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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平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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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从宠物店出来,已经六点出头了,李泽言拍拍她的脑袋,「时间差不多了,回去吃饭。」
季悠然这才空闲下来,坐到副驾驶一边系安全带一边看手机上的祝福语,顺便再转发给别人几条。
一路上灯光闪烁,零零星星的洒在车窗玻璃上,季悠然透过看向远方。
东向的天边还残留着一线日光,暗红的颜色仿佛快要燃尽的烈火,与此同时,又有隐隐的警报声传来。
「……等等。」
这条路上原来行人都喜笑颜开着,这会儿却都拿了手机不知在刷新什么,一个个眉头紧锁。李泽言靠边停车,季悠然推门而出,展望那个熟悉的方向,「是浦东那边……」
仔细分辨下来,那红艳的天边并非夕阳的余辉,而是真真正正的火焰,季悠然转过一圈,「发生什么事了?」
原本的热闹纷呈突然被冷却凝固下来,直到路边有人喊了一声,「浦东地震了!」
地震?
整个上海市并非处于地壳活跃板块,根本不可能发生地震这种天灾,季悠然拿出手机搜索,不绝于耳的议论也纷纷传来——
「爆炸了!好可怕,刚刚那边突然亮了下!」
「不会吧?又是哪家工厂出事了?」
季悠然的手机上还存着半个小时前舅舅一家发来的祝贺,他们一家五口戴着圣诞帽合影了一张照片传送在朋友圈,大家都在点赞评论,但却没有收到任何回复,「……」
季悠然握紧手机就要返回车上,李泽言也看出了端倪,「浦东那边出事了?你打个电话过去,我们现在就赶过去。」
电话根本是无人接听的,连微信消息也毫无回应,季悠然就要匆匆上车之际,露天广告屏突然插播进一条紧急新闻——
「浦东某小区遭遇明火,数百人被困,生死未卜。」
现场画面还在循环播报着,季悠然一眼就认出了,这就是舅舅家所在。原来她的预感不是假的,在她的身边确确实实发生了灾难。
这时李泽言已经启动车子,叫醒她,「悠然,上车。」
季悠然回头又看了两眼屏幕,不再犹豫。
这一路的心情从未如此忐忑过,无法接通的电话,无法判别的状况,还有那些生死不明的人们。
季悠然突然想到了,她立即致电给了白起,「白起!你在哪里?」
白起的电话接通了,但他嗓音低沉,周身一片动荡,反而是人们的哭喊声率先传到了季悠然的耳畔,「发生什么事了?」
「浦东发生了恐怖袭击,死伤数百人……现在,我跟白夜正在围击凶手。」
「那——」
「119跟120都已经赶到了,你……要做好准备。」
他突然挂断,季悠然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等再次拨打,他已不再接听,电话传来嘟嘟嘟的盲音。
现场在十几分钟前就被封锁了,到了那里才知道情况有多危急,季悠然一眼没有搜索到白起的身影,不顾众人的阻拦跨过警戒线朝着某个方向奔去。
这片区域根本不是遭遇什么大火,而像是被空投了一颗炸/弹,摧毁的房屋,坍圮的墙壁,还有漫天的大火根本来不及扑救。
受伤的人一个个被抬了出来血流满面,惨不忍睹。
每看过一个人,季悠然的心就僵硬一分,「……不是……不是。」
她就快稳不住自己,还好李泽言扶住了她,「我问过了,外面没有他们的消息。」
季悠然转身看到那些目光恐惧的幸存者,他们有的披着毛毯瘫坐在地上,有人被拥抱着哭哭啼啼,还有的人目光呆滞仍然无法反应过来。
仅仅几名神志清醒的市民向警察讲述着,「突然就听到一声爆炸,我出来一看一栋大楼就直接倒了!」
「好多个影子窜来窜去的,一会儿就消失了,不知道是什么?」
季悠然就要往火海奔去,但李泽言拉住了她,「悠然!……别冲动。」
面对这场天灾抑或人祸,就算是李泽言也无能为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伤患人员一个个被抬出来。
季悠然的表情死寂,等了很久都等不到,累得噗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双手撑地喘气。
这种溺海的感觉慢慢涌现上来,周围移动的明火跟响彻的警报声干扰着她的呼吸和视线,变得头重脚轻起来。
「让一让!让一让!」
「快让一让!这儿又有几个人被挖出来还有口气!快让!」
季悠然看着不远处掠过的担架,一眼就认出来,那是表哥跟李仪!
