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公主》忘川老妖

73、第二十三章 人生的主题

　　第三卷第二十三章
　　几日后
　　庆阳到达圣都大城门的时候，翊王带着封绍简、慧岘和季诺在城门口迎接。
　　“七妹，回来了！”翊王说道。
　　庆阳坐在马车里，隔着帘子说道：“我回来了！”
　　“你辛苦了！”翊王说。
　　“六哥只是单纯在这里迎我回家吗？”庆阳问道。
　　翊王深呼吸一口气，从袖子里拿出圣旨，说道：“我想你现在最想知道的是这个吧！”
　　童悦掀开帘子接过翊王递来的圣旨。许久，帘子再次被掀开，不过是庆阳出现，手里拿着圣旨从马车上跳下来，拉过一匹马留下一句话：“我现在要去一个地方，你们自便！”
　　然后庆阳就快马加鞭冲进城门。
　　“公主是要去什么地方啊？”封绍简问。
　　翊王摇摇头，猜测道：“皇宫？还是回府？”
　　慧岘走出来说道：“贫僧大概知道公主要去哪里，贫僧这就去找她。”
　　“有劳禅师了！”翊王说道。
　　福香院后门
　　钱妈妈正在后院和送菜的菜农扯菜钱，忽然看到庆阳骑马出现在后门，于是连忙走过去。
　　“呀，小娘子，你这是？你怎么这个时间就来了？”钱妈妈问。
　　庆阳翻身下马，走到钱妈妈面前说道：“钱妈妈，素素在吗？”
　　钱妈妈点点头：“在的，在的，你去紫缳楼先等一下，我这就去绣楼叫素素。”
　　在绣楼查看账本的素素一听庆阳来了，连忙放下账本起身连走带跑赶去紫缳楼。
　　到紫缳楼，素素上前一推才发现大厅的门锁着，下一秒素素就连忙上楼，推开书房，看到庆阳侧身躺在卧榻上已经睡着了。
　　素素放轻脚步走过去，看到庆阳双眼下浓浓的黑眼圈，一只手握着一个明黄色的卷轴。
　　素素从一处抽屉里取出一个薄被小心的盖在庆阳身上，小心翼翼的从庆阳手里拿过那个卷轴。
　　站在一边，素素打开一看，颤抖着，回过神已是泪流满面。
　　素素从书房出来，正好看到楼下的人，举起一根手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晚上，杏儿告知庆阳醒来了，素素亲手端了一盘简单的菜肴进去。
　　“静涛，吃点东西吧！”素素把菜肴放在卧榻上的小桌子上：“要喝点酒吗？”
　　庆阳半躺着，头还有点昏，说道：“我不喝酒的，只是，也不想在书房这种地方吃东西。”
　　“都是些简单清淡的菜，吃点无碍的。”素素柔声劝道。
　　庆阳还是没动，反而拉直下半身，上半身靠着窗户，看着前方，许久说道：“我带来的圣旨你看了吗？”
　　素素也学着庆阳的姿势靠着窗户，两人横着半躺在卧榻上，中间隔着一个小几。
　　“我看到了，庆阳公主，谢谢你！你果然做到了。”素素说道。
　　“可是，我还是高兴不起来，那些被拐卖的女孩，她们的生命她们的人生已经无法挽回了，就算韩国公一系死完，她们还是回不来了。”庆阳说到后来，眼圈一红。
　　庆阳闭着眼，脑海你闪过丰南时看到的那些死寂的眼神，四海楼台上赤裸挣扎的女孩还有她最后吊死房梁的样子以及伏娇娇。
　　这时，素素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饮而尽，缓缓说道：“我还没有给静涛说过我的身世吧！”
　　素素靠着窗户仰头看着房顶说道：“我父母在我五岁那年得瘟疫死了，弥留之际我娘连同我家最后一点银两和我托付给了舅舅，结果呢？他连我父母的尸首都不收殓，转眼就把我卖给牙婆，然后没多久牙婆就把我卖给一户人家做了童养媳。那家人也不是什么有钱人家，只是有个独子是个肺痨，买了我是为了冲喜，我去了之后，要照顾那个大我三四岁的孩子，还要伺候公公婆婆，包揽一切家务，做饭、洗碗、打水、洗衣，我那时候还没有灶台高，为了炒菜做饭还要踩着小板凳，大冬天的，我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外衫却被做饭的蒸汽熏的满头大汗，如果说做这些很累，那么更累的是婆婆稍有不满对我就是非打即骂，常常不准我吃饭，连睡觉的地方都是柴房稻草铺，我那时候就想，我再努力伺候好他们，再乖巧一点讨他们喜欢一点，是不是就会好过一点，这世间，他们能给我一个容身的地方我就该感恩了。”
　　庆阳转过头看素素的侧脸。
