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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第十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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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第十九章
慧岘早在进宫的第二天就注意到庆阳睡眠不好,整个人都很疲惫,但是因为案子的原因还硬撑,所以就四处准备了一些草药。
庆阳满脸疑惑,鼻子动了动,边拆边问:“你又给我买什么零嘴了?”
慧岘没说话,庆阳打开一看竟是一大包草药,满头问号的看着慧岘。
“公主这几天晚上都没有真正合过眼吧?你眼睛下黑黑的眼圈挡都挡不住,所以贫僧特地给你配了安神助眠的药。”慧岘说道。
庆阳首先反应是找一面铜镜,结果转了一圈都没找到,坐在来看着眼前的草药,磨着牙齿说道:“亏我还特地让宫女给我粉上厚一点,你怎么就看出来了?还说出来了!还有,能不能做一点男人该做的事!”
“啊?”慧岘不知庆阳何意。
庆阳抬头看了眼慧岘说道:“像个嬷嬷似的,管我吃管我睡,我是真是服了。”说到后来庆阳忍不住一笑。
慧岘没想到庆阳会这么说,不表扬就算了,还嫌弃,无奈道:“要讨好你真的太难了,难怪祉苒那么怕你。”
“说你人家你倒是学学人家怎么讨女孩子欢心啊!”庆阳想都没想就顶回去。
慧岘想想:“和祉苒学调情吗?”
庆阳愣了,然后噗嗤一笑,说道:“为什么这么香艳的词从你嘴里说出来莫名的严肃深沉?我先不说你会不会成花和尚,顶着你这张脸调情,那画面太吓人了。”
慧岘稍微凑近看着庆阳的脸,说道:“是因为太熟了,这包药是贫僧精心调制的,公主睡前喝一碗晚上能好好休息。说实在的,贫僧能为公主做的本就不多,能做一点是一点。”
庆阳看慧岘盯着自己,一下子把眼睛捂住,怒道:“不要死盯着我的黑眼圈!”
“哦!”慧岘赶紧移开视线。
庆阳手放开,顺便挑了一下桌上的草药说道:“你特地配药给我用我是很高兴,但是在后宫,哪有我熬药的地方,除非避开人特地去找,有这个时间,我还不如去御医那开药吃。”
慧岘说道:“不一定要熬啊!把这个当茶叶用也是可以的。”
“这样也可以?”庆阳一脸不信。
慧岘一想起身说道:“那贫僧现在就给公主泡一壶吧!”
不等庆阳回答,慧岘就熟门熟路的去茶水间了,庆阳一只手掌这下巴,直愣愣的看着慧岘的身影,想着想着,脑子就放空了。
慧岘很快就泡好一壶药端上来,在慧岘期待的目光中,庆阳犹豫了一下还是喝了一杯。
“你这不是灵丹妙药不可能一杯见效吧?”庆阳边喝边嘀咕。
慧岘没有说什么,只是一边观察庆阳,一边柔声给庆阳念一些佛理相关的小故事,没一会儿,庆阳就闭上了眼。
一个陌生的装饰华丽的地方,一个穿着皇后华服的女人端坐堂上,一个抱着襁褓穿着宫装的女人跪在皇后脚边哀求。视线一晃,皇后叹口气从身边女官那里拿来一块腰牌给了抱着襁褓的女人,女人得到腰牌后,脸上喜极而泣又跪拜皇后,之后起身抱着怀里的孩子冲向门外。
庆阳眼睛猛的睁开,呼吸急促,看着对面的慧岘一时不能聚焦。
慧岘给庆阳倒了一壶茶,问道:“公主醒了?有没有觉得好一点?”
“醒?我不就是打个盹吗?”庆阳还没有完全清醒。
慧岘笑了,说道:“公主,你这一个打盹就过了一个时辰,外面的宫女早就进来提醒贫僧时间到了。”
“过了一个时辰了?”庆阳完全不能相信,感觉怎么都不太对,可是看看窗外,天色确实暗下来了。
庆阳闭着眼搓搓脸,再睁眼说道:“确实舒服很多,你这个药好厉害啊!强盗用的蒙汗药都没你强。”
“用于治疗睡眠安神的药怎么可能是蒙汗药,如果不是公主你之前处于极度疲劳但是又睡不着,这药是不可能让人快速入睡的,关键还是对症下药。”慧岘说。
“对症下药?”庆阳思索状
慧岘点点头:“有的人睡不着是因为其他病引起,如风热、肢体酸痛,有的人睡不着就是思虑过重,但是思虑过重有时候会引起偏头痛,这里面的学问多着呢!”
