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e Evol》简戎

84、宝藏

　　裴筱的论文经由导师一个下午的专注辅导下，终于写出了勉强可看的文章，导师也就暂且放她一马。
　　今天周末，裴筱从猫咖打工回来，打电话给季悠然请她去唱歌。
　　季悠然也不想在家继续弹钢琴看书了，欣然答应，换好了衣服就赶往附近的一家KTV。
　　到了KTV之后没想到不止一个人，连她们的论文指导老师也在，裴筱此刻正拿着话筒在鬼哭狼嚎，导师很无语的隔开了一点距离。
　　「今天是第六论文小组的狂欢吗？」
　　「好不容易把他们的论文都带上正轨了，他们说要来唱歌，我想下午没事就过来一起玩了，」导师也才四十出头，他平日虽然有些凶，但对学生还是很负责认真的，季悠然坐到一边，「大家都通过了吗？」
　　「大体上是没问题了，细节再改几次就能通过，你的也是。」
　　说罢他打了呵欠，似乎累了，「我还挺喜欢这种吵闹的环境的，说不定能睡个好觉。」
　　季悠然好奇的看着导师，没过多久他果真靠着沙发睡着了，能在魔音障耳的情况下呼呼大睡，季悠然也是佩服的，几个学生交头接耳了下，最后把外套都盖在了导师身上，「我们继续唱吧！」
　　季悠然声乐很好，但她并不喜欢唱歌，一般跟朋友来KTV都是听他们飙歌，而她负责倾听鼓掌。
　　听了很久，季悠然才发现手机震动了起来，再一看居然有七八通未接来电都是许墨。
　　季悠然腾地站起来，她听得太过忘怀都忘了今天下午跟许墨约好见面，「那个……你等等，我出去跟你说。」
　　这里的声音嘈杂不堪，也听不清许墨在说什么，他声音本来就不高亢，季悠然沿着装潢过于华丽的走道走了很久才能勉强听清，结果一看附近还有一对情侣在拥抱接吻，更是尴尬，「……不好意思，你现在在哪里，我马上赶过来。」
　　「我在你身后，你转过身来。」
　　季悠然一回头，许墨真的就出现在不远处，他穿着黑色毛衣，脸色略显苍白，季悠然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跟前，「你怎么来了？」
　　「我看到学生发了在唱歌的朋友圈，里面有你，就过来了。」
　　季悠然现在万般自责，「我……我听着听着就忘了。」
　　「看来他们唱得很好听。」
　　季悠然露出一个无奈的笑容，她可能只是习惯裴筱的歌声了，大学四年下来就没有任何抗拒了。
　　「呃……还行。」
　　这两个人有一句没一句的聊着，但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情侣却已热火朝天，旁若无人，季悠然现在都不敢回头看他们到底进行到哪一步了，但从许墨的角度，穿过季悠然就可以看到那里发生了什么，「所以……在这里跟我聊天吗？」
　　季悠然气血上涌，连忙摇头拉着许墨就要往外走，可她一心向前冲完全没看路，四通八达的KTV里走了两圈反而从反方向转回了原地，结果一转弯就碰到刚才的那对情侣，四目相对，超级冷场。
　　小情侣误解他们的意图，指了指这块地方，「让给你们吧？」
　　然后走去另一个方向。
　　季悠然真想拿自己的脑袋去捶墙，亏她平日里对室内建筑路线这么精通来着，怎么一激动就犯蠢。
　　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但也不想继续兜圈子了，就问许墨，「你刚刚……从哪里进来的？我跟你走吧。」
　　许墨也不捉弄这么着急窘迫的她，指了指正确的方向，「那里。」
　　一走出KTV简直神清气爽，室内外的温差很大，季悠然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许墨环顾四周，「那儿有家咖啡厅，就去那儿。」
　　一旦跟这个人一起行动，她就会变得毫无主见，「嗯。」
　　季悠然点了杯热可可，放了整整三块方糖，许墨看她吹着热气也托腮看她，「你很喜欢甜食。」
　　季悠然点点头，「咖啡有点苦，不喜欢。」
　　「嗯，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许墨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季悠然反倒觉得那么重要了，「就是……想跟你请教一些事。」
　　「是论文上的事吗？」
　　季悠然摇头，「不过论文方面有你的帮助我已经基本搞定了，谢谢你。」
　　「没什么。」
　　「其实，我之前调取了一些你在实验室的监控，看到你一直在服药，你是生什么病了吗？是流感吗？」
