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26、第 26 章 可爱。

　　第 26 章

　　“你不休息一会儿吗？”徐洁已经脱了鞋钻进被子里，缩成一团侧躺着，半张脸埋在枕头里。

　　余林林摇了摇头：“我想再看看。”

　　“噢。”徐洁把被子拉到下巴的位置，声音已经开始有些含糊了，“昨天到我男朋友那里去了，他住的地方离公司远，我今天六点多就起来赶去公司集合，困死了……吃饭叫我啊……”

　　“好的。”余林林轻声应了一句。

　　徐洁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整个人缩成小小的一团裹在被子里，只有一截黑发露在枕头外面。

　　余林林轻手轻脚地站起来，拉好自己那床被子的被角，然后悄悄推开门走了出去。

　　虽然她一向不太喜欢那种热闹的集体活动，可对这间农庄的感觉却不太一样。

　　外面的走廊是仿农家式的回廊，木质结构，头顶是横梁和灰瓦，两侧的柱子之间每隔几步就挂着一幅画框。

　　余林林沿着回廊慢慢地走着，一幅一幅地看过去。

　　莫奈、梵高、塞尚、雷诺阿、高更，那些在美术课本上见过的名字一一出现在画框旁边的铜质铭牌上。

　　她心里越来越惊讶，这得是多喜欢印象派的人才会在一间农庄的回廊里挂上这么多的画作复制品，从光线到构图都选了最具代表性的那些。

　　她在一幅梵高的《星月夜》前面站了很久，看着那些旋转的、流动的星云和明亮的月轮，觉得画里面的风好像能从颜料里吹出来似的。

　　走到回廊尽头拐了一个弯，她的目光被院子角落里的景象吸引住了。

　　一棵树底下有一小片浅浅的水坑，不知道是浇水时积下的还是雨水留下的。

　　那棵树叶子很小很密，到了现在一月份仍然没有落光，黄绿色的小叶片稀稀落落地挂在枝头。

　　水坑的水面很浅，倒映着一小块灰白色的天空，几片落叶安安静静地浮在水面上，边缘微微翘起，被水分子沿着轮廓润湿了一圈，在光线下面特别透明。

　　她不由自主地蹲了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专注地看着那些安静地浮在水面上的叶子。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就是很喜欢这些非常细微的东西。

　　大概是从前想过学画画，但最终又没有走上那条路，导致现在看到任何关于“美”的细微之处，都忍不住要停下来仔细地、贪婪地看一看。

　　这种属于自然界不经意的美是无法留住的，就算用手机拍下来，过一段时间之后再翻出来看，如果没有那种乍然撞见时的心情，恐怕也只是手机里众多相片里面平平无奇的一张……是啊，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心无旁骛地观察四周。

　　是陆一清提醒了她，原来以前的自己是这样的，看见什么都很开心。

　　回到206房间门口的时候她轻轻推开门，徐洁还在睡着。

　　余林林走过去坐在自己的床边，目光落在那幅《吃土豆的人》上面，昏黄的灯光下那些人的面孔安详而疲惫。

　　她靠在床头，把手机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上是陆一清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下午那句“没事，你可以的”。

　　年终晚会在下午两点开始。

　　余林林她们一点就聚在刘姐的房间里开始准备了。

　　徐洁嘴上说着只是公司同事一起乐乐、不用太紧张，可余林林能看出来其实她们每个人都很重视。

　　刘姐提前好几天就在群里确认服装和道具，田宁和路小萌也各自准备了精致的妆容和演出服，徐洁甚至专门去做了个指甲，亮晶晶的豆沙粉色，在灯光下一伸出来就很抢眼。

　　余林林只准备了一套旗袍。

　　之前徐洁问她有没有比较正式的衣服可以用来做主持，余林林翻了翻衣柜，发现确实没有。

　　她不想为了这个活动特地买一件穿一次就压箱底的衣服，想了半天才想起来家里还藏了一套以前去上海玩的时候买的旗袍。

　　墨绿色的底，上面绣着暗纹的缠枝莲，领口和袖口滚了一圈细细的黑色滚边。她拿回来试穿了一下，腰身和肩线都合适，只是稍微大了一点点，穿上有些松垮。

　　老妈给她找了改衣服的铺子收小了几处，现在穿上正好合身，腰线贴合着，裙摆刚好到膝盖下面一点。她站在镜子前面左看右看，总觉得有些不太像自己了，但那抹墨绿色映着她的肤色，确实有一种她自己都陌生的好看。