　　“这样的日子过了两三年，那个男孩还是病死了，他死的那天，婆婆拿起鞭子把我打的浑身是伤，嘴里喊着为什么死的是她儿子不是我，一定是因为我是丧门星所以才会克死了她的儿子，若不是公公阻拦，我那天肯定会被打死。从那以后，那个女人更加变着花样的折磨我，不会反抗不敢反抗的我只会逆来顺受，夜深人静里，一遍遍的想，为什么我已经用尽全力去讨好他们了，他们还是不满意，若是坚持不下去了那就去死吧！死了就解脱了。”素素说道这里轻轻一笑，而庆阳的心却像被什么揪住了一样。
　　“我还是下不了去死的决心，这么赖着有一天过一天，直到……。”这里素素停顿了很久后说道：“直到那天，公公闯进我住的那个柴房，想要侵犯我，他扒光了我的衣服，把我压在地上，双手在我身上肆意揉捏，若不是婆婆偶然路过，我想我可能就完了，不过被婆婆发现也没好到哪里去，她再次拿起鞭子狠狠的抽我，顺着公公说的，我勾引他，婆婆像疯了一样鞭打我，静涛，疼痛可以湮灭一个人的意志，但是也可以激起一个人的意志，我不想死，想活下来，那是我第一次反抗，趁他们反应不过来，我逃了出去，遍体鳞伤的逃出去，逃出去遍体鳞伤，我最终还是离开了那个禁锢我的地方。”
　　庆阳看到素素说到这里浑身都在颤抖，拿着酒杯的手也洒了一些，素素再次一饮而尽，说到：“后来，我又被一伙人贩子抓到了，这一次我被送到圣都，在一群女孩中，钱妈妈选中了我，当时其他的孩子都哭着闹着，而我早已麻木如行尸走肉一般，这时候钱妈妈给我说到，她知道我是一个无父无母的孩子，看我的眼神就知道我曾经有过非人的遭遇，但是，人只要还活着，就要用尽全力让自己过得更好，不然，为什么要活着！钱妈妈摆在我面前一瓶毒药一把琴让我选，最终我选择了那把琴，或者说，我选择了我自己一直到现在。”
　　“你现在已经是圣都首屈一指的花魁了，再回首，你恨他们吗？恨那些给你伤害的人吗？原谅他们了吗？”庆阳问。
　　第一次，素素沉着声音说道：“我恨他们，打从心里面恨那些人，原谅？原谅是不可能的，原谅不会让我被践踏的人生抚平，只会让那些加害者好受，但是，正因为心里恨着那些人，所以我才要更强大更要按照自己喜欢的方式过得更好，这样才能对得起我受过的伤害。”
　　“对得起受过的伤害？”庆阳念道。
　　“静涛，人没有你想的那么脆弱，我们……只是在走大家都走的那条路的时候，被意外撞击了一下而不得不走另外一条路，只要我们还活着，只会越过越好，也许前一条路我们会走的容易，但是换一条路也未尝不是有它存在的意义，终点总是一样的。”素素说道。
　　庆阳想了很久，转过头和素素对视，说道：“真的是这样吗？”
　　素素把左手放在小几上，摊开手心说道：“静涛心里一定很苦吧！不然不会那么深刻的感受这些，能被你温柔以待的我不甚感激，也请你温柔的对待自己，你放心，一切都会好的，人是可以自愈的。”
　　两人相视，最终庆阳伸出右手握住素素放在茶几的手。
　　用过饭后，素素小心的端起盘子，一步一步的走向房门。
　　庆阳盖着被子侧卧在床榻上，眼皮越来越沉，看到素素推开门，房门一角有一块熟悉的灰色的衣角，庆阳眼睛一沉睡过去了，再一睁眼到了第二天快要到中午的时候。
　　庆阳撑起身子，看着四周努力回想这是哪里，这时候房门被推开，秀玉跑了进来，冲到卧榻边，仰着头说道：“姐姐，你醒了？要喝水吗？肚子饿吗？身体舒服吗？”
　　秀玉连珠发问，听的庆阳笑了，庆阳从被子伸出手摸了摸秀玉的刘海，说道：“我醒了，不渴不饿，身体很舒服，好像已经很久没睡的这么久过了，秀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姐姐，马上就到午时了，这一次你睡了好久，差不多一天一夜，要不是素素姑娘说你是太累了，我真的担心你，昨晚慧岘师傅在这门口就打了一夜的坐，天刚亮把我叫来才离开。”
　　慧岘吗？庆阳恍然想起昨晚，拢好被子，庆阳又躺回去，对秀玉说道：“秀玉，你来福香楼有一段时间了吧？想必你心里对这个地方有你自己的看法了，我还是那个问题，想和我一起回去呢？还是留在福香楼？”
　　此时从楼下上来的素素正好走到门口，听到庆阳这么一问，就停住了脚步。
　　“姐姐，要是我去你家我能做什么呢？童音姐姐说，你家很大，有很多下人，大家各司其职，我去了能做什么呢？”秀玉问。
　　“你还只是个小孩子，不需要作什么啊！要是你愿意，我可以给你请夫子教你读书识字。”庆阳说道。
　　“然后呢？”秀玉问。
　　庆阳愣了一下，说道：“你就快快乐乐的长大就行了。”
