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我是，你的夏季》七里马

17、第 17 章 看我的样子

　　第 17 章

　　幸亏第二天就是周天。

　　余林林一整天都待在家里，没有出门。

　　睡到自然醒，煮了一锅白粥慢慢喝完，把阳台上的绿萝浇了水、剪掉了发黄的叶片，又把衣柜里换季的衣服重新叠了一遍。

　　那些琐碎的、不用动脑子的家务活填满了她的时间，让她的脑子不至于一直绕着同一个念头打转。

　　晚上她早早洗了澡，缩进被窝里，拿起床头的书翻了几页，困意很快涌上来，她关灯睡了过去。

　　难得的一个沉沉的、没有任何梦的夜晚。

　　她不想失去陆一清这个朋友，更不想伤害他。

　　余林林准备下次见面找机会说清楚，却没想到星期一早上直接在电梯口碰见了他。

　　那时候门口面前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时间是八点四十。

　　起得早，来得也早了些，没想到他也来得同样早。

　　公司的电梯在十八楼，从一楼上去有一段时间。

　　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金属壁面映出两个人并肩站着的模糊轮廓，谁也没有按楼层，十八楼在面板上亮着唯一的数字。

　　那也许就是最好的机会了。

　　余林林在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开口：“前天，谢谢你了。”

　　“嗯。”陆一清按下十八楼的按钮，背对着她，手臂放下来的时候姿势里带着一点点停顿。

　　“谢谢你对我的喜欢。”余林林看着他的背影，尽可能清楚，“不过我目前还不想恋爱，更不想谈办公室恋情。”

　　电梯里的数字一格一格地往上跳，她说完这几句话之后，空气安静了两三秒。

　　“我明白了。”他说。

　　其实余林林还没说完。她本来还想说“你很好，这不是借口，你应该有一个很好的女朋友和一份很好的爱情”，但意思既然已经到了，也就不用说得太多，更不需要那些多余的矫情。她低下头，等待电梯在沉默中到达十八楼。

　　她本来以为接下来他们会一直沉默下去，他始终背对着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可电梯到了十七楼的时候，他却先开了口，声音里没有她预想中的低落或冷淡：“我还以为你不会这么早跟我说。毕竟你一向不太会拒绝人。”

　　余林林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

　　电梯叮的一声到了十八楼，门朝两侧滑开。

　　他转过身来，脸上没有很丧气的样子，反而带着一种她说不清是释然还是平静的神色。他看着她，目光温和，像冬日里一杯恰好可以入口的水。

　　“还是朋友吧。”他说。

　　余林林眨了眨眼睛，然后点点头：“当然。”

　　说实话，她真的是有点感动的。他尽力让她轻松着，没有愧疚，真的很好。

　　电梯到了，他伸手按住开门键，微微侧过身朝她示意：“你先走吧。”

　　余林林走出去，他才跟上。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公司门口，打卡机滴了两声，她往办公开间的里侧走，他左转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她余光瞥见他推开玻璃门时衬衫袖口在灯光下折出一道浅浅的光痕，然后门合上了。

　　余林林走到自己的工位放下包，按下电脑的开机键。

　　机箱低低地嗡了一声，风扇开始转动，屏幕亮了，桌面上的图标一个一个地弹出来。

　　等待开机的间隙她拿起杯子去茶水间接了热水，回来坐下，喝了一口，又无意识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玻璃门里，他正低头翻着一叠文件，侧脸被桌面上台灯的光照得轮廓分明，神情专注而平和。

　　他已经开始工作了，和往常任何一个星期一没有两样。

　　真的很好。

　　他怎么会喜欢她呢？这个问题又在心里浮起来。

　　余林林觉得最近有点失落。

　　那种失落不像前几个月那样尖锐而具体，更像是一层薄薄的雾霭，从早到晚笼罩着她。

　　本来心情不会这样不开怀的。

　　陆一清突如其来的表白好像开启了一道新门，让她没法再那样浑浑噩噩地继续往前走。

　　那些被她刻意忽略、刻意压制的念头，一夜之间全都浮了上来——她开始审视自己，开始回想自己这些年走过的路、做过的选择、错过的人和事。

　　她不得不面对一个她逃避了很久的事实：离开高宸之后，她一直沉浸在一种模棱两可的状态里，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不知道对未来到底有什么规划。

　　她像一艘没有锚的船，漂浮在平静的水面上，看着哪里都一样，就索性停在了原地。

　　陆一清提醒了她，不能再这样了。

　　再这样下去，她恐怕永远也无法开始新的人生。

　　可当她想奋力往前走一步的时候，低头看看自己，却发现现在的自己既失败又脆弱、既无能又无趣。

　　她找不出任何一个值得被人喜欢、值得被人珍视的理由。

　　今年唯一一个适合她的节日，光棍节到了。

　　这个日子在往年她几乎不怎么在意，大学的时候有高宸，光棍节对她是情侣间互相调侃的日子；

　　后来在A城那两年，她忙着工作，根本没心思关注这种商家的促销噱头。

　　可今年不一样，今年她坐在办公室里听着同事们讨论“双十一买什么”“今晚零点要抢哪家店的优惠券”，她忽然觉得自己和这个节日之间产生了一种以前从未有过的共鸣——她确实是一个人了，一个彻彻底底的、单着的人。

