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只猫》喜余

6、Chpater 6 妈妈

　　秋天来得很快。

　　槐槐不知道什么是秋天，但她知道天气变了，变得越来越冷也越来越湿了。

　　她开始频繁地趴在南边的窗台上，让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她整个人烤得暖烘烘的。有时候太暖了，她会张开嘴打个哈欠，露出粉色的舌头和小小的尖牙。

　　周芳礼好像也比夏天时心情变得更沉闷了，也不常常对着她笑了。

　　槐槐不知道这是什么情况，只能花更多的时间陪在她身边，因为每次看着她死气沉沉的样子，自己就会觉得心脏疼疼的。

　　这天下午，周芳礼没有出门。

　　她坐在客厅沙发，腿上放着一个纸箱子，胶带封得严严实实，但那些胶带下残留着胶痕，一看就知道打开又贴上了好几次。

　　时昭朗从楼上下来，看到那个箱子，脚步顿了一下，“妈，你把它拿出来了？”

　　周芳礼没有回答。

　　时昭朗走到她旁边坐下，看了看那个箱子，又看了看她的脸。

　　“妈，”他的声音很轻，“你别看了。”

　　“我就想看看。”周芳礼说。

　　她摸着箱子上的胶痕，来来回回地摸，像在摸一个伤口，“这是她长大的痕迹，我没办法忘记。”

　　时昭朗把手放在周芳礼的手背上，“那拆开吧，我帮你拆。”

　　周芳礼摇头：“我自己拆。”

　　她撕开胶带，打开纸箱，里面放着好几本厚厚的相册。

　　原本趴在窗台上的槐槐跳了下来，一个使劲又跳到了时昭朗肩膀上蹲坐着，好奇地看着那些相册。

　　周芳礼把相册打开，引入眼帘的第一张照片就是一个白白嫩嫩的小婴儿咧开嘴笑着，露出没长牙的牙床。照片下面还写着一行字：【音音宝贝一个月大啦！】

　　时昭朗明明不想让这些照片触及母亲的伤心事，但当这些相册被打开时，他自己也控制不住想要继续看的冲动。

　　其实他看过很多次了，可每一次都看得那么认真。

　　槐槐歪了歪头，她看不懂上面的字，但她看得懂照片，也知道照片上是一个小宝宝。

　　周芳礼翻到第二页，第三页，第四页……每一页都是第一张照片里那个小宝宝成长的过程。

　　这不是一本相册。

　　这是回忆，充满了照相人祝福和爱意的回忆。。

　　周芳礼翻到最后一页，照片里的小宝宝穿着红色喜庆服，依旧笑得睁不开眼。

　　在这张照片的下方，依旧写着一行字。

　　【我们的音音一岁啦，依旧是爸爸妈妈最可爱的宝宝。以后爸爸妈妈还要给我们的音音记录她的每一次成长，直到音音18岁！PS：如果18岁的音音不讨厌照相的话，爸爸妈妈就一直记录下去，哪怕她二十岁、三十岁……】

　　周芳礼把相册合上，放在胸口，闭着眼睛，满脸泪水：“我们明明快记录到她18岁了，怎么就突然……”

　　时昭朗把头转向另一边，喉结上下滚动着，强忍哽咽。

　　槐槐从时昭朗肩膀上跳下来，来到周芳礼身边，把脑袋抵在她的胳膊上。

　　周芳礼没有反应，她又往前拱了拱，拱进周芳礼的手臂和相册之间的空隙里，把自己整个脑袋都塞了进去。

　　周芳礼低头看着她，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

　　“槐槐。”她叫了一声，突然顿住了。

　　她盯着槐槐的脸看了很久，尤其是那双眼睛。

　　槐槐被她看得有点不安，轻轻动了一下，但周芳礼的手立刻按住了她的脑袋，不许她动。

　　“你的眼睛……”周芳礼的声音变紧，“你的眼睛是不是变了？”

　　时昭朗转过头来：“什么？”

　　“她的眼睛。”周芳礼的手在发抖，“你看她的眼睛，你看这个颜色，琥珀色。可我记得槐槐以前的眼睛是绿色的！”

　　时昭朗一听，立马弯腰凑近槐槐，盯着她的眼睛，惊奇不已：“真的欸，槐槐的眼睛怎么变成这个颜色了？难道猫咪的眼睛颜色是会变的吗？”

