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29、第 29 章 故意的。

　　第 29 章

　　没多久，研发部的郑经理又站了起来，端着酒杯摇摇晃晃地朝媒体组这一桌走过来。

　　他脸上的酒意已经很明显，白净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领带也被扯松了一些，歪歪地挂在衬衫领口下面。

　　“来来来，我敬媒体组的各位女同事一杯。”他举着杯子朝她们几个晃了晃，“希望研发组和媒体组以后互相合作，毫无间隙。”

　　刘姐第一个站起来，端起自己那杯啤酒爽快地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徐洁和田宁也跟着站了起来，路小萌也端起了杯子。余林林站起来，把杯子端到嘴边只小小地抿了一口，酒液沾湿了嘴唇便放了下来。

　　可没想到互相敬了一圈之后，那个游戏还没有结束。而且随着酒足饭饱、气氛越来越热，大家都被酒精染得放松了顾忌，话题也越来越开放。

　　真心话不肯回答的人按照累积制，第一个不回答的人罚五杯，第二个六杯，到后来不肯回答的人要整整灌下去十杯啤酒。

　　大冒险更是离谱，王乐乐已经喝得满脸通红了，出的题目无所不用其极。

　　公司是允许同事恋爱的，像路小萌和陈俊就是公开的一对。

　　有次瓶子转到了路小萌，王乐乐醉醺醺地拍着桌子说要她跟陈俊当众舌吻，持续五分钟。

　　全场起哄鼓掌，研发组的男生敲着碗沿吹口哨。

　　路小萌倒是大方，当即站起来走过去捧住陈俊的脸就吻了下去，旁边的同事掐着表计时，倒计时的声音此起彼伏。

　　余林林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低着头盯着面前那碟已经凉透了的清炒时蔬。

　　她知道自己大概和周围的人格格不入——在她看来，交男朋友、接吻什么的都很正常，可她一向很不喜欢在公众面前表现那种私密的亲密。

　　可她还是想得太简单了。

　　王乐乐确实没有再转中她，可瓶子转了一圈之后，稳稳地指中了郑经理。

　　郑经理满脸通红地选了“大冒险”，王乐乐歪着脑袋想了一会儿，露出了一个促狭的笑容：“抱公司里你觉得对你有意思的那个女生，一分钟。”

　　大家都去看刘姐。

　　可郑经理站起身之后，目光扫了下余林林。

　　余林林心有所觉，下意识想：不会吧？！千万不要！

　　然而，郑经理刚迈出半步，陆一清忽然从旁边站起来，伸手轻轻拍了拍郑经理的肩膀：“郑经理，你喝多了，是不是弄错方向了？我坐在旁边可看了一整晚，你对刘姐的照顾可没少过，大家都有目共睹。”

　　瞬间所有人都起哄：“刘姐！刘姐！”

　　有人甚至鼓掌：“刘姐！”

　　刘姐脸微微一热，竟然下意识站起来了。

　　到了这份上，郑经理像是被酒精泡得发钝的脑子终于转过来了一点。

　　周围的同事开始有人附和着笑，有人起哄着让郑经理往刘姐那边走。

　　郑经理挠了挠头，脸上的红不知道是酒精还是别的什么，他端着酒杯转过身，一下把刘姐抱在怀里。

　　瞬间起哄声淹没整个大厅。

　　余林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呼吸慢慢恢复正常。

　　旁边的人已经转移了注意力，话题被带到了刘姐和郑经理那方向去。

　　余林林朝陆一清的方向看了一眼。

　　他已经重新坐下来了，正端着杯子跟旁边的人说着什么，表情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她看到他在她看过去的那一瞬间，微微偏了一下头，对上她的目光，极快地弯了一下嘴角。

　　示意说：没事。

　　吃完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大巴停在餐厅外面的空地上发动了引擎。

　　同事们三三两两地往外走，有人互相搀扶着，有人大声地笑着还在划拳。

　　余林林裹紧外套跟在人群后面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

　　陆一清坐在后排偏左的位置，隔了几排，和她不在同一侧。

　　到了公司门口下车的时候，夜风迎面扑过来，把脸上残余的酒精带来的燥热吹散了一些。

　　余林林站在公司楼下的路灯旁边，正准备往公交站走。郑经理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摇摇晃晃地站到她旁边，酒气隔着半米都能闻到：“林林啊，我送你回去吧。”

　　余林林还没来得及摇头，陆一清的声音已经从旁边插了进来：“郑经理，你喝多了。刘姐刚才还在找你呢，说有话要跟你说。”

　　郑经理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刘姐正站在不远处和同事说着话。

　　郑经理的步子果然转了方向，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那我先过去一下”，就朝刘姐那边走过去了。

　　余林林站在路灯下，陆一清把手机收进口袋里，像是刚刚打了个电话。

　　“走吧，我送你。”他说。

　　“你不也喝酒了吗？”余林林看着他。

　　“找了代驾，顺路送你一程。”陆一清莞尔，“你也顺便看着我。我喝太多了。”