庆阳点点头
慧岘伸出一只手说道:“公主把你的右手给我看一下。”
“看什么?”话是这么说,庆阳还是把右手伸过去。
慧岘双手拂上庆阳之前被烫的地方,看了看说道:“宫里的烫伤药真是不错,不仔细看都看不出来。”
“你是看这个啊!早就好了。”庆阳笑着说。
慧岘放开庆阳的手,看着庆阳说道:“说来每次都是公主你受伤,锦州的时候你淋雨昏迷、韩国公案你一个人只身犯险累到晕过去,江粤的时候更是命悬一线。”
“你不说我还没发现,我怎么那么倒霉啊!”庆阳笑。
“还有很多,更重要的是,你从来没有喊过痛。”慧岘说不上什么感觉。
“那说明那些所谓的伤害对我来说不过是毛毛雨。”庆阳说完就慧岘开口,连忙说道:“我不是将军,不用谈过去的伤口忆往昔峥嵘岁月,我们来说说你的事吧!”
“公主想说什么关于贫僧的事?”慧岘问。
“对,我就是现在想起一个事,要赶紧给你说,免得过了我就忘了。”庆阳说道。
慧岘看看庆阳:“公主请说。”
“你西梵佛经翻译的怎么样了?”庆阳问。
慧岘仔细算了一下,说道:“差不多了,月底能翻译完。”
庆阳点点头,看着慧岘说道:“等宫里的事完了之后,我就去跟父皇说,让你回雍福宫,让一切都回到原本的位置。”
慧岘心里猛地一沉,撞得生疼。
“你不用担心松阳会找你,人家现在不一样了,看不上你了,当然你也不一样了。还有,当初你非要给我讲经,我们立下赌约,你有没有说服我心里该有点数是吧?这样,我还是满足你三个愿望,你赶紧提,不过不要提我办不到的,什么钱啊!势啊!这方面我倒是十拿九稳,你考虑一下。”庆阳说道。
“公主,贫僧……。”慧岘觉得突然提起这个话题的庆阳不对劲。
“你想说什么?”庆阳着看慧岘。
慧岘也看着庆阳,一会儿说道:“公主是在赶贫僧走吗?”
“如果你想走,这就不是赶,如果……。”
“贫僧不想走,不想离开你。”慧岘看着庆阳一字一句说道。
庆阳愣住了
好一会儿庆阳笑了说道:“口无遮拦!我是真的太惯你了。”
慧岘看着庆阳说道:“贫僧若是沉默不语,以后到哪里去找后悔药吃,贫僧厚颜一次,请公主允许贫僧陪伴在身旁直到不能陪伴的那一天。”
庆阳脸转向一边笑笑,又转过脸看着慧岘说道:“你要陪到我哪天呢?到我大婚那天吗?”
慧岘真、沉默了
“然后在那天也给我点一盏长明灯?祝我长命百岁?要是我大婚后生活不幸福,你还想要我长命百岁是不是太过分了?嗯?”庆阳语气轻松。
“公主,贫僧……。”慧岘看到庆阳满脸戏谑。
庆阳敲敲桌子,一只手扶着脸颊,看着慧岘说道:“混……笨蛋和尚!不逗你了,现在,就算我不放你回去,算算,你家老和尚也该来要人了。”
“师父?”
“当初你到公主府来的时候,我们闹成那样,你肯定不情不愿,你师父是你怎么说服你的?”庆阳问。
慧岘想想:“那个……。”
庆阳挥挥手说道:“算了,那些劝你的鬼话就不要跟我说了,总之,就是力劝你来了对吧!”
慧岘点点头。
庆阳一笑,说道:“我设计三姐去雍福宫堵你,而你师傅进宫找父皇求助,当时父皇给了空茧大和尚两个选择,一是,让你进我的公主府,勒令我护着你,二是,由神策军护送你离开雍福宫回白云寺直到你翻译佛经结束,到时候必定给你加封什么高僧大德的名头,你师父选了哪个用不着我说吧?”
“公主,你怎么知道?”
