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公主》忘川老妖

118、第十三章 休息

　　第五卷第十三章
　　深夜，勤政殿
　　晋武帝把最后一个奏折合上，一只手扶着抬头，一看满脸疲惫。惠公公麻利的端上来一碗早就备好的汤。
　　“皇上用点莲子羹休息一下吧！”
　　晋武帝看看碗中的东西，手里的勺子刚舀起一勺又放下，晋武帝偏过头问惠公公：“静涛那里怎么样了？”
　　惠公公连忙走两步，低声说道：“公主到现在还在一心追查杀害祀女的凶手。”
　　晋武帝想想，点点头：“还知道自保，到底是没有被一时所激乱了方寸，那个地方安排好了吗？”
　　惠公公心领神会说道：“皇上放心，早几年就安排好的，公主也不是没见过，奴才早两天前又检查了，不会有问题的，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瑾妃娘娘突然和公主交往甚密，奴才怕……。”
　　晋武帝抬手挥了挥说道：“她什么都不知道，突然对静涛好，不过是朕那次去她宫里多有暗示，瑾妃一向乖巧懂事，是该找个理由好好赏她，无碍。”
　　惠公公犹豫了一下，低头说道：“皇上，既然是太后娘娘执意要公主来查这个案子，那太后娘娘那边会不会……？”
　　“太后不会说的。”晋武帝闭眼许久说道、
　　“皇上说的是。”
　　惠公公端莲子羹出去后，晋武帝敲敲桌子，一个暗卫出现。
　　“抓紧时间，一定要赶在庆阳之前把真凶给朕找出来！”
　　“是！”
　　那个暗卫又瞬间消失，晋武帝看着一处久久发神，似乎是想到什么，从暗格里取出一枚手镯，婆娑许久，晋武帝喃喃自语道：
　　“十八年了，你还好吗？”
　　同一时间在御膳房外两个身影闪过
　　在门口守夜的小太监正打着瞌睡，一个身影从暗处走出来两步走到小太监面前，略一观察一下，就伸手把小太监摇醒。
　　“啊？啊——你是……。”惊醒的小太监反应不过来。
　　那个人侧着身指着外面说道：“终于醒了，你赶紧的吧！刚刚总管过来检查看到你打瞌睡，气的不行，偏偏还怎么叫都叫不醒，所以去叫了你们头，现在在那边等你呢！”
　　小太监顿时傻了，脑子里只有上面来人检查，看到自己打瞌睡，煞白着脸就磕磕绊绊的跑出去了。
　　那人叉着手看小太监跑远，然后从袖子里拿出一锭银子放到小太监坐的位置上，然后朝暗处招招手，一个人飞快跑出来。
　　这两人，穿着内侍服的是萧随，另一个就是庆阳。
　　两人跑进御膳房，萧随手快，找到一个炉子，赶紧把一大海碗已经切好晾着的肉还有两样配菜放到炉子里一起抱着。
　　庆阳快速找到盘子、筷子还有许多调料，顺手还拎起一小竹篮的碳。
　　“走吧！走吧！等会儿那小太监该回来了。”庆阳招呼道。
　　萧随跑两步似想起什么，说道：“赶紧的，给我拿壶酒，我要一壶酒！”
　　庆阳翻个白眼，嘴上说道：“要不要我帮你把御膳房搬空啊！”话是这么说，虽然手上不方便，庆阳还是使劲捞起一壶酒，两个小酒杯顺手就塞到怀里。
　　两人快步离开，借着夜色朝后宫深处跑。等小太监摸着头一脸发生了什么的回来，只看到凳子上一锭银子，和乱成一锅粥的厨房，最后，小太监袖子下抓着银子哭的很投入。
　　后宫深处废弃的宫殿内，庆阳和萧随围着火炉席地而坐，火炉上烤着的肉滋滋作响，庆阳夹起一块蘸上拌好的酱汁整块放入口中。
　　“好好吃啊！”庆阳一脸满足的说道。
　　“雪夜、火炉、佳肴、美酒，人生圆满了。”萧随陶醉的说。
　　萧随拎起酒壶想给庆阳倒上一杯，结果庆阳一只手盖住酒杯，摇头拒绝：“你自己喝，我不喝。”
