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第 44 章 出来一个人 ...
-
第 44 章
余林林是明白。他家里是农村的,下面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养。从小,高材生的他是整个家的骄傲,可现在的他断不可能回去了——他不知道怎么面对父母,不知道怎么解释这几年的空白,更不知道怎么把他们曾经引以为傲的儿子坐过牢这件事说出口。他父母甚至可能根本不知道他坐牢了。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余林林问。
“什么打算都没有。”高宸轻轻笑了一声,那笑意没有抵达眼睛里,只是嘴角扯了一下。他半侧过脸来看着她,烟头的红光在他指尖一闪一闪的,“我这样的男人,你还肯要吗?”
烟抽完了,余林林看到他随手把烟蒂摁灭在烟灰缸里,空烟盒扔到一边。
她认得那个牌子,小时候给爸爸买过很多次,是一包只有几块钱的劣质烟,烟盒上印着褪了色的商标和一行模糊的小字。
高宸站起身来,把搭在椅背上的衬衫拿下来套上,低头一颗一颗地扣着扣子。
“你去哪?”
“出去走走。”他说得很简短,已经走到了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背对着她。
余林林张了张嘴,想问他还带没带钱、手机号能不能打通、他今晚睡在哪里。可她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看着他拉开了门,反手带上了。
门合拢的声响不大,像是把整个房间的暖气都一起带走了,屋子里忽然冷下来。
第二天早上,陆一清回到公司。
打卡、开电脑、倒了一杯热咖啡,他坐下来处理了几封邮件,期间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方向。
到了九点半,余林林还是没过来。他以为她只是迟到了,便没有多想。
直到十点,徐洁拿着一张请假单推开了他办公室的门让他签字。
“林林请假了?”
“对呀,你不知道吗?”徐洁歪了歪头,“她今天早上八点多给我打电话说的,说身体不太舒服想休息一天。”
陆一清签了字,徐洁拿着单子出去了。门关上之后他拿起手机,拨了余林林的号码。
“喂?”她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有点低哑,像是刚睡醒又像是根本没怎么睡。
陆一清原本想问的话堵了一下,换成了:“你感冒了?”
“嗯。”她应了一声。
“昨天晚上着凉了么?”
“嗯。”
声音像是没什么力气,只能发出轻微鼻音。
“怎么没跟我说?”陆一清皱眉,不然今天早上就可以去看看她了。
“怕打扰你。”
“待会儿下班后我去看看你吧。”
“不用。”
“没事,不麻烦。”陆一清知道她是个怕麻烦别人的性格,耐心劝道,“你好好休息,等我过去。”
一下了班,陆一清没在公司多停留,收拾好东西就去了停车场。
他一边发动引擎一边拨通了她的电话:“好些了么?”
“好多了。”
“我现在去找你。你想吃些什么?”
“没什么。你别来了。”余林林语气有些奇怪的急切。
陆一清自动忽略了她后半句,只想他们已经是男女朋友了,还怕麻烦自己么。
“我去找你。”
陆一清开车在路上,目光扫到路边一家粥店,打了一把方向盘靠边停下,进去打包了一份皮蛋瘦肉粥,又买了一份白粥,怕她胃口不好吃不下油腻的,再去药店买了些基础的感冒药。
半个小时后,他拎着粥站在了她家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余林林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地披着,脸色有些苍白,眼下有一圈淡淡的青色。
陆一清看到她这副样子连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手背贴着她的皮肤停了两秒,没发烧。
“怎么好端端就病了?”
“着凉了。”余林林转身走回了房里,坐在床沿上,抱起被子拢在身前。
陆一清跟着进去,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还难受?”
余林林摇头。
“吃过东西了吗?”
她又摇头。陆一清回头一看厨房,灶台干干净净,碗碟都原样摆着,显然今天一整天都没有开过火。
“喝点粥吧,暖胃。”他把打包盒打开,塑料勺放在碗沿上,递到她手边。
皮蛋瘦肉粥还冒着热气,切成细碎的皮蛋和瘦肉丝浮在白粥表面,是她喜欢的口味。
余林林接过碗,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喝了几口。陆一清坐在床边看着她,伸手轻轻拨了一下她额前垂下来的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又用手背再次贴了一下她的额头确认温度。
粥喝完了,余林林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陆一清伸手接过来收好。
“你不用对我这么好的。”她忽然说了一句,却没有看他。
他们是男女朋友,怎么能不对她好?不过她正在生病,容易闹别扭吧。陆一清没有反驳,只是伸手拢了拢她被角,看着她病恹恹地坐在床头的样子,反倒笑了下。
没必要多说什么,他往前凑过去想亲亲她的额头,余林林却偏过了脸。
“我感冒了,会传染给你的。”她低声解释了一句。
“没事。”他又往她的方向靠了靠,她还是躲开了,微微侧着身子避开他的嘴唇。
不勉强了。
陆一清直起身,把探出去的上半身收回来,语气放得轻松了一些:“想睡一会儿了?你睡吧。”
他把枕头放平,她顺着他的动作慢慢躺下去,背对着他蜷在被子里。
“你回去吧,”她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闷闷的,“不用陪我。”
“我再待一会儿。”他轻声说了一句,没有离开。他坐在床边的椅子上,安安静静地守了十几分钟。她背对着他一直没有翻过身,呼吸声也均匀,像是已经睡着了。
没有发烧他就放心了,至少不是太严重的病,休息一天应该就能缓过来。
“那我先回去了。”他站起来。
“好。”她的回应很短,带着鼻音。
“关灯吗?”
“不用。”
陆一清走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脚步,皱了一下眉——楼道里迎面又扑来一阵浓重的烟味,比昨天来的时候更重了。
他看了一眼楼梯拐角,地面上散落着十几根已经燃尽的烟头,烟灰被踩得到处都是,一片狼藉。
他皱了皱眉,对面难道是搬进了什么喜欢抽烟的人吗?这烟味大得整层楼都弥漫着,简直不像是在楼道里抽的几根烟能留下的浓度。
下次来的时候得跟物业说一下这件事。
门关上之后没过多久,楼梯间的阴影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