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22、第 22 章 不得已。

　　第 22 章

　　陆一清把主机上嵌着的所有插口线缆一一拔掉，然后把主机搬到旁边一张空桌子上放平，操作起来。

　　主机是许久没有清理过的，机箱表面和侧板的缝隙里积了一层灰。

　　陆一清把螺丝一颗一颗地卸下来，放在桌角按顺序排好，轻轻取下侧板。

　　主机箱内部更厚的一层灰扑簌簌地落下来，陆一清偏过头吹了吹，用手扇了两下散开扬起的浮尘。

　　在密密麻麻的线缆和各种元件中间，他准确地找到了那两片插在插槽里的内存条，把它们轻轻拔出来，用橡皮擦了擦金手指的部分，又重新插了回去。再把机箱重新立起来，接通了电源线，按下开机键。

　　“亮了吗？”余林林凑过来看屏幕。

　　陆一清盯着显示器等了几秒，屏幕仍然黑着。他摇了摇头：“没有。”

　　他把两条内存条交换了一下位置重新插好，再次开机，显示器仍然毫无反应。他沉默了片刻，索性把显示器拆下来接到了旁边一台正常的主机上，屏幕亮了，桌面图标一个接一个地弹出来。

　　他终于能够确定了：“是显卡的问题，应该是坏了，得明天叫人来换了。”他把显示器还原，站起身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余林林默不作声地站在原地，低着头看着那台罢工的主机，脸上的表情写着显而易见的不甘心。

　　陆一清看着她那个样子，忽然想起来什么：“对了，硬盘还在。只要硬盘没问题，你的PPT就可以拷出来。”

　　余林林猛地抬起头来，眼睛里重新燃起希望的光：“可以吗？”

　　“当然可以。”陆一清蹲下去，利落地把硬盘从主机箱里拆了下来，是一块普通的SATA接口的固态硬盘，巴掌大小，银灰色的金属外壳。“我那里正好有个台式硬盘的硬盘盒，可以插在电脑上用。”他拿着硬盘往自己的办公室走过去，余林林跟在他身后。

　　走进他办公室之后，他打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从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小盒子，把硬盘装进去，用数据线连到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上。

　　系统识别出新的硬件，没过一会儿，他的电脑屏幕上就多出了三个硬盘盘符。他点开其中一个：“F盘？”

　　“嗯。”余林林突然凑过脑袋来，声音和气息都离他有些近。她微微倾着身子，一只手撑在桌沿上，另一只手不由自主地指向屏幕，“对，F盘，我的东西应该都在里面。”

　　她的头发垂下来一缕，在灯光下泛着柔软的光，她身上那股混合着洗衣液和一点点洗发露的气息飘过来，淡淡的，像冬天里一杯放了蜂蜜的温牛奶。

　　陆一清的手指在触控板上停了一瞬，然后他点开了那个盘符，文件夹一个一个地弹出来。

　　“你找找看，PPT文件一般存在哪个位置？”

　　“在桌面文件夹里。”余林林又凑近了半寸，仔仔细细盯着屏幕，“第三个文件夹，对，就是那个……”

　　陆一清顺着她指的方向点进去，屏幕上的文件列表加载出来，一个又一个文档和图片的图标整整齐齐地排列着。

　　陆一清点开。

　　文件夹里排列着几个子目录，其中有一个PPT文件的图标静静地躺在那里，白色的背景上画着蓝色的柱状图，文件名是一串日期和“分享会”三个字。

　　“是这个吗？”陆一清鼠标移过去，文件名称在光标下方显示出来。

　　“就是这个！”余林林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能点开看看吗？”

　　陆一清很快双击点开了那个文件。

　　PPT在屏幕上加载出来，第一页是深蓝色的标题页，上面写着“内容生态与用户黏性”几个白色的字，底下是她的名字和日期。

　　他鼠标一路下滑，一页一页地翻过去，图片、图表、关键词、案例分析，每一页都做得干净而细致，排版工整，配色舒服。

　　他慢慢地翻到了最后一页——第四十一页。

　　“你写了这么多？”他偏过头看了她一眼。

　　余林林只简单应了一声，因为她的注意力全部在PPT的内容上，目光紧跟着鼠标掠过每一页的边角和留白，确认没有丢失什么重要的部分。

　　陆一清把鼠标交给她，自己稍微往椅背的方向让了让，让她方便操作。

　　余林林接过触控板，把前面十几页重新过了一遍，一页一页地放大确认内容和图片是否完好。

　　因为他的笔记本屏幕字体稍微有点小，她不由自主地凑得很近，肩膀微微前倾着，整个上半身几乎倾到了桌面边缘。

　　陆一清坐在旁边没有动，他能看到荧幕的光染在她眼睛和脸庞的轮廓上，把她的睫毛照得透亮，在她鼻梁一侧投下一小片淡淡的阴影。

　　她的嘴唇微微抿着，眉心偶尔因为看到某处不太对劲的地方而轻轻蹙一下，然后又松开。

　　她完全沉浸在了检查内容的专注里，没有注意到他在看她的侧脸。

　　“太好了，没有丢。”她往后挪开了一点，舒了一口气，，“只有最后几处错别字的修改不见了，不过我还记得内容，到时候再改上去就好了。我去拿U盘来拷。”她很快起身，回到自己座位上拉开抽屉翻找了一会儿，攥着一个银色的U盘快步走回来。

