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喜余

7、Chapter 7 槐树

　　槐槐的名字是怎么来的，她一直不太清楚，只知道别人都叫她槐槐。

　　直到有一天，她跟着时昭朗出门散步。走到巷口那棵大槐树下面，时昭朗停下来，仰头看了看满树的发黄叶子。

　　“你的名字就是从这来的。”他说。

　　槐槐蹲在树根旁边，仰头看那棵树。槐树很大，树干粗得她两只爪子合抱不住，树皮裂成一块一块的。树冠撑开一大片，把整条巷子都罩在下面，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漏下来。

　　“捡到你那天晚上，我妈出门倒垃圾，刚走到这棵树旁，就有一只猫从树上跳下来，落在她脚边蹭她。”时昭朗摸了摸树干，继续道，“她刚想蹲下来摸它，那只猫已经突然跑到垃圾桶旁边朝她叫了几声，然后转身跑开消失不见了。我妈就在扔垃圾前，多看了一眼垃圾桶里的情况，正好看到你躺在一个纸箱子里。”

　　槐槐：“喵呜~”

　　时昭朗冲她笑了一下，“她说是这棵槐树挡住了大部分雨水，才没让你在她发现你之前就彻底失温。所以你才叫槐槐。”

　　在回家之前，槐槐绕着槐树转了两圈，用头蹭了蹭树干，然后又喵呜叫了几声，好似在说谢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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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秋天更深了。

　　槐树的叶子开始大片大片地落，风一吹就飘了满地。槐槐现在每天都要从家里出来到槐树这边绕几圈，每次踩过一层厚厚的落叶，就会发出沙沙的响声。她有时候会故意在落叶堆里多踩几脚，就为了听那个声音，像踩碎薯片一样。

　　时昭朗给她买了一件绿色的小衣服，胸口绣着一朵白色的小花。

　　槐槐第一次被穿上这件衣服的时候，整个身体都僵硬在那儿，四只爪子直直地伸着，像一只被定住的青蛙。

　　时昭朗把她放在地上，她像一根木棍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他笑得蹲在地上起不来，过了一会儿，笑意渐渐平息，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槐槐躺在地上，歪着头，奇怪地看他。

　　“你刚才那个样子。”他叹息着，“她以前也这样。有时候我惹她生气了，她又奈何不了我，只能直挺挺地往地上倒下耍赖不起来。我笑得不行，她就更生气了，拿拖鞋扔我。”

　　他苦笑：“她扔得可准了，总是能打中我的头。”

　　槐槐这次没那么多耐心听他讲话，现在她还被身上这玩意儿死死套住呢！

　　在地上躺了一会儿，她发现自己死不了，就慢慢地翻过身来，四只爪子着地，像踩高跷一样僵硬地走了两步，回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毛衣，又看了看时昭朗。

　　时昭朗朝她伸出手。

　　她犹豫了一下，走过去贴住他的小腿，撒娇着叫了一声。

　　“你会不会也是她派来的？”时昭朗轻声问她。

　　槐槐当然回答不了，又一次委屈地叫了起来。

　　时昭朗叹了口气，“算了，你不习惯穿，那咱们就不穿了。”说着，他就替她脱下了那件桎梏她行动的小毛衣。

　　下午，周芳礼回来的时候，手里扛着一棵小树苗。

　　这是一棵小槐树苗，不到一米高，细细的树干，几根枝条上挂着嫩绿的小叶子。

　　这是她在早市上买的，卖树苗的老头说这种槐树长得快，三五年就能开花。

　　周芳礼把它种在了院子靠墙的那块空地上，挖坑、放苗、填土、浇水，每一个步骤都做得很庄重认真。

　　槐槐趴在台阶上看她种树。

　　浇完水，周芳礼蹲在树苗旁边，用手把土拍实，然后坐在台阶上，和槐槐并排。

　　“你爸爸以前最爱种树。”周芳礼怀念地说，“咱们刚搬来的时候，他先后种了一棵枣树和一棵石榴，说枣树早生贵子，石榴多子多福。结果后来枣树生虫死了，石榴也没活过第二年。他后来又种了好多棵，都没活。他就说他不配种树。”

　　她看着那颗小树苗，喃喃道：“原本我也放弃了在院子里有一棵树的想法，但这次我想再试试，就试最后一次，如果还是不行，就算了。”

　　槐槐看了看那棵小树苗，又看了看周芳礼。

　　她知道“妈妈”是谁，“妈妈”就是周芳礼。

　　但她不知道“爸爸”是谁。

　　来这个家快半年了，她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可以被叫做“爸爸”的人，不过她知道这个家有另外一个人存在的痕迹。

　　妈妈卧室的衣柜里，装着一个陌生男人的衣服。玄关处的鞋柜里，也放着几双陌生男人的鞋子。甚至家里电视机下摆放的相框里，也有一个陌生男人。

　　难道那个陌生男人就是“爸爸”吗？

　　周芳礼看着她亮晶晶的大眼睛，笑着说：“你爸爸也快休假回来了，那时候你就能看见他了。”

　　好吧，那就到时候再说吧……

　　槐槐把下巴搁在前爪上，打了个哈欠。

　　其实她不太在意“爸爸”是谁，她更在意妈妈说话时那温柔的语气，听得她总是忍不住想要打呼噜。

　　她喜欢听妈妈说话，也希望妈妈能多说几句，但妈妈说完就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土，进屋忙别的事情了。

　　槐槐留在台阶上，看着那棵小槐树苗在风里轻轻摇晃。

　　右后腿忽然又疼了起来，她把腿伸直又蜷起来，骨头发出细小的咔嗒声，疼痛稍微缓解了。

　　她从台阶上跳下来，走到小树苗旁边，闻了闻树干的味道。树皮有一股青涩的苦味，混合着泥土的腥气和妈妈刚才浇水的湿气。

　　她伸出舌头舔了一下树干，舌头被粗糙的树皮刮了一下，疼得她赶紧把舌头缩回去，眯了眯眼睛。

　　不好吃。

　　槐槐转身走回屋里，在进门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棵树。

　　小小的，细细的，站在靠墙的角落里，像一个刚学会站立的孩子，被风一吹就摇摇晃晃的，但它的根已经扎进了土里。

　　槐槐觉得这棵树一定会长大的。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笃定，但她就是觉得这棵树会活下去。

　　小槐树呀小槐树，你一定要健健康康长大。

　　就像巷子口那颗大槐树，庇佑这个家不再经历狂风暴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