　　这一年的光棍节气氛有些沉闷。

　　她们传媒组包括刘姐在内的六个女生，除了一个结婚的和一个有男朋友的，其余全是光棍。

　　可就算外面那一群研发组的单身男士近在咫尺地坐着，她们也是毫无兴趣的，彼此之间像隔着一条看不见的河，互相望着，谁也没有要涉水过来的意思。

　　这天正好是星期五，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等着下班回家早点走人。

　　下午的工作节奏明显比平时慢了许多，键盘声懒懒散散的，时不时有人拿起手机看一眼购物车里的东西有没有降价。

　　余林林坐在自己的工位上，把本周最后一批素材整理完、提交归档，打开了一份周工作小结慢慢写着。

　　她心里没有太多波澜，只是想着等下了班就回家，早早洗了澡，看看书然后睡觉。

　　但是在下午六点左右，公司门口突然来了一个捧着一大束花的快递员。

　　那个男生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怀里抱着满满一怀的鲜红玫瑰。

　　他朝前台说了几句什么，前台姑娘接了个电话，拨了内线。

　　毕竟这个日子有点敏感，大家都在偷偷地看那花到底是谁的礼物，搞出这么大的阵仗。

　　却见陆一清从里间走出来，签了收。

　　他接过那束花的时候，大家都不由自主地朝他那里看了过去，目光里带着好奇和猜测。

　　连原本埋头打字的徐洁都抬起头来，歪着脑袋打量着那一大捧花：“这是有人给陆经理送花，还是陆经理要给人送花啊？”

　　话音刚落，陆一清抱着花转身朝她们组的方向走了过来。他走到传媒组门口，敲了敲门框：“给大家买了一些花，祝光棍节快乐。”

　　徐洁第一个叫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光棍节还记得我们，陆经理！你太好了！我们爱你！”

　　她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整个人在椅子上雀跃了一下，简直要站起来给他鼓掌。

　　旁边的田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陆一清笑了一下，因为刘姐坐在最靠近门口的位置，他把第一束花递给了她：“双十一快乐。”

　　刘姐显然有些受宠若惊，她一向在组里是那种严肃干练的形象，突然被当面送花，脸上的表情一时之间有些不知道怎么安放。

　　她连忙站起来接：“谢谢陆经理。”

　　陆一清接着把花递给最热闹的徐洁，递过去的时候补了一句：“虽然你有男朋友了，但还是给你一束。”

　　“哎呀，谢谢陆经理！”徐洁接过花，低头凑近闻了一下，然后又抬起头来朝他弯着眼睛笑，“陆经理你就是全公司最好的经理！”

　　之后是田宁，她也站起来接过花：“谢谢陆经理。”

　　刘姐对面、田宁旁边便是余林林的座位。

　　余林林看着陆一清抱着花一步一步地走近，她站起来，手心微微泛了一点潮。他走到她面前，从那捧花里抽出一束递给她，三朵红玫瑰并排立着，用浅咖色的牛皮纸包着，系了一条深绿色的细麻绳。花苞微微张开着，边缘带着新鲜的、含露欲滴的深红。

　　余林林伸手接过来：“谢谢。”

　　陆一清没说什么，只是越过她，把花递给下一个人。

　　他的目光没有在她脸上多做停留，像是他只是做了一个无关亲疏的举动。可余林林握着那束花坐下来的时候，指尖触到凉凉的包装纸和水珠，心里有什么东西轻轻动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三朵花，真的很漂亮，花瓣层层叠叠地舒展着，边缘的颜色从深红渐变到靠近花心的浅绯，像莫奈的日出。

　　“陆经理今年突然给我们送花，难道是恋爱了吗？”田宁捧着花在座位上转过来，歪着脑袋看他。

　　陆一清正把花递给下一个人，闻言微微偏过头来：“看我的样子，像吗？”

　　“哎呀，可是陆经理这么优秀，只要稍微放低点要求，我们都抢着追陆经理啊。”田宁的语气里带着半真半假的玩笑，然后又转向旁边的路小萌，“你说是吧，小萌？”

　　路小萌没有答话。她低头捧着手里那束花，指尖轻轻拨着其中一朵花的花瓣边缘，脸上的神情看不分明。

　　陆一清的花正好递到她面前，她把目光从花上抬起来，接了过去。

　　“谢谢陆经理。”她接过花，然后抬起头来，嘴角带着一丝努力维持着自然的笑，“这还是我十六岁以后过的第一个光棍节。”

　　“是吗？”陆一清笑了笑，“那好好珍惜吧。估计你明年就不会再过了。”

　　“我也这样想。”路小萌点了点头，把花放在桌角，“毕竟追我的人很多呢。”

　　陆一清给每个人送完花准备走了，却在转身之前被徐洁叫住了：“陆经理，您不给自己留一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