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e Evol》简戎

76、告白 「给我……

　　再次穿梭时光甬道的季悠然似乎适应了点，在没有叫破喉咙的情况下，五脏六腑还是被搅成了一团麻。
　　她扑倒在Souvenir的门口，听到不远处汽车发动的声音。
　　她得快点离开这儿，不然被李泽言察觉到异样就糟糕了。
　　苦痛挣扎着就要爬起的季悠然，扶着门框，手机暂且搁在地上，可是这时有一道阴影挡住了外面的月光。
　　季悠然抬起头来。
　　萧瑟的秋风吹过Ares动荡的衣角，他的眼眸在月光的折射下散发着诡异的红光，「你做得很好。」
　　他从容不迫的拾起地上的手机，季悠然伸手没勾着，「……许墨！」
　　听到这个名字的他没有任何反应，仿佛季悠然呼喊的是另外一个人。
　　不甘心的季悠然支撑着想要爬起，可是男人的手隔空往下轻按的时候，季悠然被数倍的重力场作用，一下伏倒在地，速度之快，力道之大，让她猛得吐出一口血来。
　　她痛得快死了，却动不了一分，但躯体上的痛感都不及心脏处的十分之一，她感应不到对方对她一丝一毫的怜悯与爱意，充斥的全部只是利用跟欺骗罢了。
　　「……你走吧，」看着这个男人的背影，她反而释怀了，「就像那个人所说的，我明白自己的取舍了。」
　　「你的记忆又关我什么事？那只是你的而已。」
　　Ares的背影纹丝不动，听着她的悔恨之辞也无动于衷，「文件我已经到手，你对我而言也没有任何用处了。」
　　季悠然不知是逞强还是释怀，吸了一口气忍住泪水，「既然这样的话……那你就从我心里滚出去吧。」
　　没有一丝动摇的男人转身扬长而去。
　　※
　　季悠然早上去了医院检查，她本以为昨晚至少被震断了一根肋骨，但今天检查下来居然完好无损。
　　医生安慰她，「你可能是心理作用，但也运气很好，从高空坠落居然什么事也没有。」
　　季悠然是这样向医生描述的，从高空坠落，现在看着拍的X光片，确实好好没有大碍。
　　过不了多久许墨应该就会来找她，因为那部特制手机是上锁的，没有她的密码，哪怕是再高超的黑客技术，也打不开它。
　　「如果强行拆卸，手机就会启动格式化程序。」
　　现在同样的话，周棋洛也对附在许墨身上的Eros说道。
　　她早就料到自己拿到宝藏就可能遭到袭击，在这之前就做好了充分准备，现在唯一的备份正躺在她的邮箱里，经历过昨晚的事情之后她也将那个备份锁定了。
　　在没有拿到语音解码之前，她就当作没有这个备份的存在，就让想要它的人去死命的破解那个无坚不摧的手机吧。
　　经历的事情越多，她的性格也变得敏感多疑，凡事都留一手，不然就没有退路可言。
　　※
　　季悠然配了点安眠的药物回家，她这段时间一入夜就会想很多心思，常常在深夜都辗转难眠，然后第二天早上爬不起来，还要被李泽言教育，压力过大的情况下，既不利于身心健康，也不能完好的保存她的记忆力去进行接下来的调查。
　　最重要的一点是，她的共情反应最近一入夜就苦不堪言，她就顺便也配了点止疼药。她琢磨着什么时候能见到白起跟他去一趟特遣署，让那里的仪器检测下能否将这个奇怪的反应彻底根除。
　　她不想再知道那个男人是否在乎自己了，反正晚上疼的那么厉害她也就有所感悟了，大概是一点分量也没了吧。
　　白日里如沐春风的人，到了晚上却比机器还要冰冷。
　　他少掉的大概不是记忆，可能还有一颗曾经赤诚的心。
　　季悠然坐在医院门口的长凳上收拾着一袋子药，耐心把包装全部拆掉扔进垃圾桶，剩余药片全部装入事先准备好的维生素瓶子里，她正低头摆弄着，眼前一道阴影阻挡住晌午的骄阳。
　　一抬头发现是李泽言，季悠然手忙脚乱，瓶子差点撒掉，「你——」
　　李泽言拿了她还没扔干净几张说明书，「安眠药……止痛药。」
　　季悠然默不作声。
　　李泽言也杵在她的面前，「今天早上我来你房里，你一早就不见了，枕头上还有血迹，是怎么回事？」
　　他大概猜到了，但季悠然显得十分淡定，「我睡得太少……流鼻血了。」
　　「那你为什么要做胸透。」
　　一张大大的片子还摆在她身边，她根本无从辩解，「……」
　　「你忘了删除Souvenir的监控了，这不是你一直都很擅长的事么。」
　　低头不语的季悠然睁大了眼睛，没有说话。