　　“为什么？”萧随问。
　　“不好喝！”庆阳言简意赅。
　　萧随啧啧出声，收回酒壶边给自己倒边说：“小破孩，还不理解这美酒的妙处！”
　　“这世上有趣的东西多了，我难道要一一去理解？”庆阳顶回去。
　　萧随一饮而下，说道：“有何不可！人生在世又不是只为了吃饭，活着就是为了有趣的事而活，能一一去尝试，那也是人间美事。”
　　“何不食肉糜，人间最多的不是待人尝试的美事，而是数不清过不完的烦心事。”庆阳说完夹起炉子上最后一块肉在盘子里，然后捞起放着生肉的盘子，又夹起生肉一块块的铺上。
　　萧随也拿起刷子给刚铺上的肉刷上油，边刷边说道：“昨天慧岘从宫里回来，虽然什么都没说，但是我觉得你过得不太好，所以今天忍不住冒险进来看看你是否还好，主要是看看你是否还活着，并继续活着。”
　　“会说人话吗？什么叫我是否还活着并且继续活着！这宫里难道还有人敢要我的命？”庆阳不满的说。
　　萧随看着庆阳说道：“那你过得到底好还是不好啊？”
　　“没长眼啊！你看我现在这么丧的样子像是过得好吗？”庆阳说道。
　　萧随抬手弹了一下庆阳的脑门，说道：“一脸丧的样子，怎么脾气还这么大啊！”
　　庆阳叫了一声，一只手捂住萧随弹的地方，怒道：“不要把你油腻的爪子印在我脑门上，日子过得已经很不痛快了，我为什么还要压抑我的脾气啊！”
　　“听说这次你和你爹闹翻了？没人护着你了吧？”萧随说道。
　　庆阳愣了一下，随即说道：“谁说我和父皇闹翻了，只是他一如既往的为我好，这次我不要罢了。”
　　“为什么不要？”萧随问。
　　庆阳仰头思索状，好一会儿说道：“一开始是无奈，现在嘛！我不需要。”
　　似是而非的话萧随却隐约觉得有点东西，说道：“所以说一开始就不要插手，该放下的事就放下吧！”
　　萧随意有所指。
　　庆阳低下头看着萧随笑了笑说道：“这又不是我一个人的事，我放下了别人不放下那也没用啊！”
　　“太后欺负你了？”萧随问。
　　“总不是为了我的身心健康着想，我一再提防退避反而给她脸了。”庆阳说道。
　　萧随想想，一脸郁闷的说道：“那老太婆怎么就是和你过不去啊？”
　　庆阳夹起一块肉，恶狠狠的咽下，说道：“大概是因为，我想的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而她想的是非我族类必有异心吧！”
　　“万恶的封建社会啊！”萧随想到这宫里和前朝千丝万缕的关系。
　　庆阳忽然嘿嘿一笑，说道：“不过，这次那老太婆也抓瞎了，虽然打着她的小九九，可我也不是省油的灯，在我出嫁之前，可以和她一战，这可是难得的机会。”
　　看着庆阳一脸跃跃欲试的表情，萧随再次感叹：“和你那好战狂人的爹一模一样，阔怕。”
　　庆阳给萧随一个大白眼。
　　“既然说到你出嫁，你怎么就答应你爹了啊！嫁给谁不好，嫁给秦颂！”萧随不满。
　　“怎么？你和他也有过节？”庆阳好奇。
　　萧随摆摆手说道：“没有没有，我这种下等人怎么入的了准驸马的眼，就是在江粤的时候见过，不过男人看男人一眼就够了，那家伙长的人模狗样的，其实在地位没他高的人面前倨傲的很，想想就讨厌，人品不要说和和尚比，比封祉苒、孙继恒都差得远，回圣都后，我专门打听了一下，他家骚的一匹，关键你说不富有没关系，家风清正也好啊！我可是听人说了，他们家真正干事的人一只手就数的过来，天天坐吃山空的大爷大娘倒是挺多，穷的都要当底裤了，但清贵的谱倒是摆的很足，现在那个秦颂一跃龙门，那家人更讨厌了，欠商户钱不还还一副我是大爷我有理的样子，呕。”