“父皇后来给我说的,当时父皇还笑谈空茧老了舍不得你这个从小带大半是徒弟半是儿子,父皇日理万机没多想,但是老和尚死活要把你塞过来,我肯定是要弄清楚的,只能说,老和尚算盘打的叮当响。”庆阳看着桌上的茶壶。
“公主的意思是师父另有所图?”慧岘面色有点难看。
庆阳抬眼看了慧岘一眼,又把目光移回茶壶,说道:“你不要多想,老和尚要是有办法也不会这么做,我说个实话,你不要被吓着,老和尚是把大晋佛教的生存重担都压在了你的肩上。”
“还……请公主解惑。”
“你平时也翻阅史书典籍,你可知歆朝哀帝宠信打着道教旗帜的游方术士痴迷炼丹求长生这件事?”庆阳笑着说道。
慧岘点点头表示知道。
“那你知道同代的佛教什么遭遇吗?哀帝因术士妖言,将两百佛教寺庙改成道观,将大批反对的高僧杀害,许多和尚沙弥比丘发配边疆强行还俗充做苦工。”庆阳看了慧岘一眼说道:“你家老和尚国师的位置你嫌刺股,可是有的是人想上位。”
庆阳说的慧岘其实都知道,可是今天庆阳这么一说,慧岘后背一阵寒气,毕竟庆阳早就说过,晋武帝和她一样从不信什么神佛。
庆阳叹口气说道:“空茧大和尚对你用心良苦,希望你守得住出世出家人的清苦,也处得转入世出家人的方圆,你是他精心雕琢的一块宝玉,正是要借我这阵狂风骤雨,要将你打磨的更好,从宿州案到现在,事实证明空茧的选择是对的。”
庆阳看着慧岘说道:“你是空茧最得意的弟子,将来必定是空茧坐下首席,国师一职早晚轮到你,而你终究证得你的大道,渡万千百姓苦厄,护千万沙门弟子无恙。”
慧岘沉默了,一直低着头
“怎么了?觉得自己做不到?还是觉得这很不出家人?你一直觉得出家人就不该涉足名利场对吧?”庆阳笑问。
慧岘抬头看着庆阳说道:“恰恰相反,贫僧反而觉得过于区分身份地位甚至男女界限反而是入世凌乱,心无挂碍就不存在界限,贫僧沉默是因为,贫僧并不想当什么首席,贫僧不想高堂念经,更愿意身处荒野郊外闹市街角巍峨高山广阔河流处,一步一步丈量探寻佛学真谛,贫僧以为当一个没有任何装饰衣衫褴褛的和尚没什么不好。”
“悟道了啊!可惜,责任由不得你。”庆阳说道。
慧岘想了好一会儿,说道:“贫僧本事奉皇命给公主讲经,现在看来,是公主在教贫僧佛学以外的事。”
“不要太沮丧,佛学上的东西我一窍不通,在这个方面,你吊打我,而且我还死活不学,软硬不吃,不上进的很。”庆阳说道。一脸洒脱。
慧岘看着庆阳许久。
“公主,你也在遵守你身为公主的责任对不对?”
庆阳笑容僵在脸上没有回答,这时候宫女又进来提醒时间。
庆阳说道:“时间已经晚了,你赶紧回公主府吧!”
慧岘看着门口垂首的宫女想说什么又把话咽下去,行礼道:“贫僧告辞。”
庆阳点点头,结果慧岘朝门口走两步又倒回来走到庆阳面前,郑重的问道:“公主,你会好好的对吧?”
庆阳翻个白眼,说道:“谁要是敢对我动刀,我就把他剁成肉酱,这个答案满意了吗?”
慧岘犹豫了一下,说道:“童音、童悦公主府的所有人都在等公主回家……贫僧也在等公主……回来。”说完慧岘离开。
庆阳站在原地看着慧岘的身影消失在视线中
对啊,每个人生来都有自己无法回避的责任,也注定我们永远不是一路人,有些路就要一个人走,不能贪图一时的温存。
景宁宫
这一次是庆阳主动去景宁宫,如她说的那样特地来瑾妃这里蹭饭。
“我这里小厨房常年不开火,都是御膳房那边的送过来,今日庆阳公主大驾光临倒是让这一桌饭菜有了点特别的颜色。”瑾妃娘娘说道。
庆阳看看一桌菜,笑了,说道:“娘娘喝酒吗?”
“公主还想喝酒?你等一下,璐红去御膳房取一壶酒来。”瑾妃吩咐。
庆阳看着璐红离开的背影,说道:“娘娘,我不好杯中物,第一次也是上一次喝酒,还是在我十八岁生辰宴上喝了一杯。”
“对啊,公主刚满十八岁呢!”瑾妃一脸慈爱的看着庆阳。
庆阳摆摆手说道:“没什么特别的,话说回来,我府上有专人给我酿了合适我喝的酒,但是我从来不用,您知道为什么吗?”