　　说着他连忙拿出手机搜索了一下，却发现猫咪的眼睛颜色并不会改变。或许小时候刚出生时会从蓝色变成其他颜色，但那层蓝色并不是猫咪真实的眼睛颜色，是因为虹膜中缺乏黑色素。随着长大，虹膜会产生黑色素，最终的眼睛颜色也会开始慢慢显现。

　　周芳礼却没理会他在查什么，只喃喃自语道：“音音的眼睛也是琥珀色的，我记得很清楚，小时候别人都说她的眼睛好看，跟她爸爸一样。”

　　“她、她会不会……”她抬起头，抓住时昭朗的手，一脸期待和希冀，“你说，她会不会就是……”

　　“妈！它不是！”时昭朗猛地站起来，茶几上的水杯被他带倒，发出一声巨响，“槐槐只是一只猫！”

　　周芳礼缓缓垂下头，不再看他，眼泪再次从眼眶里涌出来，“我知道它不是，但它的眼睛跟她一样，连看人的方式都一样。它看我的时候，我总觉得像是她在看我。”

　　时昭朗站在原地，手攥成拳头。

　　“她以前跟我说过，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上辈子是只猫。”周芳礼的声音越来越轻，“她还笑着说猫多好啊，不用考试，不用写作业，每天吃了睡睡了吃，还有人抱着。”

　　她苦笑了一下，“我说你要是只猫就好了，妈养你一辈子。”

　　时昭朗的拳头渐渐松开了，重新坐了回去。

　　他看着槐槐，槐槐也看着他。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因为他确实觉得槐槐看人的姿态很熟悉，就像他记忆里的那个女孩一样。

　　那个女孩站在花树下，风吹起她的头发，而她看着镜头，头微微侧着，一只眼睛比另一只稍微大一点，又慵懒又可爱。

　　槐槐眨眨眼睛，甩了一下尾巴。

　　周芳礼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把相册放回箱子里，封上胶带，重新放进了楼上那个房间。

　　做好这一切，她摸着槐槐的头，轻声说：“槐槐，刚才我有没有吓到你？今天我们吃鱼好不好？”

　　槐槐应了一声。

　　她每次听到“鱼”这个字都会叫，这是条件反射。但今天这声不太一样，叫完之后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刚才的叫声比她平时叫的要高半个音，尾音上扬，听起来不太像猫叫，更像是一个短促的、惊喜的“咦”。

　　周芳礼的手顿了一下，迟疑地说：“你再叫一声，就像刚才那样。”

　　槐槐又叫了一声，这次她是故意的，把声音控制得和刚才一模一样。

　　周芳礼颤抖着双手捧起槐槐的脸凑到眼前，近得槐槐能看到她眼睛里自己小小的倒影。

　　“你再叫一声。”周芳礼的声音在发抖，但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再叫一声。”

　　槐槐张了张嘴，却怎么也叫不出来了，慌张得爪子乱扑，再次“喵呜喵呜”一阵乱叫。

　　周芳礼松开了手，苦笑着摇摇头，似是自嘲怎么就胡思乱想到这种地步了。

　　槐槐是一只猫啊，它不是音音。

　　周芳礼说吃鱼，就真的去时家附近的超市买了新鲜的鱼。

　　槐槐蹲在厨房门口，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只觉得口水都要留下来了。

　　鱼肉香香的，鱼汤香香的，就连鱼骨头也香香的。

　　煮好后，周芳礼把鱼汤盛在槐槐专属饭碗里，等凉得差不多了才端到她面前。如果她不放凉，以槐槐那贪吃速度早就被烫到舌头了。

　　她蹲在槐槐旁边，看着它舌头一下一下地把汤卷进嘴里，发出细微的吧嗒声，然后摸了摸它的头，起身继续做别的菜去了。

　　时昭朗和时昭珩是一起回来的，两个人看到饭桌上摆着的两碗鱼汤，面不改色地坐下，端起碗慢慢地喝着。

　　自从养了槐槐以后，家里就经常吃鱼了。昨天吃煎鱼，今天就吃鱼汤，后天就吃烤鱼，反正换来换去，一个星期内至少有四天在吃鱼。

　　时昭朗幽怨地看了一眼趴在沙发上舔爪子的槐槐，却被它慵懒的可爱模样都笑。

　　算啦，既然槐槐喜欢，天天吃鱼也没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