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25、第 25 章 感叹了一句

　　第 25 章

　　余林林今天第一个到了公司。

　　八点钟出门，九点钟就到了公司，离上班还有半个小时。

　　日光灯还没全开，只有走廊里的几盏灯亮着，清洁阿姨正推着拖把从茶水间那头走过来。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先去接了一杯热水捧在手心里暖了暖冻得发僵的手指，坐下来打开了电脑。

　　今天她来得够早，可以安安心心地先把昨天没整理完的表格处理掉。

　　同事们陆陆续续地来了。

　　九点二十的时候徐洁从门口走进来，头发上还沾着没拍干净的雪粒，她走到工位放下包，看到余林林已经在电脑前面坐着了，便拍了拍她的肩膀：“今天这么早过来啊？”

　　“起得早，也没什么事。”余林林正在键盘上打字，头也没抬地回了一句。

　　徐洁在自己座位上坐下来，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一边打开电脑一边随口问：“周末有什么活动？”

　　“没什么啊，待在家里。”

　　“感觉你好宅啊。”徐洁笑了一声，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热水，然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过身来趴在椅背上看着余林林，“对了，跟你商量个事。之前人事部的秋秋怀孕了，现在在家休养。人事部那边想从我们这儿借个人去当主持人，我们一致推荐你。”

　　余林林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住了，她抬起头来看着徐洁：“什么主持人？”

　　“年会的主持人呀。秋秋之前就是负责这个的，她现在不在公司了，人事部那边要找个接替的人。咱们组讨论了一下，都觉得你挺合适的。”

　　余林林的表情僵了一下。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不行”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徐洁就已经热情地补了一句：“你别急着拒绝！就是主持一小段串场，不用你唱歌跳舞。而且你形象好、说话也稳，特别适合站在台上。我们跟刘姐都说好了，她也觉得你行。”

　　“没关系的，学学就会了，”徐洁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这都不是事儿”的轻松，“也不是全场主持人，就是交叉着串几段场，不用你一个人撑全场。”

　　余林林十分犯难。她根本毫无上台经验，别说面对几十上百号人拿着话筒说话了，就连在小组会议上被点名发言她都会下意识地攥紧桌上的笔。

　　“不能换个人吗？田宁也可以的吧？”

　　“是这样的，”徐洁歪了歪脑袋，做出一副“我也没办法”的表情，“我们这组的节目已经定了。路小萌跳舞，我们三个人合唱，所以就剩你了。节哀顺变。”

　　“……”

　　余林林没办法节哀顺变。

　　从大学时她就一直在逃避各种需要上台的娱乐活动，能不参加的就不参加，能躲在后面的就绝对不站到前面去。

　　可她偏偏在工作了三年之后，被硬生生推上了舞台。

　　这件事导致她今天正式签转正合同的时候，心情都很郁闷。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公司正式的一份子了，加油！”所有文件都搞定之后，负责和她签约的陈姐站起来热情地朝她伸出了手。余林林连忙回握，挤出一个客气的笑容：“谢谢。”

　　“听说你也是这次年终晚会的主持人，看好你哟。”陈姐朝她眨了眨眼睛，语气里带着真诚的鼓励。

　　余林林只能干笑着点了点头，拿着签好的合同从人事部走出来，回到自己的工位上坐下。

　　她实在忍不住，打开电脑之后顺手把自己的QQ签名改成了“心情很崩溃”。

　　本来只是想发泄一下，可隔了一会儿，QQ消息的图标却在任务栏上闪动了起来。

　　点开一看，是陆一清。他问：“你怎么了？”

　　余林林没想到他这么快就看见了。她连忙回复：“没事，抒发下感情而已。”

　　“你签合同了？”

　　“嗯。”

　　“是因为这个事？合同没谈好吗？”

　　“不是。”余林林想了想，还是如实打上了，“刚刚徐洁说，年终晚会需要我当主持人。”

　　隔了一会儿，那边才回过来：“我突然对年终晚会充满期待。”

　　“……”

　　余林林盯着屏幕上那行字，又好气又好笑。

　　还没想好怎么回，他的消息又过来了：“没事，你可以的。”

　　余林林还是郁闷。

　　过了一会儿陆一清又发了一个表情：【摸摸头】。一个简单的系统自带的表情，圆圆的黄色小脸，举着一只圆润的小手。

　　旁边的徐洁正好起身从她背后走过去接水，随口说了一句：“跟谁聊天呢，这么开心？”