　　“如果顺利的话，是不是就是成亲生子在家相夫教子对吗？”秀玉问。
　　庆阳笑了，说道：“你这小孩，知道的还挺多，差不多就是这样，秀玉难道有别的想法？”
　　“我爹卖我的时候，我娘抱着我爹的腿求他，但是我爹说了，女孩就是赔钱货，什么都不会，长大了卖给别人做媳妇和现在卖给别人有什么区别，然后我娘就同意了。”秀玉说道。
　　庆阳心疼的看着秀玉，说道：“你爹就是穷疯了，越穷越疯，越疯越穷，你这么灵气的孩子怎么是赔钱货呢！”
　　“姐姐，我明白的，在我们那里的女人都是这样，我娘就是外婆家卖给我爹的赔钱货，要不是必须有人操持家务生养儿子，女人根本没什么用。”秀玉说。
　　庆阳脸立马拉下来，冷声说道：“秀玉，你住嘴，我不准你说这种话。”
　　“姐姐，经历了这么多事后，我也不相信自己是赔钱货，我明明就是我自己。”秀玉说道：“姐姐，我不想像我娘一样，一辈子依附我爹，不管我爹有多过分的要求都忍气吞声去做。”
　　庆阳想了想说道：“秀玉是怨恨你爹吧！这没关系，但是这世间不是只有你爹一个男人啊！你乖乖的，将来，姐姐一定给你找个顶天立地的男子做你的依靠。”
　　“姐姐，为什么我一定要依靠男人啊？”秀玉问。
　　庆阳嘴角抽搐，想了想说道：“秀玉是有自己的想法吗？那么可以告诉我吗？”
　　秀玉眼珠左右转了转，踌躇了许久，低声说道：“姐姐，我要是说实话，你保证不会生气吧？”
　　庆阳点点头说道：“嗯，我保证不生气，你说吧！”
　　秀玉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姐姐，我喜欢这里。”
　　庆阳再次愣住，但是没有说话。
　　“姐姐，我喜欢福香楼其他姐姐穿的漂亮衣服，还有她们头上戴各种各样首饰，真的太漂亮了，还有姐姐们写的字很漂亮，她们口中念诗的样子很厉害很动听，还有她们弹琴的样子，就像说书先生说的仙境一样，那琴声很美就像在我耳边轻轻低语一样……我想成为那么美丽的人。”
　　秀玉小心的看着庆阳的表情，见庆阳久久不说话，小声道：“姐姐，我这样想是不是无德不贤？”
　　庆阳哑然失笑，再次伸手摸了摸秀玉的额头，说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秀玉没错。”
　　秀玉摇摇头说道：“姐姐，我知道我这个想法不好，但是我就是这么想的，我……想拜素素姑娘为师，想成为她那种人。”
　　在门后一直默默听着的素素听到这里手死死的捏住帕子。
　　“秀玉觉得这样好吗？”庆阳问。
　　秀玉低着头，手指绕着衣服上的带子说道：“要不，还是做一个本分的女人……好一点吧！”
　　庆阳觉得从这么小的孩子嘴里蹦出女人这么成熟的词有点好玩，但是面上却说道：“本分的女人就是那种在家里听父亲母亲话，长大后嫁给男人听丈夫的话，三从四德衣着得体言行符合男人想法的女人吗？”
　　秀玉咬咬嘴唇点点头，脸上却是不甘。
　　庆阳叹口气说道：“果然是受过苦的孩子，已经能想这么远了！”
　　秀玉抬头看着庆阳，大眼睛里满是疑惑：“姐姐？”
　　“但是再怎么成熟也是八岁大的孩子啊！”庆阳笑着说，手伸出来拉起秀玉的手说道：“你我都是生而为女，而这世上给女人的路本来就不多，我要告诉你的是，没有多少选择的余地，更没有轻松可以走的路，即使是本分的长大，本分的嫁人，本分的相夫教子，那也只是最被认可的女子归宿最被忽视付出的女子归宿，你若想成为素素那样的女子，确实是不被认可的路也是最艰难最耀眼的路。”
　　“姐姐，最不被认可我明白，什么是最艰难最耀眼？”秀玉问。
　　“富有才华沉醉美色的男子扬名于世冠有风流才子的美名，那么他日你若能艳绝天下俯视众人，又何须别人认可呢？他们只配仰望。”庆阳看着秀玉说道：“前提是，你能做到极致，这其中的你要付出的不仅仅是汗水还是你的经历你的思想你的青春。”
　　秀玉一脸不解的看着庆阳还是不能理解。
　　庆阳笑了笑说道：“秀玉想拜素素为师就拜吧！素素会是一个好老师的，但是你要答应我，要认真的学，发自内心的去学，更重要的是，不管什么时候什么地方，要先保护自己。”
　　秀玉笑了，重重的点头。
　　庆阳抬头看向门外，说道：“素素还不进来吗？”
　　素素如释负重笑着出现在庆阳和秀玉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