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晋公主》忘川老妖

102、第二十六章 回家

　　第四卷第二十六章
　　福香院紫嬛楼
　　庆阳一手抱着秀玉，一边看着秀玉写的字。
　　“写的不错，我记得我去江粤前你还在学三字经，没想到这次回来你都开始学诗经了，很厉害。”庆阳笑着说。
　　秀玉晃晃身子说道：“可是我的字写得不好，比我还小2岁的小翠写的字都比我漂亮多。”
　　“秀玉不必和别人比，也不要着急，我也是从八岁才开始认字写字，现在不依然写的很好，而且写字怎么说呢？写出自己的风格才厉害，你现在只要打好基础就行了，要相信你素素师傅。”庆阳安慰道。
　　“真的吗？”秀玉抬头看向庆阳。
　　庆阳点点头肯定道：“当然！”
　　这时素素从外面进来，说道：“静涛，六王爷来了。”
　　庆阳看向一旁的慧岘说道：“和尚，孙勇和童悦不在，你去替我迎接一下吧！”
　　慧岘连忙站起来朝门外走去，没一会儿一群人进来，同行的还有季诺、封绍简。
　　翊王一进来走到庆阳面前就是一个大礼，说道：“七妹，我代天下寒士向你致谢了。”
　　庆阳伸出一只手阻止翊王，说道：“听六哥的意思，你的考举制已经顺利推行了？”
　　翊王收回手，整理一下下摆，走到一旁坐下，也示意大家坐下，然后说道：“你们还在江粤回来的路上，父皇就宣布推行考举制，在吴世咏的建议下，在春节前，还要进行一个小考举才，为全国推行考举制打底。”
　　“吴世咏的建议？”庆阳露出好奇的样子。
　　翊王有点窘，说道：“你知道的，之前我怎么做他都不松口，直到我把你送来的他们和江粤那个假刺史来往的书信摆在他面前，他就松口了，父皇一宣布推行考举制，他反而是最积极的人，将最近空缺的位置列出来上了一个长长的奏折，并提议在春节前开一场考试，录取有才华的人入仕为官。”
　　“然后你们就随着他的意思走了？”庆阳问。
　　“其实我觉得吴世咏的说法没错，贸然进行大的改动恐怕出大纰漏，先进行小范围的试炼也是为后面汲取经验，改进不好的地方。”封绍简说道。
　　庆阳笑着说道：“无懈可击，完美无瑕是吧？”
　　“确实找不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毕竟，吴世咏还提出让父皇来出试题，最后在勤政殿统考。”翊王说道。
　　“那么参加考试的人都怎么选呢？”庆阳接着问。
　　“由各地的中正官举荐，也算是将推官制同考举制做个衔接，这样，文武百官接受起来也容易许多。”封绍简说道。
　　庆阳低头笑了笑说道：“那我就不知道六哥为什么要替天下寒士谢我？难道各地中正官会推举那些寒门出身的优秀学子？”
　　“这？”翊王面露难色。
　　“既然是先期试炼，那么意义非同小可，可以这么说吧？这场考试直接决定了考举制存在的必要，这，你们有意见吗？”庆阳看向翊王。
　　翊王和封绍简点点头，都没有说话。
　　“你们一没有掌握初选主动权，二没有掌握考试整个过程，请问，这场考试，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吴世咏列出来的空缺，和你们有什么关系？”庆阳说道。
　　大家的脸色一下子难看起来。
　　“但是，吴世咏提出来……。”封绍简支吾。
　　“我们是绝对不可能让所有中正官推举我们想推举的人。”翊王说道。
　　庆阳笑着，一只手敲着桌子。
　　“七妹好像有什么不错的主意？”翊王看向庆阳。
　　庆阳抬头，眼睛扫过季诺扫过封绍简最后落在翊王身上，说道：“就看六哥有没有这个魄力了？”
　　“七妹，请说！”翊王一脸郑重。
　　“首先，你们是绝对不可能从吴世咏他们的手上抓过考试人才初选的，贸然大刀阔斧改革，确实会遭到文武百官抵制，就吴世咏提议小考来说，这个主意确实不错，但是怎么避免自己被他们的排挤出去呢？”庆阳笑。
　　“公主请说！”封绍简急道。
　　“这种情况下，当然是把事情闹大闹开，拉入更多的人参与其中，反正你们本来就掌握不了什么，上面有父皇坐镇，人一旦多了起来，吴世咏他们的掌控力自然也会减弱。”庆阳说道。
　　封绍简急的跺脚，说道：“哎呀，公主怎么做，你就直说吧！”
