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ode Evol》简戎

63、聚餐 「要不要我

　　季悠然做了一个溺水的梦。
　　明明沉在水里，但这水却跟以往的梦境不同，它很清澈，清晰，以至于睁开眼都能看到小小的气泡在往上窜。
　　她抬头看，就能望及水平面，还有阳光斑驳投射下来，将气泡镀上一层金色，光怪陆离。
　　没有了以往溺水的窒息感，她只要伸出手去，就能触碰到这些多姿多彩的气泡，它们在指尖飘离，浮到水面，变成幻影消失。
　　「叮铃铃铃！」
　　扰人清梦的手机铃声刺破午后的宁静，季悠然睁开双目，周身一片安宁，唯有铃声还在响个不停。
　　本以为这场灾难之后，她会心有余悸，可是现在身上既不痛不痒，头脑也很清楚，整个人的精神面貌更是光彩照人。
　　她走到梳妆镜前，看着自己干干净净的脸蛋，掐了下，有点疼。
　　按掉铃声之后，她才要去洗漱，不经意间瞥到了今日时期——
　　8月31日，03：00PM。
　　这当中竟然过去了三天？
　　季悠然不可置信的拿起手机查看自己的行踪记录，果真从工厂事件过后就一片空白，直到今早八点，才定位在自己家中。
　　看来不仅她的人被治愈了，连手机也被整治过。
　　她现在在意的不是这些，而是一个重大噩耗——
　　「啊，要开学了！」
　　这最后一个暑假，居然留下了这么多惊心动魄的回忆。
　　※
　　洗漱完毕，她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搜索近日新闻。
　　有关孤儿院的事件没有被披露出来，媒体只报道了由于工厂燃料泄露引起爆炸，方圆几里都感到了震动。民众们似乎也早就习惯这样的小灾难，热度持续了一天也就降下了。
　　季悠然拨打了白起的电话，可那边接听的不是本人，而是顾征，「是季小姐？」
　　「白起你不用担心，他在复查中，昨天刚醒，尽管受了很重的伤，但复原的也很快！相信过不了多久又能上天入地不所不能啦。」
　　顾征这样轻松简洁的语气也让季悠然放下心来，「好，那你们好好照顾他。」
　　「没问题！」
　　季悠然电话刚挂，周棋洛就风风火火的打了过来，「薯片小姐醒了吗醒了吗？」
　　季悠然嗯嗯着，周棋洛欣喜不已，「没能帮上忙让薯片小姐以身犯险了实在是太难过了，所以我跟李泽言说了，今晚我们去Souvenir聚个餐吧！」
　　季悠然是没有多大问题，她能跑能跳的，现在就能赶去Souvenir，「……白起呢。」
　　「放心！他可是越挫越勇的类型，有人向我保证了，他受的伤越多，自愈力会更强呢！所以这一回才两天就能下床走动了，李泽言也让人去安排接他了呢！毕竟他这次是保护好薯片小姐豪发无伤的大英雄！」
　　季悠然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那好，几点见面？」
　　「已经在楼下等你啦！快下来吧。」
　　季悠然赶快收拾下，打开门之际周棋洛已经微笑着在门口出现，「现在就出发吧！」
　　※
　　周棋洛的速度真不是盖的，这两个人几乎跟李泽言同时抵达Souvenir，李泽言停好车后敲了下他的脑袋，「这么早带悠然过来干嘛？不让她多休息休息。」
　　「就是迫不及待想吃东西了呀。」
　　「比大厨来得还早，你是打算自己动手么。」
　　周棋洛委屈巴巴，「求你了，快去厨房吧，我跟薯片小姐会乖乖等着的！」
　　趁着等开饭的时候，周棋洛跟季悠然坐在窗边聊天，冷气吹着，阳光也晒着，还抱着几个玩偶，别提有多惬意。
　　「薯片小姐可真厉害啊，居然敢单枪匹马闯入那么可怕的地方去给白起指路，要不是白起跟我说了详细经过，我都不知道薯片小姐是这么有勇气的一个人呢！」
　　她当时只是太担心太着急了，完全冲动行事，但现在想想也不后悔。
　　「可见游戏当中有一个坐镇指挥的人是多么重要。」
　　周棋洛想想也是，「我们三个在游戏里就配合得很好，这点不容小觑。不过有下次的话，我再也不会漏接你的电话了。」
