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e Evol》简戎

88、回醒 「她醒了。

　　人的记忆有多少，一个人又能走多远？
　　徜徉在虚无缥缈海洋中的季悠然苏醒过来，才发现自己又进入了这片似海非海的领域。
　　点点的荧光泡沫在指尖旋绕，飞离远去，她仿佛浮在空中，既没有重力，也没有情绪，就这样漫无目的的飘来飘去。
　　但这里太孤寂了，她游荡了很久都找不到第二个人的存在，只能放松了全身的力气，顺着未知的流动往下沉。
　　被无形的海水包围着，尽管感觉到一丝丝渗入的寒意，但她的反应却迟钝了很多，直到空间的流动停止，漫天的沙海纷纷扬扬的落下，轻盈的散在她的身躯之上。
　　季悠然静坐着抱住膝盖，呼吸也渐渐薄弱，细腻的砂石日复一日的掩埋她的长发，她的身躯，直到她丧失所有知觉。
　　「……悠然。」
　　「悠然……」
　　她不想再醒过来了，不想再面对任何的伤痛离别，只愿在这里静静的沉寂下去，直至死去。
　　※
　　过去了不知多久，长眠的季悠然终于睁开视线。
　　她明明睡了很久，醒过来却没有一点沉重感，不仅身体上倍感轻松，连大脑里都是空空荡荡的。
　　她回想不起自己为什么躺在这张床上，甚至记不得自己姓甚名谁，她的记忆中唯有一个人身影，跟现在这个伏在她床边的人有一点相似。
　　好奇的季悠然伸手去触碰那个人明显的胡茬，习惯性的叫出一个名字，「许墨。」
　　这个许墨比梦境里的真实而沧桑，他的黑眼圈也很重，睡着的他依旧满脸疲惫，「……许墨。」
　　季悠然拍拍他的脸，发出啪啪两声，许墨这才惊醒过来，「……」
　　经历了持续一个月不眠不休的抢救与陪伴，这个人终于完好如初的坐在他的面前，一时间所有的感情都快于言语化为泪水涌出，「……」
　　季悠然的掌心仍然有温度，就像她面对哭泣的许墨不知所措露出的微笑一样，都在温暖着他，「你怎么了？」
　　歪着脑袋询问他的季悠然仿佛倒退回高中时代的那个模样，有点呆呆的，看着单纯可爱，许墨用她的手指拭去自己的泪水，声线嘶哑，「……你终于醒了。」
　　季悠然不知发生了什么事，也不懂他为什么伤心，但看到这个人难过，自己也心如刀割，「……你不要哭。」
　　许墨吸气点头，「听你的……都听你的。」
　　季悠然试图下床走动，可是长时间躺着的她跟雏鸟一样一落地就要摔倒，浑身上下尤其是腿根本使不出力来，还好许墨搀扶及时，她才勉强走到窗边，看向异国他乡的景色，「这是哪儿？」
　　「是……波士顿乡下的一个小镇，附近没几户人家，都是田野。」
　　季悠然放眼望去，果真是一望无垠的田地，天空净澈，稻田摇曳，沁人心脾，「我怎么会在这儿，我生病了吗？」
　　许墨让她扶着窗台依偎着自己，「嗯，你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所以我带你来这儿休养，等你身体恢复了，我们再回去。」
　　他的胡茬刺在头顶痒痒的，季悠然晃了下脑袋，许墨却将她抱得更紧，「你待在这儿不要乱跑，我去洗漱一下，马上回来你身边。」
　　季悠然点点头，坐到床沿，安静的等待。
　　她能够清晰的感觉到自己忘记了很多东西，等许墨过来了，她想问个清楚。
　　许墨离开了有一会儿，窗外飘起了鹅毛大雪，气温骤然降低，季悠然抱住单薄的自己，默默的回想着。
　　而此刻远在千万里之外的几个人终于收到来自波士顿的消息——
　　「她醒了。」
　　「……还有，她怀孕了。」
　　※
　　正在会议当中的李泽言站起身来，而在台上演讲的某位公司高管误以为自己说错了什么，全场冷冻住看向这个方向，「李总？」
　　「你们继续，回头把策划案给魏谦，我晚上再看。」他三步并作两步的奔出会议室，手上也在回拨着那个号码，但无论如何，都是呼叫出错。
　　拨打的空隙当中，反而插拨进来白起的电话，「你也收到了？」
　　「嗯，我马上让技术人员查一下消息的来源！」
　　「不用了，我这边已经在查了，」白起的口吻冷淡，「我只是问你一句……是你的？」