　　“不需要中正官举荐人才，六哥去建议父皇，让本朝五品甚至三品以上官员，每人拥有三个左右的举荐名额，最后考试内容，文章连同举荐人同时昭告天下，所有的问题迎刃而解。”庆阳说道。
　　一时满室寂静，然后翊王猛地拍一下桌子，高兴的说道：“七妹好计策！这样吴世咏他们也无话可说，还能借着他们造的局，选拔出真正被朝廷认同被天下百姓认同的有才华之士。”
　　庆阳悠闲的翘起一只脚说道：“六哥，可劲的去卡选拔人才的条件，比如说什么在朝为官者不可，五服之内品德不佳者不可，光这两条，吴世咏他们准备好的名单能去掉一大半，既然他们不让你参与选拔，你就让他们也别想独占选拔权，逼他们把条件放开，到时候派系林立，大家文章上见真章吧！最后，都是天子门生。”
　　封绍简抱拳，由衷佩服道：“公主真乃神人也！”
　　庆阳站起来深深的看着封绍简
　　封绍简被庆阳盯的后背发麻，干笑两声说道：“公主？怎么了？”
　　庆阳皮笑肉不笑说道：“没事，就是看你傻的好玩。”
　　封绍简心里一堵，正要说什么庆阳走到素素面前，伸手拉起素素说道：“人多嘴杂，到哪都安静不了一会儿，素素带我转转吧！”
　　素素笑着，和庆阳走出房门。
　　封绍简看着两人消失的地方，转过头对翊王说道：“郗彦，我好像被嫌弃了？”
　　翊王一只手撑着脑袋，笑着说道：“自信一点，把好像去掉！”
　　慧岘和季诺低头笑，封绍简脸黑了，说好的兄弟情呢？
　　花园，庆阳坐在围栏上，趴着栏杆看着已经冻上的池面，庆阳脚下不远是一个烧的旺盛的火炉。
　　素素从丫鬟那里拿过一个手炉，招招手，几个丫鬟也退下了，走到庆阳身边说道：
　　“静涛，天冷小心受凉。”
　　庆阳转过身坐好，接过素素递过来的手炉，说道：“谢谢，我还好，不觉得冷。”
　　素素坐到庆阳身旁的座位上说道：“谢谢你这次从江粤带的礼物，楼里的姐妹们都很喜欢。”
　　庆阳挠了一下头发，说道：“喜欢就好，也不用谢我，买什么是童音张罗的，花钱的也不是我。”
　　“这次去江粤好玩吗？”素素问。
　　庆阳想了想说道：“还好，去了很多地方，见过很多人，遇到很多事，总的来说还是挺开心的。”
　　“你们这次回来，我觉得变化最大的是慧岘禅师，他不是话多的人，但是总觉得沉默很多。”素素说道。
　　庆阳略带惊讶的看向素素，说道：“不愧是一院花魁，厉害，厉害！”
　　“谬赞了，慧岘禅师在江粤遇到什么了吗？”素素问。
　　庆阳笑着说道：“之前见和尚是一个单纯一眼就可以看透的人是吧？”
　　素素斟酌一下，点头说道：“差不多，至少是个心里透彻磊落的人。”
　　“不过再透彻人心也隔着肚皮，没有人可以真正完全了解他人。”庆阳说道。
　　素素调整了坐姿，脸上颇为担忧的说道：“难道禅师在江粤遇到什么事了吗？”
　　“谁知道呢？也许，他还没有回来，心还留在江粤，又或者去了别的地方，所以总是魂不守舍。”庆阳说道。
　　素素想想，换个话题说道：“静涛如此聪明也看不透？刚刚翊王殿下烦恼的事情，你只一瞬间就解决了，我看你颇有政务方面的才华，比封总兵强多了。”
　　“政务方面的才华？”庆阳笑着摆摆手说道：“我哪有什么议政论政的才华，只是些小聪明加上说话不负责而已。”
　　“想不到静涛还是这么谦虚的人！”素素说道。
　　庆阳悲愤的看着素素说道：“只是最近被教育了，以前，我还是很为自己的小聪明沾沾自喜的，经过这一次江粤之行……。”
　　庆阳把江粤盐税一案所有前因后果一一告知素素。
　　听完庆阳的话，素素睁大眼睛说道：“皇上真乃圣人啊！”
　　“现在你知道治国不是那么简单的事吧？但凡国家大事，就没有一瞬间可以解决的问题，多是积年累月沉淀下来的套子，一环连着一环，只看的远可不行，还要想的远走的远，我就不去争这份闲心了，借着推举制这阵风，翊王总算可以在朝政这条路上有一席之地，但是以后要面对的困难还有很多，但愿他饱受折磨活久一点吧！”庆阳笑着说。
　　“皇上真是英明神武！”素素一脸感慨的样子。
　　庆阳一只手在素素面前挥了挥，说道：“我理解你的惊讶，毕竟他一直是暴虐名声在外，但是，我要给你说的是，可以崇拜他，但是不要迷恋他，做个皇帝他声名狼藉，听我说点内幕似乎伟岸不少，但是从作一个夫君来看，相信我，他是内外兼修表里合一的绝对渣男，不值得托付终身，你不要做我后妈啊！”