　　余林林看着他嘴角那点浅浅的弧度，也忍不住弯了一下眼睛。

　　代驾很快到了，一个穿着深蓝色冲锋衣的中年男人骑着一辆折叠电动车过来，利落地把车收好放进后备箱，坐进了驾驶座。

　　余林林拉开后座的车门让陆一清先上去，自己跟着坐进了副驾。

　　车子快到余林林住的小区时，陆一清的脸色越来越不对劲，一只手按着胃的位置，额头上有细密的汗。

　　余林林从前排回过头来看了他一眼：“你还好吗？”

　　“可能是车里面太闷了，又或者是今天闻了太多酒味，胃里面翻来覆去的不舒服。”他的声音有些发闷，嘴唇的颜色也淡了一些。

　　“你一个人在家还是家里有别人？”

　　陆一清低头，脸色惨白：“一个人。没事，你送我回去就行。”

　　余林林犹豫了下，面前代驾司机也从后视镜扫了眼，仿佛也在判断：这是不是招数啊？

　　“……要是不介意的话，就去我那休息一下吧。正好快到我家了。”余林林说完，又朝代驾师傅补了一句，“师傅，前面路口右转就到了。”

　　师傅点点头：“行，姑娘，当心哦。”

　　“……嗯。”

　　车子在单元门口停下来，余林林付了代驾费，然后拉开后座的门，帮陆一清从车里出来。

　　他撑着座椅慢慢站起来，脚步有些虚浮，余林林虚虚地护着他的胳膊，带着他进了单元门上了楼。她掏出钥匙打开门，侧身让他进去，又弯腰替他拿了一双客用的拖鞋放在脚边。

　　余林林把玄关的灯打开，引着他往客厅走。

　　他一上来就坐在餐桌旁边的凳子上喘息，一只手撑着桌沿，另一只手按着胃的位置，面色显得有点痛苦。

　　余林林有些慌了，连忙走过去弯腰看着他：“你这是怎么了？你不能喝干嘛喝这么多？”

　　“没办法。领导喜欢喝酒。”陆一清弓着背，脸色白得有些透明，额角有细密的汗珠渗出来。

　　“有厕所吗？我想去上个厕所。”

　　余林林赶紧给他指了个方向：“那边，右手边第一间。”他撑着桌子站起来往那边走了。

　　余林林站在原地，打开手机浏览器快速搜了一下——蜂蜜水对酒精过敏或者酒后的不适都有缓解作用，温热的，加点柠檬效果更好。

　　她记得冰箱里有一罐蜂蜜，是妈妈上次来看她时塞在里面的，一直没怎么动过。

　　她打开冰箱找到那罐蜂蜜，拧开盖子挖了一勺放进杯子里，又倒了些温水用小勺慢慢搅匀。

　　她端着杯子放在餐桌上晾着，用掌心试了试杯壁的温度，觉得刚好合适，等着他出来。

　　可等了好一会儿，卫生间里始终没有动静，水声也没有，只有偶尔一两声轻轻的动静，又是长时间的安静。

　　余林林等得有些不安，怕他在里面晕倒了，于是走过去轻轻敲了敲门：“陆一清，你好了吗？”

　　里面没有回应。

　　她又敲了一下，加了些力道，“陆一清？”仍然没有人应她。

　　“陆一清？”她又敲了一次。里面仍然安安静静的。

　　她犹豫了一下，轻轻推开了门。

　　门是半掩着的，里面空无一人，马桶盖合着，洗手台的水龙头也关得严严实实的。

　　余林林有些发愣——他不在厕所，会在哪里？

　　她走到卧室门口的时候才发现了他。

　　他不知怎么的，居然摸到了她的房间里，和衣躺在了她的床上，就这么沉沉地睡着了。

　　大概他以为这里是自己的家了，难受便循着本能去找床躺下。

　　余林林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真的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她蹲下身轻轻推了推他的胳膊：“你睡着了吗？喂？”

　　他毫无反应，只是微微偏了一下头，把脸颊更深地埋进了她的枕头里。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帮他把脚上的鞋脱了，又把他搭在床沿外面的腿挪到了床上，再拉了拉他的胳膊让他躺得更正一些。

　　做完这些她直起身来，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闹钟——晚上十点十六分。

　　等等吧，说不定睡一会儿酒醒就能自己回去了。

　　一个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翻了翻手机，又打开电视调小音量看了半集综艺，可心思完全不在上面。

　　十点半的时候她起身去洗了澡，自己身上全是酒味。

　　昨天在农庄里没有好好洗，换了睡衣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水，她用毛巾包着擦了一会儿，又拿吹风机吹了半干。

　　等再走进卧室的时候，已经是十点四十二分了。

　　床上的陆一清睡得比刚才更沉了，甚至还无意识地把被子扯过来盖在了自己身上。

　　“……”要不是他睡得这么沉，余林林都快以为他是故意的。

　　估计是没法了，他今晚只能睡在这里。

　　她这么想着，目光落在他的后脑勺上，他的短发在床头灯暖黄色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暗色。

　　她伸出手，轻轻地碰了一下他的头发——他的发丝触感一点也不软，微微有些硬，可很干净，摸过去有一种干爽的舒服感。指腹在他发尾处停了一瞬，又缩了回来，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太逾越了。

　　她轻声说了一句“晚安”，抬手关了床头的灯，回到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