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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无法长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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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 章
听筒里安静了两秒。
“高宸很好。我知道你很喜欢他,他也很喜欢你。与他相比起来,我甚至有点自卑。你选择他是对的,所以我一直没有说出来,尽心在社里做事。但是你无形中塑造了我选择女朋友的标准。我喜欢你偶尔走在路上看到一朵花突然开得很漂亮也会激动不已的样子;我也喜欢你偶尔看着饭菜的形状都能把它想象成小动物;我更喜欢你爱笑、爱闹,可是温柔体贴起来又真的很温柔。后来我也试着去找过和你类似的人,可我总是觉得不对,总觉得哪里少了什么。一直一直都没有找到过。”
他的话说完了。
余林林沉默了很久,才低着嗓音说:“现在的我跟以前不一样了?也许你喜欢的只是以前的余林林,又或者只是你心里想象出来的余林林。”
“我知道的,”他的声音很平稳,“任何人都会变,可是再怎么改变,你还是你。也许你自己没有注意到,每次周一开会的时候,老板在台上讲话,你偶尔会在笔记本上面画东西,经常是一个卡通人物郁闷的表情。每次别人讲PPT的时候你都会眨眨眼睛,凝神听一下背景音乐,如果你想起了这个音乐的名字,你的眼睛就会转一下,很开心的那种。这些细节没有变过。你只是没有以前那么爱笑了,可那种看到美好东西就会眼睛发亮的样子,还是在的。”
她握着手机坐在床边,窗外的雨声隔着玻璃传进来。
“可是我和高宸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结束。”她低下头,终于承认了那个她一直不敢直面的东西,“我忘不了他。”
听筒那边沉默了很久。
久到她以为他已经挂断了,正想开口问一声,他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来,比刚才低了一些:“你在等他回来?”
“我不知道。”余林林的声音很轻。她是真的不知道。她不知道自己是希望他回来找她,还是希望他永远不要回来,让她能够彻底地、干脆地翻过那一页。
她心里那根线一直悬着,打不了一个结,也断不掉,让她站在下面抬头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这样一个状态都如此不确定的她,又怎么能接受他这份这么珍贵、这么郑重的感情?她觉得自己不配,也觉得自己没有资格。
“我其实现在很负面的,我自己都觉得自己很差劲。”
“别给自己轻易下结论。”他的声音稳地传过来。
“你试用期快完了吧。准备签合同了吗?”
“我还在想。”余林林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上,靠在床头。
“你喜欢这份工作吗?”
“还好。”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喜欢就做,不喜欢受不了的时候就别做了,轻松点。”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接着说,“爱情也是一样的。碰上心动的人如果时机对也可以试一试。我不是在说我自己。只是无论他回不回来找你,你都有让自己快乐的权利。而且这世上并没有谁是完全正能量才能谈恋爱的,也许有个人能让你由负为正呢。”
余林林忍不住笑了一下:“你好像网上的心灵鸡汤大师。”
“我是认真的。”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点被逗到了之后故意压平的严肃。
“我知道。”余林林收起了笑。
她知道他是认真的,可正因为这么认真地把内心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之后,她反而觉得心里轻快了很多,才能开得出这种玩笑来。
“今天谢谢你,让我知道从前的自己多么宝贵。”
“嗯。”那边只应了一个字。可那个字的尾音微微拖长了一些,像是还有很多话没有说出来。
手机里的寂静在无声地传达着什么,两个人都没有立刻开口。
“太晚了,我先睡了。”余林林先打破了沉默。
“好。”
余林林等了一会儿,挂断电话。
一转眼就是一月份了。
昨晚下了久违的一场大雪。
早上余林林出来的时候站在单元门口看着眼前白茫茫的一片,不由得出声惊叹了一下——整个世界都被一层厚厚的、柔软的白色覆盖着,远处的屋顶、路边的树枝、停着的私家车顶棚,全都戴上了一顶蓬松的白帽子。
她很久没有见过雪了,更别说是家乡的雪。