季悠然快步过去跟着担架,表哥早已昏迷,身上布满了鲜血,而李仪所幸还算清醒,伸手喊着,「小桃子……小桃子……」
她已无力承受,眼中泪水浑浊一片,季悠然随即转身向反方向奔去,可是再被抬出来的人她一个也不认识,李泽言拦都拦不住,她誓死都要去把她的小侄子挖出来,「你放开我!……我求求你……你放开我!」
原本冷静沉重的大脑,此刻却失去了控制,直到看到肢体残缺的舅舅被抬出,救护人员摇头之际,她更是痛彻心肺,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她转身寻找着不知是谁,李泽言跟着她奔到一片空地上,听她大声呐喊,「白起————!」
「白起!」
呼喊不过三秒,白起果真现身了,他几乎是全速赶来,手里还拎着两个逃跑未遂的罪犯,季悠然管不了那么多了,一下扑到他的面前,拉紧了他的衣袖,「你帮帮我!帮帮我!」
但是身后的白夜却摇头不可,「这里普通人这么多,我们不能随意展示自己的Evol,这是规定。」
但执意的白起还是将将犯人扔给了身后随即赶来的白夜,「你先押着他们。」
白夜抿唇,不再拦阻。
白起身上也受了点伤,但并不影响他对重力场的控制,就在大家互相安慰之际,有个人喊了出声,「飘——飘起来了!」
无数的砖瓦砂砾浮到空中,在众人的视线中仿佛见鬼一般,原本还在原地等候的人们尖叫着四散开去,唯有季悠然一人朝着火焰深处奔赴。
为了控制民众的恐慌,李泽言也释放了时间禁止的Evol,将所有人的逃窜跟尖叫固定在半途,与白起配合得天衣无缝。
白夜随即放下犯人追着季悠然而去,「等等!」
他并不知道季悠然要搜索谁的身影,但看她心急如焚的样子就知道这个人一定很重要。
季悠然对舅父家的方位还有印象,但在残垣断壁之下,她只能看到生生不息的大火,白起再接再厉,将钢筋水泥混凝土的千斤重物往上提升,并吩咐白夜,「找一个五六岁的小孩儿!快!」
李泽言大步流星奔去,白起让他们小心,下一秒季悠然就发现了小桃子,不顾一切的冲了过去将那个幼小的身影抱起。
她没有看错,这个孩子就是小桃子,因为他的旁边是倒在血泊当中的舅母。
在关键时刻想要保住孙子的奶奶,还是抵挡不了这千斤重物被压垮,而小桃子现在也被烈焰高温所烫伤,浑身上下无一处安好,但季悠然不会放弃任何希望,抱起他就要冲向外面的救护车,李泽言探了下孩子的鼻息,对赶来的白夜摇头。
时间解禁,但建筑物的碎片仍然飘在空中,白夜催促着发愣的救援人员,「快去救人啊!」
趁着负伤的白起还能将重力场控制自如的情况下,这些人也不再犹豫,一个个不要命的跑到了砖瓦之下抬人。
一辆又一辆的救护车来来回回,季悠然将小桃子抱上,医护人员第一时间进行抢救,可是一番努力之下还是放弃了,「对不起,他……他已经死了。」
小桃子的身体还是灼热的,但呼吸心跳均已不再,消失已久,舅母更是一被抬出就被蒙上了白布,季悠然心力交瘁也不挣扎了,就这样坐在救护车边上抱着面目全非的小桃子发呆。
等到死伤人员差不多被抬出时,白起才缓缓放下这些建筑瓦砾,迅速赶到季悠然身边,李泽言站在不远不知如何安慰她,正与白夜交谈。
白夜将昏迷的犯人吊起,露出他后颈的S标志,初步判定了下,「应该是BS的人,具体听了谁的命令制造了恐怖袭击,还要带回去审问。」
白起想要接过季悠然手里的孩子,可她僵硬的抱着不肯松手,抬头之际泪水如泉涌,「……」
就在昨天,白起还给他买了个小海豚,单纯的他露出了最为美好可爱的笑容,可是现在转眼就罹难成这副惨无人道的模样,一时间哀伤愤怒拧在一起,让季悠然慢慢握紧了拳头,忍住了眼泪。
白起也蹲在她身前,愤恨悲悯之情交织,拳头握得咯吱咯吱响,他低头咬牙,脸上表情隐忍阴沉,「……对不起。」
但这不是白起的错,他追踪犯人还消耗了巨大的Evol,一位医护人员见情势有所缓和,就过来给他包扎,白起站起来之际体力不支头晕差点倒下,季悠然终于松开了小桃子去扶他,「白起!」
小桃子最后还是被医护人员抱了送上120带走了,她也认命了,颤颤巍巍的站起身想要去哪儿,李泽言就要搀扶却被她推开,「……让我一个人……走开。」
白起跟白夜接下来还有复命的任务在身,不便久留,但看着这样的季悠然他们实在放不下心来。她一个人失魂落魄的走在陆陆续续的人群中,心如死灰的模样任何人也接近不了。
李泽言先行与白起告别,转眼要追季悠然的时候却发现她的身影凭空消失了,「悠然!」
李泽言匆匆赶回原地,而刚做过简单包扎的白起起身也发觉了异样,他摸了几下腰间,瞪大眼睛,「我的枪……不见了!」
危情一触即发,李泽言回头展望季悠然消失的方位,猛然醒悟过来,「刚刚悠然她——」
白起也反应过来了,除了医务工作者,靠近过他的人就只有季悠然了!