　　许墨没想到季悠然关心的是他的身体状况，原本持续的疼痛也瞬间消失，「没有，没有感冒，可能工作时间太长了，有些累了。」
　　「我的手机还在你那儿吗？我定位都查不到它的地理位置了。」
　　她可能不太擅长铺垫和转折，许墨一愣，「确实不在我身边了。」
　　「是被你的组织拿走了？」
　　「你知道。」
　　季悠然可是不出门可知天下事的黑客，她想知道什么只要通过一台电脑就能解决，「所以……那天晚上从我手里抢走手机的人是不是你？」
　　「你是不是被迫的。」
　　季悠然还揣着一线希望，但愿许墨能还给她最初的好印象。
　　「如果我说我是被迫的，那你会回到我身边吗？」
　　许墨没有直接回答，这个答案对他而言只有这一点重要，但让季悠然为难了，「我——」
　　她低着头，「我希望你不是那边的人。」
　　「我要是把宝藏的密码给你，你会脱离他们吗？他们得到了宝藏会不会选择……杀人灭口？」
　　谈起这些事，他的表情就没有刚才那么温暖了，「那不是你需要负担的责任。」
　　「可是我不愿意你再被他们控制了，他们坏事干尽，不会有好结果的。」
　　她现在的劝导说辞太过简单幼稚，但她也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能劝诫这个人回头，只能这样直直的说出口。
　　但对于许墨而言，他的生命轨迹从二十年前起就已经步入黑暗，直到现在越陷越深，已经无法再回到那个光辉的太阳底下了。
　　许墨叹了口气，他不知如何拒绝这样直接的好意，只能扶额叹息，苦恼一笑，「……」
　　「你不要笑，我没有在跟你开玩笑，」她可是带着使命要劝这个人从良的，没想到对方会这么懈怠，「我——」
　　「你觉得比起那个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宝藏，我……更重要吗？」
　　这个问题她没有怀疑过，但现在不得不重新衡量，倘若白将军知道她是用宝藏才换回的许教授，会不会选择牺牲眼前的人。
　　季悠然轻微点头，看着可可冒出的最后一点热气，抬头又瞧了许墨一眼。
　　他相信的。
　　他相信季悠然一直都是个多情善良的人，为了那一点点感情，哪怕被欺骗，哪怕被利用，但为了留他在身边，付出什么都可以。
　　但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才会让她隔在彼岸，再也不愿走过来了呢？
　　「现在离开还来得及吗？」
　　许墨没来由的说出这句话，季悠然眼中迷惘，「……什么、意思？」
　　「……来不及了。」
　　他自问自答，苦笑了下，随即起身，「我还有事，先走了。」
　　季悠然默不作声，她放在桌上的手指蜷曲，似乎在挣扎着到底要不要拉住他。
　　但等门上风铃响起，许墨已然离开。
　　季悠然走到门口，大街上再也搜索不到这个人的身影。
　　她有预感，这个人无论如何都回不了头了。
　　※
　　侧躺在床上的季悠然看着檐外的雨滴想心思。
　　深夜十一点多，她关着灯，只有梳妆台上的时钟在滴答滴答响着。
　　闭眼翻身之后，再睁开眼，她却看到了圆形的天空，有雨滴渗下来，落入她的掌心，打湿她的长发跟翅膀。
　　她扇动了一下，轻盈的星砂飘洒，混合着淅沥小雨，在黑夜里点缀里无数光源。
　　玻璃罐被打开了，她飞到了外头看到被雨幕笼罩的城市，昏黄的灯光摇曳，让人辨不清方向。
　　而后有一根手指伸了过来，带着温度，季悠然抱住了那根手指，停在他的指尖，但却看不清他的脸。
　　「不想走吗？」
　　外面的世界并没有那么精彩，永远的待在玻璃罐里却会失去自由。
　　季悠然回头看了下地上的彩色罐子，陷入沉思。
　　男人伸出手，给她指引方向，「那里——」
　　那里是太阳升起的地方，鱼肚白的天边万千晨曦普照着一片光辉大地，而这个男人的身后却是更深更远的黑暗。
　　季悠然心向往之的向东方飞去，她闻到了鸟语花香，感受到旭日曦光，温暖却不耀眼。
　　但再转身，却看到那个人站在阴影与光亮交错的地方往后退了一步，「走吧。」
　　他淡然一笑，潇洒转身走向阴影当中，但是一抹带着星砂的微风却掠过他身边，再看那只蝴蝶又不可思议的飞了回来，她的翅膀上还粘着星屑，闪着微弱星光，飞过了他身边，飞到他前面，希望为他照亮一点黑暗的路途。
　　看到这一幕的许墨从床上睁开眼睛。
　　植入的梦境被更改了，再闭上眼，蝴蝶还在前面飞着，她似乎很着急，因为星砂有限，飞一点掉一点，她怕时间太长，她就失去了用处。
　　「……悠然。」
　　※
　　一个月后，流感终于控制下来，而这个城市也迎来了冬季的第一场雪。
　　大雪纷纷扬扬看着就冷，季悠然却悠闲的坐在窗边吃早餐。
