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3、第 23 章 为什么? ...
-
第 23 章
陆一清便也不再盯着她看,弯下腰从桌上拿起那袋蜜枣,又拿了那盒牛奶。
“我先去洗个手再来吃。你早点回去吧,晚上不好坐车。”
“好。”她点点头,其实也是准备回去了。
她收拾好包,把外套的扣子系好,围巾绕了两圈,走出工位的时候他已经去洗手间。
她站在大厅门口等了几秒,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他的声音:“对了。”
余林林转过身去。陆一清正从洗手间方向走出来:“你知不知道,每个新人过年的时候,年终晚会都要表演一个节目。”
余林林愣了愣。
“也许,”他朝她微微扬了扬下巴,“你还得准备一下了。”
余林林第二天就在徐洁那里确认了这个消息。
徐洁甚至眨着眼睛笑着说:“我们今年期待你啊,唱歌跳舞都行。”
余林林内心简直只能用三个字来形容:崩溃的。
她一直都很不喜欢这种需要在众人面前表现自己的娱乐活动。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班长为了让新生们互相认识,搞了好多破冰游戏——背背夹、传气球、猜词接龙之类的,她被分到和陌生男生一组的时候每次都做得十分勉强,手脚都不知道该怎么放,浑身不自在。
没想到进了公司,竟然也逃不过这一关。
不过所幸年会还有两个月,倒也没必要现在就担心。
而且说到搞活动的话,她们传媒组也要出集体节目的,到时候看她们怎么准备,自己跟着混过去就是了。
她把这事暂时搁在了一边,因为最近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她的试用期快结束了,马上就要签转正的合同了。
对究竟要不要把这份工作长久地做下去,心里还有些疑虑。
工作的内容她是能够接受的,也觉得以自己目前的能力可以应付得来,只是有时候不太喜欢公司里那种竞争的氛围,而且经常需要加班,有时候一忙就忙到晚上八九点。
可这份工作又的确薪水高、福利好、离住的地方近,每天通勤只要十几分钟,比起在A城那几年动辄一个多小时的地铁,实在是舒服太多了。
最近的天气一直都不好,总是在下雨。
今天的天气预报还说可能会有雨夹雪,余林林一早就带了伞出门,裹了最厚的那件大衣,围巾也绕了两圈严严实实地遮住了半张脸。
今天下班后出来,雨夹雪倒是没有,可才晚上六点多天就已经黑透了。
公司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余林林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廊檐下面,撑开伞,拢了拢大衣的领口,刚要迈步走进雨里,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
“能够送我到车站吗?我今天没开车。”
余林林转过头,陆一清已经站在她身侧了,手里没有拿伞,大衣的肩头落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今天车借给朋友了,只能坐公交车回去。”他微微侧了侧头,像是在等她的回答。
“方便吗?”看她没有立刻回应,他又问了一句,语气里没有催促的意思。
“嗯,只是我的伞很小。”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那把折叠伞,黑底的伞面,只有一人撑开时刚刚好的尺寸。
“没关系。”他已经往前迈了半步,走到了伞沿底下。
因为余林林手臂撑起的高度不太够,他很自然地接过伞柄,“我来吧。”
余林林松了手,确实他来拿比较方便,他比她高了将近一个头,伞面撑起来能刚好罩住两个人。
“走吧。”他侧过伞面,把伞柄朝她的方向偏了偏。
细密的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风很冷,裹着雨丝从一个方向斜斜地打过来,陆一清把伞往余林林那边弯了一些,替她挡住了大部分从侧面打过来的风雨。
可伞确实太小了,两个人之间又隔着一小段距离,他几乎整个左肩都露在了伞面外面,深灰色的大衣袖口很快就洇出一片深色的湿痕。
余林林注意到了,偏头看了他一眼:“往你那边移点吧,都没有遮住你。”
“没事。我不怕淋雨。”
风冷,他的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渺远。
他注意着左右来往的车辆,在路口微微侧过身替她挡了一下斜后方溅起来的水花,匆匆和她一起穿过了马路,走到了车站遮雨棚下面。
也许是下雨天的缘故,这个站牌下面等公交车的人几乎没有,空空荡荡的,只有头顶的广告牌亮着雪白的灯光,把湿漉漉的地面照得发亮。
陆一清收了伞递还给她:“谢谢。”
余林林接过伞的时候看了一眼他的肩膀——深灰色的大衣右肩湿了大半。
她握着手里的伞柄说:“不需要跟我说谢谢,你都没遮到。”
陆一清只笑了笑,没有反驳。
两个人隔着大约半臂的距离,一起看着前方那条被雨水浸透的马路。偶尔有车从他们面前驶过,轮胎碾过积水的路面发出哗啦的声响。
沉默了一阵,余林林先开口问他:“你坐几路回去?”
“54路。你呢?”