　　庆阳沉默了一会儿，说道：“哦！”
　　“劳资这么辛苦的给你赚嫁妆，不是让你去扶贫的啊！到底谈的什么亲事啊！越想越气，你赶紧给你爹说你不要嫁给他。”萧随越说越生气。
　　庆阳再次翻个白眼，说道：“你傻啊！谁说我嫁给他，尚公主！是他嫁给我！”
　　“那你就去给你爹说你不要娶他！”萧随说。
　　庆阳一脸无语，想想说道：“不喜欢不理他就是了，用得着这么大动作吗？秦家不怎么样，我也没说秦颂很好啊！他更不配跟你比，你就不要放心里了。至于你觉得你辛苦给我赚的钱不能便宜了他们秦家，我正好想给你说件事，你手上那些铺子我决定通通都给你，赚的钱你自己收着想给谁给谁，想怎么用就怎么用！”
　　“你什么意思？”萧随面露惊讶，完全没有一点高兴，说道：“为什么你不要？”
　　庆阳满脸不在乎，说道：“我不差这点钱！”
　　萧随还想说，庆阳抬手制止，说道：“这些铺子本来就是为了你而开的，我从来没有把它当成我自己的东西，退一步说，要是落魄了，我是说如果，我问你要钱，难道你不给我？”
　　许久，萧随一脸严肃，说道：“赵静涛，你告诉我，你到底想干什么？”
　　“啊？”庆阳不解。
　　“你不觉得你像是在安排后事吗？你不会准备和那个老太婆拼个同归于尽吧？”萧随盯着庆阳。
　　庆阳翻个白眼，说道：“我和太后再不和，她也是我奶奶，我再怎么疯癫我能动手杀她？互相不喜欢而已，有什么仇什么怨能不是她死就是我活？你想到哪里去了！只是我就要成亲了，自然要提前安排好你啊！包括童音他们。”
　　“真的是这样？”萧随满脸不信。
　　“今天不是我特意招你进来见我的吧？”庆阳摊手，言下之意：我可没有预谋什么。
　　萧随想想，拿起碗继续吃，边吃边说：“我今天来见你也不是为了旁的什么事，就是想看看你还好不好。”
　　“那要看怎么说了，吃的好住得好，这叫差吗？不要听风就是雨，别听和尚瞎说。”庆阳说道。
　　“哦，和尚还真没说什么，不用问就知道你叮嘱过，倒是我一遇到他就关不住话匣子，昨晚我和他说了好多……。”萧随猛的住口想给自己两巴掌，对上庆阳杀人的眼光
　　嘿嘿，这酒啊！后劲真大！
　　“你又和他说我什么了？”庆阳阴森森的问。
　　萧随后背一寒，干笑这说道：“没说你，就是随便聊聊，随便聊聊而已。”
　　“我说他今天白天为什么说那么莫名其妙的话，感情是你在搞事，萧随，让别人知道你过去过得很狼狈是一件很光彩的事吗？你能不能给我留点面子。”庆阳不满。
　　萧随不以为然，说道：“不觉得丢人啊！而且，我不是见到谁我都说，那个和尚那么单纯，他也不会到处说的。”
　　庆阳叹口气，放下手中的碟子说道：“就算是这样，你也不该算计和尚，他是单纯但不是傻，别以为人家不懂，其实他心里门清，萧随，把自己的不幸强加在别人身上索取，很不厚道！”
　　萧随脸色一变，灿灿说道：“你居然一下子就看出来了。”
　　庆阳撇过脸说道：“你没必要这么做，真的。”
　　“我不想你一辈子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听涛小筑。”萧随决定趁这个机会摊开说：“我给和尚说的是有我参与的你的过去，而关于你一个人的过去我无从得知，从前我没做到的事，现在有那么一个人出现，你正好不抗拒，我就想把他留在你身边，你会不会对人生有点期待？”
　　庆阳看着萧随，说道：“不要把无关的人扯进来，我没有对你说过遇见你之前的事，那不是对你有意隐瞒，而是我也不想面对，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现在不一样了，我决定去面对它，并且会用我的方法。”