　　“后妈是什么？”素素问。
　　“大概就是小娘的意思。”庆阳说道。
　　素素笑着说道：“静涛大可放心，英明神武和残忍暴虐一点都不冲突，目前我还是打算在福香院养老。”
　　“绝对比冷宫滋润多了。”庆阳说道。
　　“你是皇上最宠爱的孩子，为什么这么肯定皇上是个渣男，不会是个好夫君呢？”素素有点好奇。
　　庆阳说道：“那就是不能说的故事了，诶！”
　　素素低头掩唇笑。
　　翊王那边的进展怎么样不表，几日之后，庆阳带着童音进宫，太后身体不适，庆阳随众人在帘子外下跪行礼后就离开，只是刚出慈安殿的门就碰到前来请安的瑜阳。
　　“七妹，好久不见！”瑜阳说道。
　　“六姐好！”庆阳说完率先迈开步子向前走。
　　瑜阳没有说话，也踏开步子想慈安殿走去。两人只是小小的交错，然后各自走向自己的方向。
　　庆阳走到勤政殿，惠公公说晋武帝正在召见慧岘，庆阳一笑只说去御花园转转等会儿再来。
　　御花园里，童音才起了话头问晋武帝为什么会召见慧岘，两人就碰上了松阳。然后童音和松阳的侍女一同站的远远的，小轩里只剩下庆阳和松阳。
　　“三姐姐，有何指教？”庆阳抱着手好整以暇说道，眼睛从松阳肚子飘过。
　　松阳一只手挽起耳边一撮碎发，说道：“在江粤的时候，你是不是欠我人情呢？现在该还了吧！”
　　“这话我就不懂了，什么叫我欠你人情，我求你帮我了吗？你们倒……唔贴唔……。”庆阳的话还没有说完，松阳就一手掐住庆阳的脸颊。
　　庆阳使劲挣扎才从松阳手下睁开，双手捂着脸颊，眼泪汪汪的说道：“开个玩笑而已，三姐姐，你变了！”
　　松阳白了庆阳一眼，说道：“我的要求只有一个，你做到这件事我们就两清了。”
　　“是不是又看上哪家良家妇男了？还是对我府上的和尚贼心不死？我倒是可以昧着良心帮你一次。”庆阳看到松阳作势又要掐，庆阳赶紧闭嘴，只是眼睛里满是戏谑。
　　“不用你往我床上送男人，我说的是穆正涵……。”
　　“穆正涵我知道啊！你府上那个长的漂亮的管家嘛！就是他帮我算那些盐税账本的，是为了他？怎么，要我给他介绍个媳妇吗？这个可以，明天我就让童音……。”庆阳的脸颊再次被松阳掐住，两片嘴唇拢成一个十字。
　　“你想死吗？”松阳咬牙切齿。
　　庆阳好不容易睁开松阳，双手揉了揉自己的脸颊，说道：“玩笑开完了，说吧，你想怎么样！”
　　“父皇昨日下令，本朝三品以上官员，均可推荐三名有才学之士参加推官考试，我要你让翊王推荐穆正涵。”松阳说道。
　　庆阳背着手想了好一会儿，脸上表情凝重。
　　“我保证不会让翊王他们失望。”松阳说道。
　　庆阳看向松阳，说道：“不过是三品以上官员推荐，这点人脉还不至于难倒你吧？”
　　松阳转身看向窗外，说道：“我有我自己的考量，你不用管。”
　　“那你自己去跟翊王说啊！你们虽然关系不亲，但是推荐个人还是可以的。”庆阳说。
　　松阳转过身瞪着庆阳：“七妹一定要这样故作不知吗？”
　　庆阳背着手身体晃了晃说道：“你这番用心，穆总管知道吗？”
　　“这就不是你操心的了！”松阳说道。
　　庆阳看着松阳，眼神最后落在松阳肚子上，许久，点点头，说道：“好，我出面去找翊王，绝对不会提到你。”
　　离开御花园，庆阳去勤政殿，到的时候慧岘已经离开。
　　“不愧是空茧大师的弟子，心智之坚定，朕以爵位许之，说是补偿唐家之意表彰唐夫人二十年治理江粤辛劳，结果他还是拒绝还俗，难得难得。”晋武帝说道。
　　庆阳笑了笑说道：“父皇，你输了吧！那么答应我的事？”
　　晋武帝叹口气说道：“这并不比额外开恩让和尚还俗好多少，唐家财产朕自然可以下旨全部归还沈睿君慧岘，朕想沈家在知道唐家还有一子在世也不会太过分……。”
　　“父皇！撑起一个家族的不是房子是门楣！如果门口牌匾上写的是沈府不是唐府，你就是给沈睿君一座金山也没用，唐家最终还是消失与世间尘埃之中。”庆阳说道。
　　晋武帝摆摆手说道：“是是是，朕明白你的意思，只是你另外一个要求，这恐怕……。”
　　庆阳想了想说道：“父皇是怕人争相效仿？说实在的，女方娘家怎么想不知，但是男子若能娶得这样一个妻子，倒是十分幸运，退一步说，沈睿君一身才学心智恐怕也不是那么容易效仿的吧？我倒不是说她是千古人物，当世首屈一指的奇女子不为过吧？要问问江粤百姓的意见吗？我又不是让您给她一个贞节牌坊，就算是贞洁牌坊，难道她不配？”