“9。”
余林林背靠着广告牌的立柱,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在这个时候把心里那件事问清楚。
虽然这个地方和时间都不太合适,但话已经到了嘴边,她不想再拖下去了。
“你……”余林林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又移开了目光,“究竟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她是真的很好奇。
为什么他能表现出这么深的喜欢,这样处处待她好,明明已经被拒绝过一次了,而且他身边并不缺乏更好的人选。
路小萌比他示好示得那么明显,公司里还有其他女生看他时那不一样的目光,她都看在眼里。
可她实在看不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地方值得他这样执着。
“为什么喜欢你……”陆一清也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然后又转回去看着前方的雨帘,“也许说来话长。”
余林林转头看着他。
她本来以为他会用一些词语来形容,比如“你很好”“你很温柔”“你让人很舒服”之类的。
可他只说了“说来话长”四个字,像是一本书只翻开了扉页,里面的内容还有很长很长的篇幅。
她刚想追问什么,一个女生冒着雨从路边冲了过来,钻进遮雨棚底下站到了他们中间,一边拍着身上的水珠一边低头翻包找纸巾,把两个人之间的那一小片空隙填满了。
余林林便没有继续说话。
54路公交车从远处驶过来了,挡风玻璃上的雨刮器左右摆动着,车身靠站时溅起一小片水花。
车门打开,车厢里空空荡荡的,只有后排坐着两个乘客。
“我先走了。”陆一清朝车的方向迈了一步,又回过头来看她。
“嗯。”
“那件事,”他顿了一下,“我回去再跟你说。”
余林林等了几分钟,9路也到了,她上了车,找了后排靠窗的位置坐下。
一路疲惫,回到家之后先开了空调,脱了外套,然后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了看,还有之前包好冷冻的半袋香菇猪肉饺子。
她烧了水把饺子煮了,盛在碗里简单吃完,洗碗擦干净灶台,去浴室洗了个热水澡。
出来的时候放在床上的手机正好响了,屏幕上跳跃着来电显示的名字。
她擦着头发走过去接起来,放到耳边:“喂?”
“现在有时间吗?”陆一清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比傍晚在车站时清晰了很多,不再被风搅得模糊。
余林林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他上车前说的那句话。
他这样郑重地专程打电话过来,反倒让她有些不太习惯。
“你刚回家?”她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晚上八点半。从他那边坐车过来大概要一个小时的车程,他应该也是刚刚才进的门。
他那边应了一声,背景里很安静,没有电视声也没有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再没有多余的寒暄。
她是真的能感觉到,他是很认真地想要跟她说那件事。余林林于是也就在床边坐下来说:“有时间。”
“我记得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是在大学新生报到那一天的公交车上。”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隔着一整座城市夜晚的距离,显得比平时低沉一些,也更温和一些,“那天我刚跟家里吵了一架,心情很差,面无表情地拖着行李箱站在公交车上。你在我旁边坐着,在跟人打电话。我本来什么也没注意,就看着窗外发呆,然后你突然开始笑了,很开心的那种笑声。我下意识地扭头去看你,你看着窗外说‘你知道吗?我刚刚看见一株树,超漂亮!颜色好特别,叶子是绿色的但是闪闪发着金光,整棵树身又红彤彤的。’我很奇怪,也跟着去看窗外,不都是普通的梧桐树吗?哪有什么红彤彤的树。可你说得那么认真,那么开心,好像真的看到了一棵世界上独一无二的树。”
余林林垂下眼睛,握着手机的指腹轻轻摩挲着手机壳的边缘,没有插话。
“过了一会儿,我又听到你说‘刚刚看到上车的一个老太太,好可爱。她的头发一卷一卷的,像棉花糖一样。’于是我扭头去看你说的那个老太太,她的头发乱糟糟的,有几缕还翘着,根本不像棉花糖。可你那么开心地说着,我就觉得……好像真的有一点像了。然后没过一会儿,你又换了话题,说‘你听到了吗?这个广告的背景音乐,是巴赫a小调小提琴协奏曲第一乐章。听出来了吗?’然后你自己开始哼起来了,哒啦哒啦,非常好听。我也竖起耳朵仔细去分辨那个广告的背景音乐,那是一个无痛人流的广告,我本来觉得那种广告很烦人,可仔细听居然真的听出了那段非常美的古典音乐。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刻我的心情突然变好了。我盯着你看了很久,我发现……”他顿了一下,“你长得真的很漂亮。”
余林林低着头,手指在手机壳边缘来回地划着,没有出声。
“没多久我就要下车了,没想到你也和我一起下车,正好也是这所学校的学生。我当时提着一个箱子、背着一个书包,可我就那样默默地跟在你身后,看着你一路有说有笑地打着电话进了校园。”
陆一清说到这里轻轻笑了一声,“不知道为什么,我就觉得你好像有一双很善于发现快乐的眼睛。”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整理思绪。
余林林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等着。
“后来过了几个月,我上完课去食堂吃饭,看到你们社团在招新。你穿着一件白色的运动服,戴着一顶红色的遮阳帽,正认认真真地坐在桌子前面写字。那天食堂门口人不多,有的人在玩手机,有的人在发传单,只有你低着头拿着一张宣传单的空白处在练字,一笔一划地,特别认真。我走过去说‘同学,宣传单给我看看’,你这才抬起头来递给我一张,然后撑着下巴看着我。我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慌张,把宣传单上的内容看完了,问你‘你是招新的负责人吗’,你说‘是啊’。我问‘那我进去以后做什么工作’,你就很详细地给我讲了很多关于社团的内容。其实我一直在偷看你写的那些字,你完全照着宣传单上面的内容在抄,整整齐齐的,真的特别好看。于是我就拿了宣传单,要了你的联系方式,申请进了社团。”
他的声音沉了一下。“可直到进了社团我才知道,原来你是有男朋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