　　李泽言清楚明白他的问题，并给予正确的回复，「是的，我的。」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才有下文，「那这次找到她——」
　　「我会保护好她。」斩钉截铁的语气正如李泽言以往的作风，「同样的错误我不会犯两次。」
　　白起还要说什么，白夜的声音响起，「查到了！在波士顿！」
　　「那好，我们即刻启程。」
　　等了一个月，等得人心惶惶，等到心如死灰。
　　而李泽言的Evol也在季悠然死去的那一刻失效，自此之后再也探索不到未来的走向。
　　他看不到季悠然的所在之处，也看不到她是死是活。
　　但是在白起身上突如其来的共情反应，是骗不了任何人的。这一个月他和白夜都饱受这种思念失落的折磨，直到刚才才稍许缓和，「白夜，BS在大陆的余党就交给你处理了，特遣署那边先别动，一切等我回来商量。」
　　「那你们尽快把妹妹带回来。」
　　「嗯……还有，告诉父亲，无论许墨这个人对国家有多大贡献，多大价值，只要我找到了他，绝不可能轻饶。」
　　在他的眼里蕴藏的怒火就要喷薄而出，压抑追查了这么久，终于等到这一刻。
　　就算枪支上只检测到了季悠然的指纹，就算抓获的那几个Evol被不明来历的人控制了行动，就算他不是凶手，那他也是造成这幕惨剧的不可推卸之人。
　　※
　　季悠然又做了一个离奇的梦。
　　她站在穿衣镜前，看到的却不是自己。
　　镜子里的她长相跟季悠然有些相似，但更像另外一个她怎么也想不起来的人，她的五官比起季悠然稍加凌厉，看起来气场强大，笑起来也温柔迷人，季悠然伸出手想要触碰，少女同样也伸手，「提前跟您见面了，会很意外是吗？」
　　季悠然完全听不懂，「你是谁。」
　　镜面化成水雾一般，两个人五指交叠，少女往前一步，但走不出来，「我来自未来。」
　　「因为有人知道了我的存在，所以我才能穿越到这里。」
　　「世界线被封闭了，你们看不到未来，而我也无法完全来到属于你们的过去。」
　　季悠然懵懵懂懂的，少女瞥了一眼她依旧平坦的腹部，「但我很快就会降生到这个世上，所以你们无力改变的，我都可以改写。」
　　她的模样明明很熟悉，季悠然就是想不起来，「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很快，我们就会见面。」
　　说完这句话的同时，门也被推开，季悠然回头一看，原来是许墨。她这才发现自己好像不是在梦里，而是真切的站在镜子前，但镜子中的人影已消失。
　　「我听到说话声，怎么到现在还没睡？」许墨打开壁灯，柔和的光线不足以刺痛黑暗中的眼睛，「是睡不着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季悠然摇摇头，许墨带她坐到床边，试了下她额头的温度，一切无恙，「不然我陪陪你，睡在隔壁我也很不安。」
　　他将季悠然放倒在床上给她盖上被子，自己却坐在床沿静静的看着，季悠然不禁好奇，「你不睡吗？」
　　许墨认真的看着她，「我不困，坐着就行。」
　　「是我吵醒你了。」
　　许墨揉了下她软软的头发，「傻瓜，不是你的错，是我自己太过担心了。就这样坐在你身边看着你，也许我会安然入睡的。」
　　季悠然看了下宽阔的床铺，稍微往里挪了一点，「你上来，我们一起睡，不然你会着凉。」
　　许墨愣了一下，「可以吗？」
　　季悠然拍了下外沿床铺，「嗯，还暖着，你上来。」
　　这个人之前一直在无微不至的照顾她，季悠然当然不会对他介怀，而面对她这样的盛情邀请，许墨也不再推辞，「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两个人面对面躺着，对长相好看的人毫无免疫力的季悠然果然没有防备的脸红了，许墨蹭着她的额头，彼此气息交错，「很暖。」
　　季悠然想要闪躲，但现在已经来不及，只能慢慢抑制自己快跳出胸腔的一颗心，黑夜里显得格外明显的心跳也让许墨察觉了，「……别怕，我不会做什么的，这样就很好了。」
　　这样亲密无间的相依入睡，不够冷静的反而是季悠然，壁灯的光线柔和，使得房里的气氛更加暧昧，季悠然背过身去，许墨的双手抱在她的腰间，护住她的腹部，暖暖温柔的感触隔着一层衣服也传递到了季悠然的内心深处。