　　女佣们正在为圣诞节做布置，李泽言这个大忙人匆匆吃了两口就离开了，离开前习以为常的吻了下季悠然的脸颊，并制止住想要跟他出门的两只猫，「回去陪着悠然，外面冷。」
　　季悠然吃完早餐洗好了碗，闲来无事也帮忙装点一下这个快耸入二楼的圣诞树。
　　她沿着旋转楼梯上去，刚好伸手碰到那个顶尖的星星，楼下的女仆打开开关，圣诞树上圈着的层层叠叠的彩灯就亮了起来，看起来煞是美妙。
　　这个星星的上面还贴着一个磁片，好奇的季悠然伸手摘下，才发现这是一个容量很小的录音器。
　　这个时候李泽言的短信发了过来，「圣诞树装点好了吗？」
　　「好了！」
　　「星星……看到了吗？」
　　「看到了，上面还贴着什么呢。」
　　「你拿下来按一下，里面是我想对你说的话，不过只能你一个人听。」
　　李泽言很少这样神神叨叨的，季悠然看到工人跟女佣离开了，就靠着栏杆看着窗外飘雪打开。
　　小小的录音器唱起了节日快乐的歌，季悠然仔细听了下却没听到李泽言的声音，就用力晃了两下，「不要晃了，等前奏放完。」
　　季悠然一愣，看向这个用李泽言口吻跟他对话的录音器，「他怎么知道我会晃……」
　　「因为我太了解你着急的个性了。」
　　季悠然倒吸一口气，「你说吧，我不说了。」
　　「接下来的话我只说一遍，听不听得懂，记不记得住，我就不管了。」
　　季悠然把贴片又贴到了星星上，倚着栏杆聆听他的话语，心想他难道要用法语送个节日祝福？
　　音乐声慢慢变轻，李泽言的声音也随之变柔——
　　I promise to love you without reservation.
　　季悠然瞪大双眼，愣在原地。而李泽言的声音还在继续——
　　To honor and respect you, to provide for your needs the best that I can.
　　没想到他会在这样平淡的一天早上说出跟婚礼一样的誓词，也没想到他就这么简单的把最终关键说出口。
　　To protect you from harm, to comfort you in times of distress.
　　To grow with you in mind and spirit, to always be open and honest with you.
　　And to cherish you for as long as we both shall live.
　　季悠然伸出手去，又将贴片取了下来，李泽言的声音不再了，取而代之的是音乐的结尾，将季悠然的思绪锁住。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李泽言会亲口把正确答案告诉她，她在循序渐进的日子里一步步规划着，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他自然的说出这个词来。
　　但是现在，一下子变得唾手可得她反而愣住。
　　回过神来的季悠然像离弦的箭一样冲去了书房。
　　她的那份备案还静静躺在邮箱，等到文字跟语音密码全部输入正确之后，文档果然自动启用，与此同时接近一百多条金融账户信息跳入季悠然的眼帘。
　　她的眼睛连眨都不敢眨一下，鼠标上下滑动，口中念念有词，「一百零二条。」
　　总共一百零二条，第一条的金额是80，000，000，灰色的显示已经提取成功。接下来的一百零一条，都是黑色标注的，每一条的金额都在五百万欧元以上，高的甚至达到数十亿。
　　季悠然这辈子都没见到过这么多钱，要不是曾经学过一门课叫房地产金融，她会觉得这么多零绝对不可能出现在她的生活当中。
　　每一条的账户信息都是10到18个字符不等，还有密码是4到6位字符不等。
　　季悠然不能将这份文件保存太久，她端正了一下姿态，往一边敲了下自己的脑袋，想将以前无用的信息给倒出来腾一点空间。
　　决定开始速记的她闭眼深吸了一口气，先记忆十条，等滚瓜烂熟之后再记忆第二个十条，然后将前二十条共同记忆，等到再熟记于心之后，以此类推。
　　她一边记忆一边用手指在纸上划着帮助回顾，不留下任何痕迹。
　　这样纯粹的数字记忆比任何都要难上加难，没有规律容易混淆，错一个字就损失一个账户的金额。
　　等到短时间内能完整记忆这些信息之后，她开始谨慎的清除文档里每一条账户信息。
　　日上三竿她才深深吐了两口气，将录音器折断敲碎扔进马桶冲掉，然后欢快的跑去抱起在门外喵喵叫的布偶，开心道，「我以后可以给你买好多好多罐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