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45、第 45 章 愿意为他.

　　第 45章

　　高宸从黑暗中走到门口，又踩灭了手里那根还剩半截的烟，抬手敲了敲门。

　　过了一会儿，余林林打开了门。

　　她知道是他，今天一整天他都没有离开过，就坐在楼道的台阶上抽烟，一根接一根的，隔着门板她都能听到打火机被他拇指一下一下按响。

　　高宸走进去，反手推上了门。他环顾了一圈客厅，目光落在茶几上那只还没收走的粥碗上，又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嘴角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你还真是厉害。我都不知道你有这么厉害。”

　　他停在客厅中间，转过身看着她，“你决定选哪个了吗？”声音里带着一种虚假的、被情绪磨得尖锐的笑意，眼神似笑非笑，“还是说，两个都要？”

　　余林林闭了闭眼睛。他是在恨她吗？还是只有用这样的方式来羞辱她，才能让他自己觉得好受一些？

　　咚咚咚，门忽然被敲响了。

　　余林林微微一颤，下意识地看向门口。

　　隔着一扇门板，是陆一清的声音：“林林，我的手机好像落你这儿了，你看到了吗？”高宸注意到了她那一瞬间的反应，仿佛恶作剧一般地走近门后，手搭在了门把手上。他侧过脸来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危险的光芒：“你说，要是让他看见我在你这儿，会是什么表情？”

　　余林林赶紧一扫，捕捉到陆一清落在茶几上的手机，拾起，快步走到门边，只拉开了小半扇门缝，把手机递了出去。

　　“打扰你睡觉了？”陆一清接过手机的时候看了一眼她的脸，她脸色还是不太好。

　　“你快回去吧，我想说了。”

　　说完她立刻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闭上眼，听到陆一清的脚步声慢慢下了楼，一层一层地远了。

　　她睁开眼，高宸正靠在墙边看着她，那目光像一根被拉得太紧的弦，随时都可能会崩断。

　　心脏都在剧烈地收缩，像被人攥住了用力捏了一下，每一下跳动都又沉又重。

　　陆一清猛地站起来，周围的几桌客人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惊得侧过头来看了一眼。

　　“你想好了再来跟我说！”

　　陆一清走了。

　　背影穿过肯德基的玻璃门，融进外面黑沉沉的夜色里。

　　余林林坐在原位没有动，面前那盒奥尔良烤翅还是温热的。

　　坐了很久，直到旁边桌的服务生走过来礼貌地问她是否需要收拾餐盘，她才摇了摇头站起来，把外套拢好，走了出去。

　　余林林回到住的地方，掏出钥匙开门，关门，换鞋，把包放在玄关的矮柜上。

　　她站在客厅中央发了一会儿呆，四周很安静，只有冰箱压缩机低沉的嗡嗡声。她过了好几秒才想起来高宸还在。

　　往房里走，推开门的时候看到他正半靠在床头，一条腿屈起来，手肘搁在膝盖上，指间夹着一根刚点燃不久的烟。

　　他没有看任何东西，目光虚虚地落在对面墙壁的某个点上。

　　床头柜上的烟灰缸里已经积了小半缸烟灰和几根烟蒂，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挥之不去的烟味。

　　“你吃饭了吗？”她站在门口问。

　　“没。”他听到她的声音，像是被从很远的地方拉回来似的，把烟在烟灰缸里摁灭了，坐直了身体。

　　“别抽那么多烟了，对身体不好。”余林林走过去，弯腰看了一眼垃圾篓里堆积的烟头，又把他刚熄灭的那根烟拿起来也扔了进去。

　　她转过头看着他，“我给你做点饭吧。”

　　她没有等他的回答，转身出了房间，从厨房里拿出电饭煲淘米煮饭，又从冰箱里翻出一捆豆角和一把青椒，坐在客厅的小凳子上低着头开始摘豆角。

　　高宸坐在房间里没有动，可他的视线透过半开的门缝正好可以看到她的一举一动。

　　她的手指利落地掐去豆角两端的筋丝，掰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放进旁边的菜篮子里，侧脸被头顶的灯光照得柔和而安静。

　　“你跟他说了？”他问。

　　“嗯。”她应了一声，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有停。

　　“他能接受？”

　　“他是个很明事理的人。”她把摘好的豆角段用手拢了拢，又拿起一根继续。

　　高宸靠在门框上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被磨得有些薄了的凉意：“如果他能轻易接受，那只能说明他不爱你。”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等着看她会不会有什么反应。

　　余林林的动作确实微微顿了一下，手指在豆角的边缘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了。高宸很清晰地察觉到了那个停顿，他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你不后悔吗？”他问，“他现在可比我有前途多了，也能给你幸福。”

　　“已经决定的事，就别再说了。”余林林的回答很短，声音像是被墙壁的方向挡了一下，有些模糊。

　　高宸站直了身，走到客厅里来，在她旁边站定。

　　“余林林，”他目光像瀑布那样直流而下，“你是因为爱我才选择我的，还是因为别的——愧疚或者同情？”

　　余林林摘好了豆角，端着菜篮站起来往厨房走。

　　脚步走过客厅与厨房之间的那道门槛时，声音传过来：“没有爱，后面两个都不足以支撑我跟你在一起。”

　　高宸忽然低头笑了一下，那种笑意从嘴角慢慢蔓延到眼底，像是一小块冻了很久的冰层底下终于有了一点融化的迹象。

　　他跟着她走进了厨房，站在她身后很近的位置。

　　“我马上要做饭了。”余林林没有回头，把洗好的豆角放到案板上，又去拿青椒。

　　他弯下腰，一把把她横抱了起来。余林林手里的菜篮一晃，几根豆角骨碌碌地滚到了案板边缘。她慌张地啊了一声，连忙伸手把篮子放稳在高处，被他抱着往卧室走去。

　　欢爱过后，那张小床上余林林侧身躺着，面朝着墙壁的方向。

　　高宸本来平躺着，过了一会儿偏过头去发现她一直背对着自己。

　　他能感觉到她肩线微微绷着的那一条弧线，隔着被子他看不到她的表情。

　　“是因为陆一清吗？你在愧疚。”他半撑着身体，单手扣过来，凑近她耳边，呼吸落在她的耳廓上，温热而带着淡淡的烟草味。

　　余林林轻轻动了一下：“去洗澡吧。你好几天没洗澡了，身上有股味道。”

　　简直是欲盖弥彰。

　　高宸轻笑，他撑起身来下了床，没有追问，拿起衣服出了房间。他走到浴室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她的方向——她还是侧躺着的姿势没有动。

　　他推门进去，拧开了花洒。

　　他一边冲着热水一边想，要是没有后面两个，光凭爱的话，她又更愿意跟谁在一起呢？她的心里，究竟是不是还全是他？

　　因为没有换洗的衣服，高宸是裸着出来的。余林林正好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豆角炒肉从厨房里出来，看到他那副样子连忙别开了眼，转身从橱柜里翻出一条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浴巾递给他：“快围着。”

　　高宸接过来围在腰上，她已经盛好了两碗饭放在餐桌上。

　　“你先吃饭。”

　　“你不吃？”

　　“我不想吃。”余林林说完就转身走进了浴室，蹲在地上把他扔在盆里的衣服捞起来一件一件地搓洗。高宸坐下来拿起筷子，透过半开的浴室门看到她蹲在那里低着头，认真地揉着他的衣领和袖口，手边放着一块肥皂，动作不快不慢，像个任劳任怨的小媳妇。

　　她终究是愿意为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