　　「究竟要到什么时候，你才肯相信我？」李泽言将她一把拉起，季悠然差点站不平稳，药品随之落下，撒了一地。
　　她不明白李泽言这句话的意思，她以为这个人是来兴师问罪的。
　　她已经这么惨淡了，再多说什么也打击不到她了，可是泪水却一直忍在眼眶里。
　　等到被紧紧拥住之际，她才有了反应，原本就要停止跳动的一颗心，因为被这个温暖的力量包围了起来，才又记起最初的跳动。
　　扑通扑通。
　　来来往往的人群停滞不前，喧嚣的车水马龙也鸦雀无声。
　　「悠然……」比起这个拥抱更沉稳的是他的声音，「我爱你。」
　　穿过千山万水，穿过遥远时空，终于抵达季悠然的耳廓，「所以，你可以再多依赖我一点，不要让我再担心了。」
　　命运的天平这一瞬慢慢倾斜，属于往昔的那段生死之恋化为了清风，化为了灰尘，将那些黑白的画面彻底遮盖。
　　她不需要什么止痛药，她只要放下无法传达的那份爱意就行了。
　　天平的一端将她的心再次送入天空，而相对的，也将许墨的心打入地狱。
　　时光停止的一瞬间，刚从办公桌站起身来的人也猛地吐出一口血来，共情作用的反噬下，他冷汗涔涔，五指将桌上抓出一道道深浅不一的痕迹。
　　「……悠然。」
　　※
　　确认了恋爱关系以后，季悠然反而没以前那么能折腾了，李泽言平时怼她的时候，她都会没好气的反驳一两句。
　　但是今天下午李泽言在院子里给她说教，她却只是抱着猫傻笑。
　　「什么事能让你这么高兴，都二十多的人了还学不会表情管理吗？」
　　她可以选择两种怼法，一表情管理的那么严格干什么？扑克脸有你一个人就行了，二是能让我开心的事，当然是说出来会让你害羞的事。
　　但是季悠然只是在大脑中吐槽了下，然后埋着脸到布偶的胸口蹭了好几下，「真可爱啊……太可爱了。」
　　李泽言懒的说她，「你这个样子，是要把它的灵魂都吸掉吗？」
　　季悠然低头看了下，这只猫因为被挠得太舒服已经四脚朝天躺平任她蹂躏了，「……你嫉妒它。」
　　「你——」季悠然一语中的，李泽言侧过脸去，「时间不早了，我去厨房看看，你好好洗洗脸洗洗手再来吃饭。」
　　季悠然喊住他，「先说好你嫌弃猫还是嫌弃还？」
　　「都嫌弃。」
　　但季悠然不嫌弃，又埋到布偶的胸怀猛吸了几口，欢乐无比，此时胖橘在她脚步喵喵了两声，继而跳上茶几，羡慕的看着布偶。
　　季悠然摆摆手，「你不行你不行，你太胖了，吸你我会吸到脂肪的。」
　　胖橘气呼呼的又跳了下去，甩甩它蓬松骄傲的尾巴走远了。
　　※
　　为了保证季悠然的睡眠，李泽言明令禁止她用药物催眠自己，一到九点就催她上床睡觉。
　　季悠然本想趁着晚上写写论文什么的，结果计划全都泡汤，只能坐在床上抱着柴犬布偶发呆。
　　这么早她根本睡不着，她现在满脑子都是在医院门口的那一幕，抱着抱着李泽言要低头吻她的时候，突然四周的一切被解禁了，出现了声音，也出现了走动的人群，李泽言愣了下，就没有再吻下来。
　　虽然那个画面十分尴尬，但季悠然也发现了，李泽言并没有解禁时间，但时间自己往前流动了。
　　她想到前不久白将军对她说的那些情况，跟李泽言的也意外吻合，难道他的超能力也失控了？
　　季悠然就要掀开被子出去找李泽言问个明白，结果李泽言主动送上门来了，他敲了下门，「睡了吗？」
　　「没有。」
　　季悠然乖巧的坐着，李泽言也不紧不慢的坐到床边，「还是睡不着？」
　　「嗯，我刚好有些事情想问你呢。」
　　李泽言也猜到了，「是Evol的事？」
　　「对啊，你在医院那会儿，是不是Evol临时失控了？」
　　李泽言坦白给她，「的确……特遣署那边也来信了，提醒我这几日尽量不要使用Evol，好像是大规模的波动异常。」
　　这样一说季悠然也就放心了，「那你就不要使用了，你的能力太Bug了，会不会一个不小心就把我们全部吸入黑洞啊？」
　　李泽言无语瞥她，「放在你手上有可能，但我有分寸。」
　　既然关心的事情都知道了，季悠然也不留着李泽言了，「是我杞人忧天了，你去睡吧，早睡早起身体好，也利于你管理自己的Evol。」
　　但李泽言却没有离开的迹象，「你呢……你不是睡不着吗？」
　　「我待会儿听两首催眠的歌，应该能入睡的。」而且现在心里没了那么重的负担也没有了无法回应的揪痛感，她并不担心将来的睡眠质量。