　　“和这次的事情有关吗？”萧随问。
　　庆阳点点头，说道：“不然呢！”
　　“你会有危险吗？”萧随再问。
　　“如果你是指要命的那种危险呢？估计没有，其他的就不知道了。话说回来，既然不波及性命，你说，还有什么事情过不去呢？我过去真是一叶障目。”庆阳自嘲一笑。
　　萧随试探一问：“可以跟我说说以前的事吗？”
　　庆阳笑着说道：“等宫里的事结束了，我们哪天在公主府好好摆桌宴席，边吃边说。”
　　“为什么现在不行？”萧随问。
　　庆阳深呼吸一口气，说道：“因为有些事有些细节，我还拿不准啊！”
　　当事人要是能自己想开，不是更好？萧随看庆阳有条不紊的夹肉吃，心里一下子轻松许多，拿起碗筷，吃了两块肉，萧随又一脸八卦起来，问道：“你老实跟我说，你真不喜欢和尚啊？我是说男女之情那种。”
　　庆阳斜瞟萧随一眼，说道：“别说男女之情，就是亲情友情都没有！”
　　“切，你骗的过童音那个傻瓜，但是骗不了我，你要是不喜欢人家，在江粤的时候，你能为了他娘的命都不要了？”萧随啧啧有声。
　　“你都说是为了他娘，我又不是为了他！”庆阳顶回去。
　　“为了他娘和为了他有什么区别？你要是不喜欢人家，你走哪儿都带着他，你要是不喜欢人家，操心人家什么名声？难道说，你是碍于他和尚的身份？”萧随跟个居委会大妈一样。
　　庆阳懒得理他自顾自的吃烤肉，萧随不依不饶说道：“不会吧？你可是皇帝最宠爱的女儿，要个和尚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庆阳不急不缓的说道：“你现在是在鼓励我未婚先出轨吗？我倒不是忠贞不二，只是想说，你非要把我和那个傻和尚拉郎配，真的是既不了解我，也不了解那个和尚。萧随啊，不是我说你，虽然年纪大不是你的错，但是个人修养还是要注意一下，你可以市侩可以精明可以狡诈，唯独有一点，你千万不能油腻！不然嫂子会嫌弃你的。”
　　夹着肉正准备放入自己嘴里的萧随一下子愣住，看着油的反光的烤肉一下子就没那么香了，萧随眼光飘向对面的庆阳，干干净净的完全没有吃油腻烧烤的样子，当年那个三餐不继的小乞丐早就不在了，眼前的是公主，两相对比下，自己越发的……
　　庆阳夹起萧随面前的肉，说道：“人要服老，两口子在一起久了，要不是为了孩子，嫂子她图你什么啊？图你岁数大，图你不洗澡？当然，图你钱是最好的，毕竟钱没了可以挣，样貌德行没了，就真没了。”
　　萧随放下筷子颤抖着说道：“我才……三十出头啊！正直壮年啊！”
　　“五十岁就该准备入土了。”庆阳轻飘飘的回道。
　　萧随一想，这是古代好像男人平均寿命是不太高。抬头看庆阳一脸恶意的笑，萧随一下子回过神，恶狠狠的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半烤肉道：“你说的对，人生不长及时行乐，什么德行样貌都没有自己快乐重要，我就要吃我的肉，开心的去死。”
　　庆阳仰头大笑
　　后来萧随趁着夜色离开，庆阳站在长长的甬道一直看到萧随的身影融入黑夜中才转身往回走。
　　冬日的夜晚，连宫墙都冷了几分
　　庆阳慢慢走着，脑海里划过慧岘的样子
　　许久，庆阳喃喃说道
　　我才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只是眼里难掩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