　　晋武帝再三犹豫了一下，还是依从了庆阳的意见。
　　之后，慧岘随空茧大师从慈安殿出来的时候，没走多远就看到庆阳和童音，向空茧大师告辞，慧岘快步走向庆阳。
　　“一起回府吗？”不等慧岘行礼，庆阳说道。
　　慧岘愣了一下，点点头：“是的，见过公主。”
　　庆阳转身朝宫门走，说道：“陪我说会儿话吧！”
　　慧岘走在庆阳身后半尺的地方，童音自动离两人五步远。
　　“父皇说，只要你还俗，愿以爵位补偿，你拒绝了，为什么？”庆阳说道。
　　“贫僧早就是佛门中人，不存在还俗不还俗的问题。”慧岘答道。
　　“沈睿君呢？你打算怎么办？以后会去沈家祖宅看她吗？还是不愿意叫她娘？是因为怨恨她？拉不下脸？还是觉得她委身仇人二十年让你蒙羞？”庆阳说。
　　慧岘眼神一黯，许久说道：“没有，贫僧知道她为了我为了我的生父所做的一切，是我无颜见她，她为我做了这么多，我无以为报。”
　　庆阳忽然停下脚步，然后又继续走着，说道：“你觉得沈睿君希望你还俗吗？”
　　“所以说，她的恩情，我无以为报。”慧岘说。
　　“你的俗家名字，据说是你父亲取的，叫玉衡，我们第一次离开的时候，沈睿君偷偷托我转告的。当日在江粤，沈睿君是打算和项仲他们同归于尽，二十多年，确定你过得好，她才真正释怀放手，过得好？只要你过得好，二十年，她等的也只是一个确定的答案而已，在乎过什么吗？”庆阳说道。
　　慧岘心上一震
　　几天后的一个早上，慧岘到明辉楼给庆阳讲经，一推开门就看到当日返圣都中途离开的童悦。此时童悦站在庆阳一旁，庆阳面前的桌上摆着一盘糕点，庆阳正捻起一块糕点放在嘴里。
　　糕点吃完，庆阳才抬起头对慧岘说道：
　　“我呢，已经想不起来我的母亲是什么样的了，活这么久，我好像也没吃过母亲做的食物，以后也不会有，所以一直很好奇，母亲给子女做的吃的是什么味道，托你的福，我今天终于尝到了，很好吃，人间美味大概就是这个样子。”
　　庆阳站起来，整理一下裙摆，说道：“今日早课，免了。”
　　说完庆阳就带着童悦离开，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慧岘。
　　慧岘看着桌上的糕点，慢慢走过去，许久拿起糕点放进嘴里，也不知道为什么，味道很好，一如当初在江粤刺史府时吃的味道，那时候只觉得好吃，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却让人心里酸涩，眼睛越来越模糊。
　　装着糕点的盘子旁边，有一页纸，上面写了一个地址。
　　圣都某处宅院
　　沈睿君坐在大厅，眼睛不住的打量着四周，当年和唐彦礼成亲的时候就住在这里，虽然一直有下人看守修护，但是这里的一砖一瓦还是清晰的刻下了二十年光阴的痕迹
　　原本我以为自己再也不能回来了。沈睿君想着。
　　“夫人，下人刚刚来报，外面有人找，是不是公主？我去看看。”秦嬷嬷说道。
　　沈睿君还没有从刚才的氛围中回过神，慢慢点点头。
　　秦嬷嬷刚转身，沈睿君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莫名的急切，猛地站起来喊住秦嬷嬷：“颂蕥，你在这里等着，我去！”
　　秦嬷嬷愣了一下，停在原地，看着沈睿君快步跑出去。
　　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沈睿君就看到门口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沈睿君屏住呼吸，慢慢朝那个人走去，看着那个人，嘴角略略抖动，一时竟然想不出说什么好。
　　“娘！”那个人说道。
　　沈睿君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手很快捂住嘴，看着慧岘，头一会低下来一会抬头看慧岘，一会儿低下头，不让自己呜咽出声。
　　许久，沈睿君抹掉眼泪，笑着说道：“终于，我们都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