所在。」
　　※
　　这些悬浮的记忆看得到却摸不着，它们化作一柄长剑穿梭过季悠然的脑袋，反复的留下痕迹，而她的神志跟理智也渐渐清晰。
　　在疼痛的作用下，这些记忆甚至让她感到口干舌燥，难以呼吸。
　　喉咙里只有苦味不断溢出，又被她硬生生的咽了回去，而少女站在一边等待着，问道，「还能坚持吗？」
　　季悠然伸手摇了摇，表示没关系，但不想说话。
　　「现在还在Code Evol的世界里，痛觉不会特别明显，等到出去了，可能会强烈。」
　　但她怀孕了，不能胡乱用药物控制，只能自行抵御这种痛苦，少女提醒她，「我怕许教授后续会销毁这些记忆，所以才趁着这个机会交还给你。」
　　「拿回了之后我应该离开他。」季悠然支起身子，深深呼吸，「还是说……继续复仇。」
　　她转眼看过这个宽广无垠的世界，再次叹息，「他明明可以救助更多的人，为什么不把这个秘密公开。」
　　「因为目前完全掌控这个秘密的人却不是他自己。」少女解释道，「我来到这里的目的不单单是帮你找回记忆，更重要的一点是纠正未来。」
　　记忆已全部装载完毕，就像一道电脑程序一般，跪坐在地上的季悠然再次展望被信息网所包围的异度空间，「真是不可思议，这项技术一定会影响到未来的，许墨……他有自己的考量。」
　　「但这一切都是他的错！」少女一转原先优雅的风格，语气冲了起来，「是他创造出了那个非自然人类，因此也给全世界带来了灭顶之灾。」
　　蒙在鼓里的季悠然完全不明白，「什么意思，什么叫做……非自然人类？」
　　少女思索再三，并不想将完全的实情告知季悠然，否则怕她会再次优柔寡断，作出错误的抉择。
　　「Black Swan目前有一位名叫Twelve的首领，他是许教授……的得意门生，在将来的世界里，这个人会利用Code Evol的技术统治这个世界上绝大部分的财富与力量。」
　　季悠然睁大双目，「Twelve……他不是死了吗？」
　　「他没有死，应该说，他确实死了，但他的意志没有死，他的野心还活着，那个人甚至妄想来侵占我的实体，」少女直面季悠然，「但我是不会跟他们同流合污的！」
　　「在未来我不是他的对手，所以我只能穿越到前面的世界来寻求帮助。」
　　季悠然恢复了一点，勉强站起身来，「所以他现在是BS的首领，是吗？」
　　「嗯，我能看到无数种未来，但无一例外都是被他支配了。」为此，少女尤为气愤，「目前还有一种未来，是空白的，我什么也看不到，所以只能抓住这唯一的一点希望摧毁那个存在，重建Evol秩序。」
　　「空白的未来，是代表着未知？」
　　少女点头，「原本未来就是不确定的，但在目前所看到的数百种未来当中，总有一种是将来的定数，而这里面的无数种，唯有那个空白画面的未来，是最后的希冀。」
　　「所以空白是代表着未知……还是没有呢？」
　　季悠然重复的问题让少女顿了下，「……这个的话……」
　　这是一个很深刻的问题，「未来被毁灭了吗？还是说未来……还有更多的可能。」季悠然一合手掌，「好了，不想那么多了，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还是回去上海完成我的学业要紧。」
　　少女无语，「学业你不用担心，我可以帮你。主要是这个BS太过棘手，需要有人时刻盯防着，我需要你留在这里，假意留在许教授的身边，得到一手资料。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下次你就没有办法再来这里了。」
　　「这里……这里是——」
　　「我们现在所处的就是Black Swan的总部，但具体地点我也不确定，Last Boss的真面目我也不是完全清楚，但他有思想有意志，肯定也就有弱点，你去了，或许能找出解决的办法。」
　　这真是让季悠然头疼了，「原来……许墨他还是跟这个组织联系着？」
　　「BS是不可能放过许教授的，尤其在他掌握了那个宝藏之后。」
　　季悠然瞪大眼睛，「他从我这里拿走了宝藏？」
　　「他既然都能将你的记忆收藏，当然也早就得到了宝藏，所以BS的人一直在盯着他催他回总部。我怕再不阻止，许教授就会重新成为恐怖势力的一股强大的推动力，到时候未来就无法逆转了。」
　　季悠然明白了，「利用他……么。」
　　「他也利用了你这么多次，彼此彼此，就当是还礼了。」
　　少女说得轻松，季悠然内心却倍感沉重，「我只当过黑客，至于间谍的素养……还需要慢慢揣度。」
　　「你放心把学业交给我，不过就是毕业前的一点准备，我一定能替你完成。」
　　季悠然好奇的是，「你……怎么替我完成？是去未来给我颁个毕业证书吗？」
　　少女理所当然的双手抱胸，「怎么可能帮你造假呢？当然是顶替你去学校帮你完成啊。」
　　季悠然托腮陷入沉思，「这个也是弄虚作假吧？」
　　「人类的未来跟你的学业哪个更重要？」
　　「目前看来，我的学业更重要，」季悠然郑重其事的回答，「我自杀前要是再仔细想想毕业证书还没拿到的话，可能就不会头脑一热举枪了。」
　　少女向上翻了个大白眼，「……我该怎么说你。」
　　季悠然微笑，「放心吧，我知道你的决定了，可以的话我会尽量配合。只是你的意思是，你要代我回到上海去吗？可你也不是跟我长得完全一致，他们可不是那么容易混淆的人。」
　　「你是说父亲吗？父亲那里我当然会实话实说，只要他动用一次超能力去到未来就可以看到我的存在，自然会相信我，至于其他人，先瞒着。」
　　季悠然感觉自己的女儿好像也不是个靠谱的家伙，可一开始还觉得她的气质像李泽言呢，结果行动作风完全是自己的传承。
　　有点冲动，有点任性，还特别中二，想要扛起拯救世界的重责。
　　「我的人际，你都知道？」
　　「这个我已经做过功课了，不用担心，来这里之前我也做了很多思想准备……但没有一条线的未来可以给我确切答复，我就只好回到还未出生的过去来寻求答案了。」
　　在她离开之前，季悠然心中还有最后一个疑问，「说起来，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停住脚步，「嗯……你希望呢？反正我的名字你可以随便起的，不由我个人意志。」
　　季悠然恍然大悟，「那就叫特兰克斯吧。」
　　「你——」少女猛地吸一口气，不跟受伤的她一般见识，「我走了，再见。」
　　季悠然挥手告别，走前还不忘揶揄她，「回到上海记得好好修炼。」
　　少女回头对她办了个鬼脸，最终消失在这层层叠叠的网线当中。
　　而下一秒季悠然就坐倒下来，捂住自己的脑袋，冷汗涔涔。
　　负荷过大，疼痛附加，季悠然只能任凭气流的席卷，渐渐沉入深渊。
　　就在她要阖上双目之际，从最后的眼睑缝隙里看到一抹身影从上而下降落对她伸手——
　　季悠然的心口猛地悸动，这个重复的画面也从记忆里浮出水面，和现在重叠。
　　曾几何时的伊亚海中，她因为溺水而不断下沉，是这个人不顾一切的施以援手，但是束手束脚的自己，却回应不了。
　　她不知会沉入多深的海洋之中，所有的光线与温暖也逐渐消失，对比苦不堪言的现实也许这里来得更让人安定。
　　一点点气泡升腾往上，似乎在诉说着她的心愿——
　　「……不要再唤醒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