瑾妃想想,说道:“公主自律,女孩子还是少喝酒比较好。”
庆阳摇摇头说道:“不是这样的,我觉得喝酒这种事,一定要在信任的人身边才可以放开喝。”
瑾妃短暂讶异过后点点头说道:“公主所想极是。”
说着璐红端来一壶酒。庆阳拿过来就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一饮而尽。
璐红站在一边眼睛都看直了,还是瑾妃吩咐所有的人都下去,只剩下她和庆阳。
庆阳嘴里被呛的冲鼻,眼眶含泪,这酒太辣,庆阳估摸着酒劲不低,所以放下杯子将酒壶推开。
瑾妃看着庆阳等她说话。
庆阳一只手按着桌子,一只手放在腿上,看着瑾妃说道:“娘娘再给我说说我娘的事吧!”
瑾妃心里一动,许久,说道:“李美人是皇上一次西征西戎带回来的,我第一次见她是在皇后娘娘宫里,她那时候来给皇后娘娘请安。年纪不大,进宫的时候正是十八岁,虽然举止颇为外放但是待人接物真诚有礼,见到谁都笑着的,笑着很好看。”
瑾妃想起当年李瑶的样子,补充道:“她眼睛很好看,一笑就眉眼弯弯,对了,你的眼睛和你娘一模一样,只是你笑不出她那种天真浪漫的感觉,颇为冷淡。后来,后来她眼睛里的光一点点熄灭,开始有了后宫女人特有的疲惫麻木,那个时候能让她露出笑容的就是一双手摸着肚子感受到你的时候吧?”
“她和父皇?”
“不知道,但是李美人曾对我说过,皇上是她的大英雄,李美人没有说过她娘家的事,但是从聊天的蛛丝马迹可以寻得,她应该是出身军旅人家,呵,不然一般的女孩子哪有这么大的胆子带着一个乳母就和一个男人走,何况那个男人还是皇上。”瑾妃笑笑:“我真不知道该说她胆子大还是涉世不深。”
庆阳手伸向酒壶,可是就在要碰到的时候手又收了回来。
“我不知道她是否爱慕皇上,但是我总觉得那是小女孩对战场英雄的崇拜,不然,情根深种的话,她后来就不会去求皇后娘娘了,那时她肯定对皇上彻底死心。”瑾妃说完,脸上浮过惆怅,后悔药没那么好吃,有些事发生了就是毁灭过了再也回不去了。
“娘娘,她有给你说过关于我的事吗?”庆阳低声问。
瑾妃想了许久,说道:“有过一次,这宫里怀孕的女人谁不希望自己怀了一个皇子,可是李美人不一样,她曾经对我说过,希望自己怀的是个女孩,那么等她生下你后就可以求皇后娘娘把你留在身边,不用像皇子那样母子分离,她会努力做一个好母亲,寸步不离守在你身边,给你缝一年四季的一衣服,给你做好吃的东西,每天给你梳头编各式各样漂亮的发髻。”
庆阳最终把酒壶拿起来给自己倒了一杯,放下酒壶拿起杯子就是一饮而尽。
看着这样的庆阳,瑾妃不无遗憾的说道:“当年她若是能活下来一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庆阳脸上表情莫名,沉默了许久抬头说道:“娘娘,你说我娘临死前会后悔吗?是后悔当年随父皇进圣都,还是后悔不该求皇后娘娘?”
瑾妃皱眉想了许久,说道:“如果我是她,我会后悔踏入这个后宫,而最后……你能说被冤枉是后悔吗?她本来在修正她的人生,却因为莫须有的罪名命丧黄泉,公主,没有一个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而你恰恰是她的唯一,她求皇后娘娘又何尝不是为了你呢?”
庆阳深深呼吸一下,抬头笑着说道:“如果她泉下有知,我现在过的很好,那么她应该安息了吧!”
“你!”瑾妃怒指着庆阳站起来。
“我说的不对吗?还是让我像从前那样,无人照顾,无人在乎,食不果腹,衣不蔽体,这样,她会开心吗?”庆阳不急不缓说道。
瑾妃脸上闪过尴尬,坐下说道:“我知道,你还在恨你娘把你一个人抛在这踩低捧高弱肉强食的地方,可是,她也是受害者,你不要被皇上安排的谎……。”
“娘娘,你想传达给我的真相我已经清楚了。”庆阳截住瑾妃的话,双眼清明的看着瑾妃说道。
“清楚?我看你是沉迷在皇上给你的荣华富贵中,为人子女你难道不该为你生母讨个公道吗?你还是人吗?你就不怕以后死了无颜见你娘吗?”瑾妃嘲讽道。
庆阳低着头,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的握着,好一会儿,庆阳抬起头说道:
“我和我娘的事,谢过瑾妃娘娘了,娘娘,其实我今天来,是来劝你的。”
“劝我?劝我什么?”瑾妃双眼犀利的看着庆阳。
庆阳看着瑾妃,眼里似有万千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