　　「那天晚上听到你跟白起在工厂冒险的经历，我吓得冷汗都出来了，还好……还好你只是受了点擦伤。」
　　「是白起……他一直在保护我。」
　　季悠然也不知道自己过去到底是帮助了他还是拖累了他，「我让他受伤了，他还差点在我面前死掉了。」
　　想到这些季悠然就心情抑郁，周棋洛赶紧安慰她，「可是正因为这份保护你的心，白起他才觉醒了第二Evol。」
　　「第二Evol？」
　　「嗯，是重力场控制，刚好可以跟他的风场控制融合，以后他就是更加更加强大的Evoler了！」
　　季悠然若有所思，「那他以后执行的任务岂不是要越来越危险了，这次竟然只身一人要攻陷恐怖组织的基地。」
　　「这个嘛……」周棋洛支支吾吾着，「其实我听说，白起这次是擅自行动呢。」
　　季悠然不解，「不是特遣署的命令吗？」
　　「特遣署还在调查Hermes的入境原因，并不确定他人在何方。我们所得到的一切消息，都只有我们几个人知道，而白起也没有告知特遣署。」
　　「那他——」
　　说到这里，周棋洛就要批评白起了，「他的个人行动，完全带着送死的性质，就算受了打击也——也不能这样为国捐躯啊……」
　　「还好你过去了，还好薯片小姐你激起了他的求生欲。」
　　季悠然震惊不已，「难怪他……难怪他的队友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去搬救兵，原来并没有经过上级批准。」
　　「所以他虽然摧毁了实验工厂，立了赫赫战功，他们的指挥官还要给他处分呢！」
　　「什么处分？」季悠然紧张道，周棋洛示意她不用担心，「修整一个月，不准参与任何任务的处分。」
　　「他……是该好好休息了。」
　　「不过还有一个好消息呢！」周棋洛竖起食指，「你知道吗，华东军区的人率先赶到了工厂之后，看到白起独身一人就歼灭了恐怖组织，白上将第二天就发出告令说白起是受他的意单独行动的！听说正打算授予白起一等军功，封他为少将……就是不知道白起会不会前往接受了。」
　　白起的行动尽管很私自乖张，但他也是为了国家，为了战友，所以没有人会真正指责他，而事到如今，白上将也终于确定了这个大儿子的出色能力，有意将他拉拢回身边。
　　此时李泽言端来一壶茶，添上一句，「这次能用最小的牺牲解决了BS的Hermes，相信对白将军也是好事一桩。」
　　「那中央就不会对他调动了吧？」季悠然也关心的问了句，李泽言给她肯定，「不会了，你不用担心。」
　　「谁担心他了，我就问问而已。」
　　李泽言挑眉，「我也只是随口说说。」
　　看到李泽言出来，周棋洛口水直流，直直的看着他，「好了吗好了吗？我们可以准备吃饭了吗？」
　　「这才四点多，我刚做完一个蛋糕而已。」
　　「哇，有蛋糕！」周棋洛两眼冒爱心，「那有布丁吗？」
　　「有，都有，不过等白起来了再说。」
　　周棋洛不再急着一时，「说的也是，毕竟他是今晚的主人公。」
　　季悠然闻着从厨房飘来的奶香味也不由自主的咽了下口水，「好饿，白起还没来吗？」
　　季悠然探着脑袋向窗外望去，这时有一辆越野车停在了餐厅门口，走下来的果真是白起！
　　不过他手上绑着石膏，腿还不便行动，拄着拐杖，周棋洛跟季悠然马上跑出去扶持他，「白起！」
　　白起被这样一左一右的热烈欢迎吓了一跳，「你们……」
　　「等你好久啦！」
　　季悠然关心的是他的伤势，他的伤势远比别人说的要来得严重，还没走两步，就渗出了汗珠，「……我没事。」
　　但看季悠然腿脚利索，安然无恙，白起也就心安了，「我们进去吧，我自己能行。」
　　说是能行，可是吃饭的时候明显遇到了困难，因为白起重伤的是右手，现在他左手拿着筷子极其不便，还好李泽言给他准备了一只勺子，「用这个。」
　　周棋洛马上给他夹菜，开玩笑道，「要不要我来喂一下我们的大英雄呢？」
　　白起蓦地脸红，看向的却是季悠然，季悠然竖起筷子，拍拍胸脯，「我也可以喂你！你想吃什么？」