　　李泽言若有所思的点了下头，临走前再次确认了下，「不需要……我陪你一会儿？」
　　季悠然一愣，一时间没搞清楚这句话的意思，「……陪我聊天吗？」
　　「可以。」
　　李泽言坐到她的身侧，季悠然反而适应不过来了，「真聊天？」
　　「你睡不着的时候会跟朋友聊什么？」
　　季悠然回想了下，她以前也失眠过一两次，然后拨通了周棋洛的电话，两个人年纪相同，兴趣相仿，聊得不亦乐乎，最后电话里就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聊吃的。」
　　李泽言闭眼沉思，「那不会越聊越饿越睡不着吗？」他看了下跟他挨着的季悠然，「换个别的话题。」
　　「那我有时候会把课堂的录音放在枕边，那个挺有效果的。」
　　李泽言无力吐槽。
　　「要不然你给我讲讲故事吧？」
　　「讲故事？什么故事。」李泽言皱眉。
　　季悠然一时间也想不到特别爱听的故事，「都行，你声音好听，我都喜欢。」
　　她随口一说，李泽言反倒脸红了，「让我想想。」
　　想了很久他也没决定好，季悠然从床头拿了本童话故事书，「给你参考一下。」
　　这书原本放在这儿是为了压东西的，现在看来有了真正的用途。
　　李泽言随手翻开，「睡美人行吗？」
　　季悠然凑上去看了眼，「可以，你讲吧，我听着。」
　　她正准备将枕头垫垫好坐的舒服点，没想到身边的人一手揽过她，「你可以靠着我。」
　　季悠然受宠若惊，「……哦。」
　　这个怀抱很温暖，大概是因为穿的少，李泽言的肩很宽，季悠然还是第一回这样靠着他，甚至连他强有力的心跳也能感觉得到。
　　李泽言低头看书的时候，也看到她脸上泛起的红晕，不觉咳嗽了声，「那我开始了。」
　　季悠然轻轻点头，小鸟依人。
　　她侧靠着，完全没听李泽言在讲什么童话故事，只是在想象自己靠在一只很大很可爱的猫身上，这只猫平时很傲娇，今天难得善心大发来陪她玩，她幸福得都要感激涕零了。
　　她现在一点也不想睡，突然想挑逗一下这只大猫。
　　当她的一条腿跨上来的时候，李泽言停顿了下，季悠然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半闭着眼睛假装入睡。
　　李泽言的声音又恢复常速，翻页的时候季悠然又伸出一只手环住他，力道之大，李泽言可以确信她根本没有想睡的意思。
　　「还听吗？」
　　「嗯嗯嗯。」季悠然敷衍的点着头，最后却被书本敲了下，「对牛弹琴。」
　　李泽言把童话书放到床边，也回抱住她，两个人陷入夜深人静的沉默中。
　　季悠然脱口而出一句很煞风景的大实话，「感觉做你女儿一定很幸福！」
　　「你会每天喊她起床，给她做早餐，做甜点，到了晚上还怕她睡不着给她讲故事。」
　　「这些难道不是我对你做的事情吗？」
　　「所以我才有感而发啊。」
　　季悠然现在反倒像只猫一样腻在李泽言怀里，就差呼噜呼噜了。
　　「那你给不给我这个机会？」
　　李泽言突然冒出这句话，季悠然抬头看他，「什么机会？」
　　她听的不明不白，李泽言话已至此也不再逃避，「给我……女儿的机会。」
　　季悠然睁大眼睛。
　　※
　　昨晚入睡的时间晚，今早季悠然果然快到点也没有一点要醒的迹象。
　　李泽言伸手掠过她关掉床头闹钟，小心翼翼的坐起身来不惊动她。
　　季悠然还在一个美梦当中，梦中她穿着夸张的哥特式萝莉裙装，进入了爱丽丝乐园世界，然后遇到了一群可爱的猫咪围着她跳舞。
　　她一会儿抱起左边那只，一会儿又抱起右边那只，简直爱不释手。
　　看她这么开心的表情，李泽言也宽下心来，俯身在她的额头轻轻一吻，然后下床穿衣。
　　今日他比往常要起得晚些，但气色却更好，外面天气也不错，万里无云，秋高气爽。
　　临走前他又来到季悠然的房间，没想到脚下的两只猫比他动作更快，一溜烟就蹿了进去，李泽言根本来不及逮它们，就看它们一前一后的蹦上床，跳到了季悠然身上，季悠然闷哼一声醒来，模模糊糊的摸索了下，抚摸着橘猫怨声载道，「我的天……你怎么比李泽言还重啊……」
　　此时站在门外的男人扶额默默转身离开，不再叨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