白起马上扔下手头的任务,交予白夜,「你先回去,我们去找!」
就算是将时间禁止,季悠然也能自由前行,这个时候只能依靠白起的风感来搜索她的方位,「她移动得很快……我们快追过去!」
※
此刻正赶往虹桥机场的一辆车被人半路拦截撞得人仰马翻,出乎意料的年轻教授从中闪现出来,再看这副情景叹了口气,「看来今天是走不了。」
所幸几名同乘的科研人员也相安无事,但是吓得不轻,一个人拨打了北京总部的电话汇报这里的情况,「嗯……车祸,人没事,只能明天过来了。」
川流不息的高架上,因为这起突发事件渐渐堵成了长龙。
被毁损的资料急需复原,他等不了那么久,正当他要融入夜色利用折叠空间的Evol穿越回家中的时候,手机推送来一条实时新闻。
转眼抵达家门口的许墨掏出钥匙在门口待定,定睛看了下被破坏的门锁,这个电子锁他在走之前就关闭了,但现在却被人一枪击穿强行闯入了。
他记得这个城市所有来自BS的重要人物在他离开前就被他跟李泽言联合肃清了,这个时候胆敢擅闯的人会是谁?
门虚掩着,轻轻一推就开了,房间里没有开灯,但平安夜的璀璨灯光也照到了这里。
他刚一进入,第一眼看到的是茶几上闪烁着的雨夜星砂,而后才是那个站在三级台阶之上,被星星点点光源笼罩的季悠然。
她眼神寂然,垂丧着脑袋,等听到开门的动静才恢复知觉,声音也沙哑低沉,「……你果然没走。」
虽然光点闪烁着,但她眼里却没有任何色泽,如同一潭死水,失去了生命力,许墨不知发生了什么,「……你怎么了?」
现在的她行尸走肉一般,连吞咽空气的动作都僵硬无比,「为什么要那么做……为什么要那么做……」
她重复着这句话,失去了判断跟理智,许墨放下手中行李,打开手机看了下,当他得到消息的一瞬间也震惊无比,「……!」
他再抬头看向季悠然,可是这个人的眼里已经失去了对他的信任,「所以,你认为是我做的。」
「是那个组织……是它毁了我,它曾经毁了我养父母,现在又来摧毁我曾经依靠的亲人……为什么你还要执迷不悟!」
「它究竟给了你什么?看它不断的伤害我……你满意了吗?」
许墨欲言又止,他不能辩解,一切辩解在真相面前显得苍白无力,「悠然……我——」
「所以,你到底想要什么,」季悠然的眼泪不断溢出,朦胧的视线里只有许墨孤立的影子,「……是那个宝藏吗?」
「如果我告诉你,你能帮我复活他们吗……」
原本质问的语气又慢慢陷落,最后沦为了乞求,她快站立不住,只等许墨的回答,「我告诉你……我全都可以告诉你的!」
在她看来,没有什么比失去挚爱更加痛苦,「求求你,帮我救活他们……」
这本不是许墨想要的结局,但人死不能复生,他当然也无可奈何,只能吸一口气,「我做不到。」
「你骗我……你又骗我,」隐忍的季悠然尽管呼吸困难但还是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你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交换得到它吗!」
「宝藏你只管拿走带回你的组织!你把我的亲人还给我!」最终还是爆发的季悠然怒不可遏的冲他吼道,可是许墨却答应不了她。
「我现在说什么你都不会相信……你需要好好休息,醒过来我们再好好商量,好吗?」
季悠然摇头,泪水洒了一地,「你还是不肯答应……你不要再——不再要消耗我的耐心了!」
现在的季悠然被激愤的情绪所控制着,许墨不打算跟她多说,上前一步妄想靠近的时候,却听到了扣动扳机的声音,响亮的一枪从他脸颊擦过,擦出一条血迹,要是再偏移一点,可以血溅当场!