　　「……都行。」
　　季悠然不清楚白起的饮食偏好，就只能按照自己喜欢的来，白起也乖乖的张口吃饭，不说什么脸却红到不行。
　　不被领情的周棋洛干脆凑到了李泽言身边，「要不要我喂你啊李大厨？」
　　李泽言顺势推开他的手，「我又没受伤。」
　　「那你脸红什么，」周棋洛撑着下巴看向两边，感受着微妙的气氛，「我也想被薯片小姐温柔的喂食呢……」
　　他祈求的看着季悠然，季悠然禁不住这样的眼神攻击，「那你……过来。」
　　周棋洛马上就走来半蹲在她身边，「我想吃蛋糕上的草莓！」
　　季悠然拿着叉子叉了一个又大又红的草莓堵上周棋洛的嘴，「好，回去坐着吧。」
　　要是此时周棋洛有尾巴的话，他一定摇得很欢快，因为季悠然假装淡定的表情，分明在掩饰内心的鼓动。
　　一不小心注视到了李泽言的目光，她更是心跳加速，「你……你也要吗？」
　　李泽言马上撇过脸去，挡住自己的表情，「……不要。」
　　※
　　用餐之后，周棋洛心满意足的半躺在沙发上，白起也靠着在一旁休息，呆呆的看着外面的日落西山。
　　那天闯入工厂基地之前，从特遣署远眺的夕阳也是这么热烈，红色仿若鲜血。
　　他本就做好赴死的准备，现在想想，还是活着更加美好，至少还能陪伴在季悠然的身边。
　　更有一点就是，为了顺应Queen的意志，他也将带着最后一口气保护她到天明。
　　白起转过头来，周棋洛正饶有兴致的看着他，「跟薯片小姐一同体验了下生死怎么样？」
　　那种感觉并不好，他一回想起来，心脏都要扑扑的跳出胸腔，「我以后不会让她涉险了。」
　　「放心，以后的薯片小姐，可没那么容易受伤了。」
　　「什么意思？」
　　周棋洛慢慢坐起，「因为她消失的这两天，被Ares带走了。」
　　白起睁大眼睛。
　　「你知道，薯片小姐她的血液跟绝大多数的主动型进攻类Evol是无法融合的，这对于她本身而言是一件很不利的事，而我们也无法做到每时每刻都守护在她身边。所以在很早以前，Ares就在研究一种可以让她强化自愈力的Evol，就在圣托里尼休息的那两年，他研制出来了，可他忘了薯片小姐，药品就被搁置，直到前一段时间薯片小姐去见他才让他想起自己研制的目的。」
　　「不会对悠然造成伤害是吗？」
　　周棋洛让他宽心，「这个不用担心，他的研究安全性跟精密性可是首屈一指的，毕竟他还是人类基因计划组织的前成员呢！」
　　「那个Evol……真的能保护悠然？」
　　「正确来说，身体器官的伤害都能治愈，除非脑死亡。当然受的伤越重，恢复的时间也就越长。」
　　白起若有所思的点头，周棋洛从口袋里掏着什么，「我觉得你也挺需要的，就也给你捎来一支，要不要？」
　　他现在手里就拿着一只试剂，白起刚要伸手，周棋洛却躲了下，「不过Ares的研究成果有些并不希望公开，所以不能透露给特遣署和任何地方。」
　　白起皱眉，「你用了吗？」
　　「我没有，Ares一开始以为是为我研制的，检验下来却发现匹配的是薯片小姐的基因。既然你跟她是亲兄妹，那这支试剂用在你身上会更有成效一点。」
　　白起看了眼厨房那里，周棋洛摆手解释，「……这个可不能告诉李泽言，要是让他知道我还跟那里有牵连的话，肯定会把我扔出华影。」
　　「你这么铤而走险，真的只是去取药，还是说根本一直在联系着？」白起是认真的，周棋洛干笑了下，「那个……那个我就是担心老朋友，偶尔去见个面。」
　　「但愿如此。」白起接过他的试剂，「希望许教授能尽快找回他的记忆。」
　　倘若那个人成为敌人的话，将会是最大意义上的棘手。
　　「他都默许了你摆平Hermes，应该不会是敌人。」
　　「可他现在重新回到了BS，却没有立即解散这个恐怖组织，他的目的无法确认，我们就不得不防。」
　　周棋洛明白白起的耿直心性，也不再跟他正面争执，「好啦，这些事以后再说吧。退一万步讲，我们可是共患难过的兄弟呀。」
　　白起一只手不方便注射，周棋洛重新拿过试剂，「我就偶尔去偷点药，行不行？你看薯片小姐恢复了味觉也是我勇敢去协调的结果呢，你就不要责备我了行吗？」