　　坐下来要插U盘的时候，她不经意瞥到了桌角那只已经凉透了的咖啡杯。

　　她忽然想起来——他只是出来装水喝的，结果被她拉住修了快半小时的电脑，最后连水都没喝上。

　　她心里涌起一阵说不上来的过意不去。

　　“你自己拷吧，”陆一清说，“我去装点咖啡。”

　　余林林坐下来，把U盘插进电脑接口，打开了文件传输的对话框，看着进度条一格一格地往右边爬。

　　数据传输的间隙里她抬起头，透过办公室敞开的门，正好看到茶水间玻璃门内他的侧影。

　　他站在饮水机前面，微微低着头，一只手撑着台面，另一只手端着那杯刚刚冲好的咖啡，隔着氤氲的水汽，他的侧脸被头顶的灯光照得轮廓分明。

　　距离有点远，她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那道安静的、略带疲倦的侧影线条，被白色的墙壁衬着，像一幅曝光有些过度的照片。

　　她收回目光，屏幕上的进度条已经走完了。

　　她拔出U盘，他也正好端着咖啡回来了。

　　“拷完了？”他把杯子放下，坐回椅子上，“要带回家继续做吗？”

　　“是啊，我还没写完，估计还得再弄一个多小时。”

　　“你都写那么多了，”他放下杯子，朝屏幕方向看了一眼，“四十一页，还没写完？”

　　“我只是找的图多，真正自己写的东西很少的。大部分篇幅都是案例截图和数据分析图表，文字部分其实只有后面十几页。”

　　他笑了一下。余林林转身要走，他却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一起走了出来。

　　“我把硬盘重新装回去。”他解释了一句。余林林这才想起来——硬盘还敞着盖子躺在桌面上，主机也还开着侧板孤零零地搁在角落。

　　刚才急着拷文件，完全忘了这一层。

　　她站在旁边看着他又蹲下去，把硬盘小心地装回主机箱里，一颗一颗把螺丝拧回去，最后盖上侧板把主机放回工位底下。

　　装完，陆一清手和袖口都沾了一层灰。

　　余林林站在一旁看着，觉得自己实在太麻烦别人了。可只说句“谢谢”好像真的不够，她对他已经说了太多太多的谢谢了。

　　“你饿吗？”

　　陆一清转过头来，手上还拍着灰，表情有些意外。

　　余林林弯下腰，拉开自己最底下那个抽屉，从里面翻出一袋面包和一盒牛奶，举起来朝他晃了晃：“请你吃的。”

　　陆一清走过来几步，弯下腰看着那个敞开的抽屉，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种食物，包装袋挤着包装袋，像一间小小的杂货铺。

　　“你藏了这么多吃的？”他语气里有明显的惊讶。

　　余林林干脆蹲下来把抽屉完全拉开给他看，像展示自己收藏的小朋友：“有面包、牛奶、酸奶、苹果、蜜枣、巧克力、大白兔奶糖……”她一边翻一边报名字，“还有饼干和几包坚果，你喜欢什么可以挑。”

　　陆一清看着那满满一抽屉花花绿绿的包装，忍俊不禁：“你这么喜欢吃零食？”怎么跟只喜欢吞食物的松鼠一样？

　　“也不是特别喜欢。”余林林把翻乱的东西重新码好，“就是经常犯困的时候总想吃点东西，而且总想储备一些吃的放在手边，有安全感。其实我自己也吃得不多，大半都是放着放着就快过期了。如果以后你饿了的话，直接从这里拿就好了，不用跟我客气。”

　　“好。”陆一清点了点头。她蹲在地上翻动抽屉，又给他多拿了一袋蜜枣放在桌上，抬起头的那一瞬间，她和他对上了目光。

　　他正看着她。

　　那种目光里有一种她说不清楚的东西，，那种神态和平时在公司里客客气气地打招呼的样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那种眼神里的东西几近于露骨，几乎像是在她脸上描画着什么轮廓。

　　余林林只和他对视了一眼便收回了目光，低下头去把抽屉推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