在A城那几年冬天也偶尔下雪,可那里的雪总带着一股都市里混杂的灰扑扑的尾气味道,不像此刻眼前的这一片,白得那样纯粹像是有人在天亮之前偷偷把一整张巨大的白棉被铺在了整个世界上。
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
高二那年也下过一场大雪。
上课的时候忽然有同学叫起来:“下雪了!”全班都朝窗外望过去,连正在黑板上板书的语文老师都停下了手里的粉笔,回头看了一眼外面,发出一声惊叹:“嗬,好大的雪。”
那天她在抄笔记,听到动静也抬起了头。窗外正无声地飘荡着一片又一片鹅毛似的雪花,天空是一种柔和而饱和的灰白色,雪花在那种背景里像是无数小小的白色羽毛在缓缓地、庄重地降落。
她看了好一会儿雪景,目光不知怎么就慢慢移到了近处,落在了窗玻璃上。玻璃上蒙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水雾后面是坐在窗边的那个人的轮廓。
他在那里撑着下巴转着笔尖,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玻璃上的雾气把他的轮廓染得有些模糊,可他的眉目在那层朦胧的雾后面显得格外的清晰而安静。
那时候她想,这个男生要是稍微安静一下,还是挺好看的。
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偏过头来报以一个微笑,然后凑过来低声说了一句:“我们那边经常下雪的,下得比这大多了。”
“嗯。”她敷衍地应了一声就转回了头,不想理他。
他不依不饶地又说,“哎,笔记本待会儿借我抄抄,我刚刚没听课。”
她把笔记本往远离他的方向推了推,更不给他。
他又笑起来,好像总是很开心,“那下次考试题目我不教你了。”
“不用你教。”
“你确定?”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让她能清楚感知到的、故意的鄙视。
她选择了把他当空气。
可他丝毫不为她的态度所动,继续转动着那支圆珠笔,一直看着她笑。
她讨厌他那么自信、那么骄傲、还自以为是,可有时候她也会被他那灼灼的眼神看得脸上不由自主地滚烫起来。
余林林看着眼前扑簌扑簌落下的大雪,静静地覆盖着整条街道、整个人行道、整个被时间冲刷过的世界。
都过去了,时间都过去了。
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从包里拿出伞撑开,开始冒雪往公交站的方向走。
天真的很冷,她下楼的时候虽然知道外面冷,却并不知道已经下雪了,以至于只穿了厚厚的外套,没围围巾也没戴手套。
雪落在伞面上发出轻微的、几乎是听不见的沙沙声,风裹着雪花往伞底下的缝隙里钻,落在她的袖口和手背上,立刻融成冰凉的湿痕。
还好她离车站的路并不远,走了大约五六分钟就到了。
站牌底下已经挤满了人,乌泱泱的一片,伞挨着伞,有些人收起了伞站在遮雨棚下面,帽子和肩膀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雪。
450路每次都隔很久才来一班,她站在人群边缘等了十几分钟,车子才缓缓地从远处驶过来。
车门打开的时候里面已经塞了满满一车厢的人,她好不容易才挤了上去,胳膊被推搡着差点没站稳,后面的人又涌上来。
车厢里湿漉漉的,地上全是融化的雪水和被带进来的泥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混合着潮湿衣物和暖气的说不清的气味。
余林林被夹在人群中间,一只手拉着吊环,另一只手护着包,只能微微偏着头透过前面人的肩膀缝隙去看前方那扇被雾气蒙住的玻璃车窗。
雨刷器一下一下地转动着,扫去玻璃上不停落下来的雪,又很快被新的雪覆盖。
兹一声,手机在手包里震了一下。
余林林费了点力气才把手机从包里掏出来,屏幕上是陆一清发来的短信:“外面下雪了,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伞。”
短信收件箱里,至今为止和他只发过三条短信。
第一条是校庆那会儿,还是十一月份。
那天他打她电话一直打不通,发了一条:“你现在在哪?我可能待会儿过去。”
之后便是这条,已经是一月份了——外面下雪了,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伞。
余林林抬起头。
车窗外的雪还在下着,苍茫茫的一片,把远处的楼群和行道树都模糊成了灰白色的轮廓。她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又慢慢松开。
时间真的很快。
在她的生命里,有人像这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代表着年少的欢愉。
虽然美丽、珍稀、令人恋恋不舍,却终究寒冷,无法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