　　「如果觉得拥挤不舒服，我就回去隔壁。」
　　诚然许墨在她后脑勺的吐息有些干扰她大脑正常的思考，但并没有不适，季悠然蜷起身子，细弱蚊蝇的回答，「……没有。」
　　她的手也不由自主的覆盖到许墨的手上，慢慢的紧紧的握住，「我想问的是，我们还要住在这里多久？」
　　她的第六感告诉她她还有很多很重要的事，必须回到原来的地方去完成。
　　那究竟是什么呢？
　　季悠然瞥了一眼房间里的布置，看到桌上放着的有关她的身体检查报告书，终于想了起来，「我好像……还有报告没完成。」
　　毕业论文她已经通过了，剩下的就是开春之后的实习报告跟毕业答辩了，那个太重要了，要是不及时完成的话，她就无法顺利毕业。
　　许墨惊叹道，「明白了，那对你一个学生确实很重要，等你能自由走动了，我们就回去。」
　　季悠然终于安心，她的大脑虽然损伤但该记住的还是记住了，她依稀明白自己是个就快毕业的学生，所以绝不能一直呆在此地将学业抛之脑后。
　　但还有一些很重要的人跟事，她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了。
　　※
　　翌日天晴。
　　季悠然再次被带领到那个清冷的仿佛实验室一样的地方，许墨将准备工作做好之后，扶她躺下，「现在，放轻松，有我在。」
　　她闭着眼睛被推入医疗设备当中，所有的检查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许墨一边分析电脑上的数据，一边抽出打印机里的材料标注出几项还有些问题的地方。
　　季悠然有孕在身，不能用普通的方法来治疗她脑部损伤，否则用药过多会影响到她的孩子，全部的修复都必须在Code Evol的世界完成，就像两三年前许墨死而复生一样。
　　这项技术比起先前已经成熟很多，但许墨还是小心翼翼的检查着每一项数据，季悠然的身体大致上都已恢复完全，目前还有些问题的就是——
　　「贫血，孕酮偏低，海马区受损。」
　　前两项并不严重，主要就是受损的海马区一时间修复不了，季悠然就记不全以往的事情，她的脑海里还有一部分很重要的记忆，譬如那一百零二条巨额金融账户。
　　季悠然等了很久，喊了声，「许墨？」
　　托腮思考的许墨这才反应过来，「还好吗？」
　　季悠然撑着坐起来，看向屏幕上不太理解的指标，指了下那里，「我的身体有问题吗？」
　　许墨摇摇头，「没什么大碍了。」
　　今天不用再潜入那个海洋世界，季悠然反而有一丝失落，看向那扇空空荡荡的门，「不去那里了？」
　　许墨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微微一笑，「那里……很有趣吗？」
　　季悠然点点头，走去那扇虚设的门，它现在就是个空空的框，像机场安检一样，她来回走了几次，仍然是在实验室中，便期待的看向许墨，「我能再去一次吗？」
　　「当然可以，只要你喜欢。」
　　许墨伸手之际，一个菱形魔方在他手中扩大，飞移到门框那里，形成一道水色薄膜，季悠然伸出一根手指戳了下，然后绕着门框看薄膜的背后，果然没有看到手指的另一端出现，「像是……魔法世界？！」
　　「嗯……差不多的意思吧。」许墨没有解释给她原理，因为她现在好奇的样子像是小孩子一样非常可爱。
　　「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
　　「可以的。」
　　那是一个被Evol所保护起来的信息世界，不会有任何外敌入侵，季悠然待在那个世界里，既不会被他人发现，也不会受到伤害，许墨点点头，「两个小时，够吗？」
　　季悠然欢快的点头，转眼就跨足进入。
　　起身的许墨收回魔方，魔方缩小变透明，然后浮动在他的身边，仿佛被Evol所吸引。
　　这时许墨的手机震动了下，他再转身看向窗外，数十名Evoler已经恭候多时，「Ares大人，十二圆桌会议，只等您一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