他也愣住了,看到季悠然举起的枪来,「你怎么会有……」
「这已经是我最后的仁慈了,Ares。」
冷静且暴躁的季悠然拿枪指着他,口吻一下冰冷,「我再给你一次考虑的机会,你救不救?」
许墨撇过视线,「不是我不想救,如果我有那种能力,我早就可以复活我的父母了。」
可是季悠然不会相信,「梵蒂冈教堂里,你明明死了,可是后来你又活过来了,你不要再骗我了!」
「那是因为我不是普通人!他们不一样。」
「难道普通人就该死吗?难道不是普通人的你就有可以拥有主宰他们生杀大权的权力吗!」季悠然愤愤难平,「你以为你是谁?我现在就可以杀了你!」
许墨放弃解释,接受她的判决,「如果你坚持认为这是我的错,那我愿意……死在你手里。」
季悠然从未想过这个人会这样固执,就算到了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候,他也依旧无动于衷,动摇的反而是季悠然,她早就锁定了许墨,却迟迟下不了手。
「悠然……」许墨停在她的前方不远,没有任何闪躲,「无论你的决定对错与否,我都不会责怪你。」
就算扣动了扳机也无法按到底的季悠然哽咽着,「我恨你……」
厌恶着这样绝情冷淡的人,更厌恶心慈手软的自己。
「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我想惩罚你。」
「可是为什么……」她无论如何痛恨,都开不了这精准无误的一枪,就算眼前还在一遍遍重放着灾难现场,就算小桃子的笑颜跟他最后的死状重叠在她眼前,「为什么我会这么没用……」
既救活不了重要之人,也无法替他们报仇。
声泪俱下的季悠然体力和精神意志都要到达一个崩溃的临界点,她连站都站不稳,手里的枪也渐渐放下。
凛冽的寒风敲打着落地窗,砰砰作响,于此同时平安夜的万盛烟火也在她背后的高空绽放,打亮她痛哭的容颜——
「……为什么直到现在,我还会喜欢你。」
她认为这一切的灾难都是她自己不济所带来的,是她太不争气了,一错再错的相信别人,一次又一次得到血的教训。
现在因为这个人,她失去了太多重要的东西,却仍然无法撼动他在心里的地位。
「是我……太蠢了。」
所谓的感情就像沙漏一样,倾倒减少,一点点漏空,回过头来却发现无论如何也没有变少,这份就要溢出的情感就跟眼泪一样,收也收不住。
外面的世界热闹纷呈,而这里的空气却冰冷如霜。
多姿多彩的焰火也在许墨的视线中升空,绽放,化为烟雾,消失在漆黑的夜色当中。
诚然她已牢牢抓住了那颗心,想要关怀或想要施虐,都可以任之处置,「……悠然。」
只是不想再看她这样无助的哭泣下去。
「我做不到对你开枪……」她如实承认,就算这个人是个不折不扣的反派,她也做不到,抽泣的季悠然唯有慢慢举起枪抵在耳侧上方,对准了自己,「但我要惩罚你——」
许墨的双瞳猛然放缩,在他上前的同时,季悠然也无力倒退一步,用心血耗尽的声音向他宣布,没有任何犹豫,「只要你心里还有一点喜欢我,那我就能惩罚到你!」
砰的一声,再次打破此处寂静冰冷的夜。
面对自己的时候她反而勇敢果决了很多,她也感觉不到任何疼痛,在许墨扑身过来之际,就已扣动扳机,震碎他最后的希望。
「悠然!——」
与此同时赶到门口的两个人也听到了枪声,破门而入异口同声,「悠然!」
映入眼帘的是倒在许墨怀里的季悠然,鲜血顺着她的额边渗出,一滴滴滚在地板上,而白起的枪就落在地面,折射着凄惨的月光。
男人哀默的眼神垂视,已无暇顾及不速之客,刻不容缓的抱起季悠然,消失在折叠的空间里,不顾身后扑空的两抹身影和绝望的嘶吼——
「许——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