　　她本是随口一问，余林林下意识想回“没”，可话还没出口她自己的手指就顿住了。

　　她的嘴角在上翘。她的确很开心。

　　她闭上嘴，把QQ窗口关掉了。

　　手指离开键盘的时候她又看了一眼屏幕上那个被关掉的对话框，桌面上只剩下一份刚打开的空白文档和任务栏上安静下来的图标。

　　她没有再回复。她觉得自己真的是很容易被动摇。她居然就这样轻易地让陆一清走进了她的内心，在他那些短信、那些电话、那些安静注视的目光里一点一点地松动了那道她以为自己筑得很牢固的墙。可她又无法给他具体的回应。

　　并不是她不想，而是她觉得高宸终究还是会回来找她的。

　　她嘴上说着“我不知道”，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她其实一直在等，等一个消息、一个解释、一个让她彻底死心或者重新开始的转折。

　　这件事没有发生之前，她就像一艘没有靠岸的船，不敢轻易把锚抛在别的港口。

　　直到下班，陆一清都再没有收到余林林的回复。

　　今年公司的年终晚会定在周五，公司包了大巴车去郊外一个叫“湖光山色”的农庄，据说活动很多，整整持续两天一夜。

　　余林林拿到节目日程表的时候脑袋都是大的，她完全想不通人事部的同事们是怎么想出这么多活动的——篝火晚会、趣味运动会、才艺表演、抽奖环节、团队游戏，还有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花样，密密麻麻地填满了整张A4纸。她只想早点把任务完成早点回家。

　　大巴在周五下午出发。

　　余林林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一直攥着那份主持人的台词稿，反反复复地背那些串场词。

　　旁边的徐洁一边吃薯片一边安慰她：“哎呀别紧张啦，也不是什么正式的晚会，就是一公司的人一起乐呵乐呵，出点小错也没人会在意的。”

　　余林林不由得偏过头问她：“你去年刚进来的时候也是这样的吗？”

　　“对啊，”徐洁嚼着薯片含含糊糊地说，“我也是临过年的时候进来的，一进来就正好赶上晚会。我啥也没准备，就被推上去唱了一首歌。跑调跑到姥姥家了，可大家笑得可开心了。老板还亲自跳了小苹果呢，穿着他那件白衬衫，啤酒肚一晃一晃的，你想想那画面。”

　　余林林实在想象不出五十多岁顶着啤酒肚的老板跳小苹果的样子，那画面绝对很诡异，所以她决定不去想了，还是低头专心看台词吧。

　　大约两个小时的车程，大巴驶入了一条两旁种着高大杨树的路，路面变得窄了些，也颠簸了些。

　　又开了十分钟，眼前豁然开朗，“湖光山色”农庄的大门出现在前方。

　　农庄整体风格很简约，白墙灰瓦，门口两侧挂着十几个红彤彤的大灯笼和一串一串装饰用的红辣椒，一下就把那股冬日里灰扑扑的郊外冷清给冲散了，显得接地气。

　　大巴刚停稳，农庄的老板就迎了出来，显然跟公司的人已经很熟了。

　　余林林没注意他们在寒暄什么，徐洁已经拉着她的胳膊往住宿区走了。

　　因为活动持续两天一夜，今晚所有人都得住在这儿。

　　男生那边不知道分在哪个区域，女生这边是两人一间。

　　余林林和徐洁分在一起。徐洁显然来过这个地方，很熟练地就找到了她们住的206房间。

　　推开门的瞬间一股暖气被空调吹了出来，房间里已经提前开了暖风。

　　徐洁一进门就大喇喇地躺倒在靠窗的那张床上，舒服地叹了口气：“可累死我了。”

　　这是一个双人间，一人一张床，中间隔着一只深棕色的床头柜。余林林坐在另一张床边，把自己带过来的书包放在脚边，开始打量着这个房间。

　　房间整体给人一种很有质感的感觉。

　　墙壁上贴着浅灰色的叠砖纹样墙纸，摸上去有细腻的凹凸感。正对着床的那面墙上挂着一幅画，余林林仔细辨认了一会儿，认出来是梵高的《吃土豆的人》，画面里昏黄的灯光下五个人围坐在一张粗糙的木桌旁，伸手去拿盘子里热气腾腾的土豆。

　　她站起来走到卫生间门口往里看了一眼，连洗手台上方都挂着一个小小的画框，莫奈的《睡莲》的局部。

　　她退回房间，又注意到徐洁床头的那面墙上也有一幅画，是莫奈的《日出·印象》，一轮红日从蓝灰色的水面上冉冉升起，倒影在水波里碎了又聚。

　　“这个农庄的主人一定很喜欢艺术。”余林林在心里感叹了一句。

　　她很喜欢这个房间，它不像酒店客房那样千篇一律的白墙白被套，反而有一种被用心布置过的、带着人情味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