　　白起姑且放过他，「她明天就要开学了，别再怂恿她外出走动了。」
　　周棋洛吐了吐舌头，「收到！」
　　季悠然不是第一次在Souvenir的厨房打下手了，但她笨拙的双手却越帮越忙，可不知为何，李泽言没有责怪她也没有支开她，反倒是有些抱歉的说道，「以后……我的手机都会随身携带，会议期间也不会再调静音了。」
　　季悠然天真的看着他不明白什么意思。
　　「下次不会再接不到了。」
　　那天晚上季悠然对他发出了求救，可是李泽言却没能及时接到，也没再联系上她。
　　「那手机在开会的时候响起来不会有问题吗？就算你是总裁。」
　　「就把你一个人设成了震动模式。」
　　季悠然尴尬无比，「我是这么能惹事的人么。」
　　收拾完最后一个盘子，季悠然就要往外走，李泽言却一把拉住他，这个背后拥抱来得猝不及防，季悠然怔在原地。
　　「……别再让我担心了。」
　　他的声音干涩，好似藏着千言万语，「毕竟……你现在是我的未婚妻了。」
　　季悠然顿时大窘，「那个，那个是假扮的！」
　　「……」李泽言的真心告白没想到换来这个人的口是心非，「你——」
　　直到现在季悠然还在逃避他的真心，李泽言一生气就旧事重提了起来，「我记得你还欠我一个要求。」
　　季悠然唉了声，她就知道找李泽言帮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他到底还是来秋后算帐了，毕竟是商人头脑来着。
　　「你的记忆力这么好，我想你应该没忘记。」
　　季悠然马上头大，「……记得。」
　　幸好她欠的只是一个承诺，希望李泽言不要为难没钱又没才的她。
　　「那就一直假扮下去。」
　　「什么？」
　　「我的未婚妻。」
　　季悠然瞪大了眼睛，「你是认真的吗？……为什么啊。」
　　「因为我意识到了，」李泽言转身脱下围裙，神情淡定，「以后需要我出席的场合很多，有了个未婚妻待在我身边，会轻松一点。」
　　季悠然随即明白他的用心，「哦，你用我来挡桃花！」
　　她回想起副市长开玩笑的那句话，说是上海的一半名媛都憧憬着李泽言，看来不假。
　　季悠然不是不愿意继续假扮下去，但这里有千丝万缕的暧昧关系和感情错综着，现在就连她本人也快分辨不清，「……那要多久。」
　　李泽言认真想了想，「一年。」
　　一年的时间能理清多少感情，得出多少结论呢？
　　「那也还好，」季悠然略带思索，「毕业就自由了。」
　　李泽言没好气的看她一眼，可季悠然挺开心的，「这一年我确实不怎么忙，课业会骤减，就只有实习报告跟毕业论文两个重头。」
　　「那就来华锐帮忙。」
　　「不帮，你不能得寸进尺，我还想享受最后的校园生活呢。」
　　「既然喜欢校园生活，为什么不考研？」
　　「也不想，考研只能考金融类的，我不感兴趣。」季悠然对未来规划着，「如果可以的话，连大学也想重新选个专业。」
　　「那想不想换个学校？」李泽言问她。
　　季悠然皱眉，「你不会当真了吧，其实我还是想尽快走出校园自力更生的。」
　　虽说现在找到了亲生父母，但她至今为止已经花费了养父母跟舅父母太多的金钱与关爱，她希望能尽快靠自己的双手补偿他们一点。
　　「那为什么不来华锐工作？」
　　季悠然低头，「……这样，不太好。」
　　李泽言不懂她在犹豫什么，照理而言没有人会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机会，而这个机会，对于别有用心的季悠然更是可遇而不可求。
　　「我会给你带来麻烦的。」她这样说。
　　李泽言也愣了下，良久却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没关系，在这一年里，我会努力把你纠正过来。」
　　季悠然的头发软软的，他忍不住多拍了几下，「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