　　本来余林林是打算自己化妆的，她平日的妆很简单，薄薄一层底霜加一点口红就够了。

　　可徐洁一看她那副清淡的样子就立刻把她拉过来按在椅子上重新画：“你是主持人，站在台上那么远，台下的人根本看不清你的脸。不画浓点镜头一打全是空白。”

　　假睫毛贴上去的时候她眨了好几下眼才适应那种微微的沉重感，眼线被拉出长长的一条尾巴，烟熏的眼影从眼窝一直晕染到眉骨下方，嘴唇是浓烈的大红色，涂了一层又一层，抿了纸巾又补了一层。

　　“好了，你站起来看看。”徐洁放下化妆刷，双手搭着她的肩膀把她转了半圈。

　　余林林站起来，整理了一下旗袍的裙摆。

　　徐洁端详了一会儿，忽然“咦”了一声：“林林，我发现你好适合旗袍啊，特别有那种古典美。你们快来看看。”她把余林林转向田宁和路小萌那边。

　　田宁正对着镜子涂口红，闻言转过身来上下打量了一番，点了点头：“真的哎，这个颜色衬得你特别白。”

　　路小萌也凑过来，摸着下巴，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然后笑着补了一句：“不过要是胸再大一点就完美了。”

　　徐洁听到这话，眼睛一亮，转身从自己那个鼓鼓囊囊的化妆包里翻了一会儿，掏出一对肉色的硅胶胸垫：“对了，我有这个，你要不要试试？垫上去立刻撑起来。”

　　余林林连忙往后退了一步，双手捂住胸口，脸上本来就有的腮红底下又烧上一层：“不不不，不要了。”

　　徐洁拿着那对胸垫往前凑：“没事的，很稳的，不会掉出来。”

　　余林林捂住胸口连连摇头，坚决不肯。

　　路小萌笑弯了腰，站起来做了个摸身体曲线的动作，一扭一扭地学着广告里的语气：“瞬间从B到D，从此抬头挺胸，拥有傲人双峰，你值得拥有。”

　　这话把大家都逗得哈哈大笑，徐洁甩了甩头，朝路小萌扬起手：“小萌，我给你啊，瞬间从B到D，你值得拥有！”

　　路小萌尖叫一声跳起来就跑：“我才不要呢！还是留给你吧，你们家汪周喜欢！”

　　“我们家汪周才不喜欢呢，你给我站住！”两个人笑着闹着在房间里追了两圈，田宁在旁边笑得直拍桌子，余林林也忍不住弯了嘴角。

　　大家闹了一会儿就不闹了，笑得太厉害妆会花的。

　　距离两点年会开始还有半个小时，余林林忽然觉得一阵紧张，她想上厕所。

　　推开房间门走出去的时候，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大部分人都已经在会场那边了。

　　她刚转身走了没几步，就看见陆一清从另一头迎面走来，大概是刚从会场那边出来接电话或者透气。

　　他穿着一件深藏青色的西装外套，白衬衫的领口系着一条银灰色的领带，整个人看起来利落而沉稳。

　　她想侧身从他旁边走过去，可他走近了之后没有直接走过，而是站定在她面前，目光落在她身上，停了两三秒。她能感觉到他的视线从她墨绿色的旗袍领口慢慢地移到她盘起来的头发上，移到她那张被徐洁仔仔细细画过的脸上。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厚羽绒服裹在外面，拉链一直拉到最上面，把他看不到的旗袍部分遮得严严实实的。

　　陆一清打量了她一下：“旗袍很适合你。不过只穿一件外套不冷吗？”

　　“我只是去上个厕所。”

　　“那快去吧。”他本来想加一句“期待你的表现”，又怕给她加重压力，话到嘴边咽了回去，只又说，“你这么漂亮站在台上就够了，不用想那么多。”

　　余林林往前走了几步，又忽然停下来，转过身。

　　“那个……”她犹豫了一下，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厕所在哪边？”

　　陆一清忍不住笑了出来，抬手指了指走廊的另一端：“那边。”

　　陆一清看着她离去的背影，那件白色的羽绒服裹着一个墨绿色旗袍的身影声。

　　他站着没动，目光一直追着她拐过走廊尽头。

　　这时候身后房间的门忽然被推开了，徐洁探出一颗头来看了看走廊：“咦，林林呢？”

　　“去厕所了。”陆一清偏过头回答。

　　“啊？房间里就有厕所呀，”徐洁一脸迷惑，“她去外面上厕所干什么？紧张得都傻了。”

　　噗嗤一声，陆一清没忍住笑了出来。

　　他低下头摇了摇，嘴角的弧度怎么也压不下去：“嗯，是傻了。”

　　傻得可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