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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毫无自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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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6 章
“女朋友?”陆一清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
“是啊。”
陆一清想起了那个微信。他上周五晚上发给路小萌的那段话,大概被理解成了另一种意思。他轻轻摇了摇头:“她误会了吧。我只是跟她说,我有个很喜欢的人。”
“其实小萌真的很可爱。”余林林仿佛没有听到他说的后半句,目光落在车窗外的街景上。
“她是挺可爱的。”陆一清承认。
“她挺喜欢你的,也许你们可以试试。”
陆一清的目光直视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他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把某句话从喉咙深处一点一点地压下去,可最终还是没能压住,尾音微微绷着:“她是挺可爱的,所以我和她可以试试?那我是不是也挺不错的,我们也可以试试?”
余林林听出来他有点生气了。
其实她知道,在别人跟她说出那样的话之后,提起另一个人、顾左右而言他,是很不好的做法。
可她的确不知道说什么才能缓解这种尴尬,她脑子里空空荡荡的,搜索不出任何一句既不会伤人又不会让自己显得被动的回应。
“抱歉。”她低下头,承认错误。不该提这种话题。
车子驶过了一个路口,陆一清沉默了一段路,等下一个红灯的时候声音比刚才平复了一些,可语气却更重了:“我没想到,我喜欢了一个人那么多年,直到现在她刚明白我的心意,第一反应却是撮合我和别人。”
余林林微微一愣:喜欢一个人很多年?
车又碰到红灯了,缓缓停住。
窗外的行人从斑马线上匆匆走过,有人牵着狗,有人低头刷着手机,没有人注意到这辆安静地停在车流里的车。
“你不喜欢我可以,但是你不能剥夺我喜欢一个人的权利,让我转而去喜欢另外一个人。”
陆一清顿了一下,后视镜里他的眼睛在午后的光线下像是透着某种暗光。
窗外的车流开始动了,后面的喇叭催了一声,陆一清松开刹车让车子继续往前滑。
余林林想了很久,久到车子又拐了两个弯,久到窗外那些熟悉的街景一帧一帧地滑过去,她才抬起头来看向他的后脑勺。
他以前就喜欢她,为什么?
在她的认知里,自己就是大学时那个跟在高宸身边的女朋友,一个没有什么特别闪光点的普通女生。
而陆一清是那个被杂志社的女生们调戏来调戏去的学弟,勤恳、可靠、总是被支使着搬书寄快递却从不抱怨。
她敬佩他,喜欢他,但那种喜欢仅仅只是对一个社员、一个学弟、一个可靠的同伴的喜欢。
她从来没有把那种喜欢往别的方向想过去。
余林林下车的时候,又跟他道了一次歉:“抱歉。”
他似乎已经平静下来了,没有回头看她,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声音有种沉默很久后的微哑:“没事,早点回去休息吧。”
余林林无法再多说什么。
她打开门下车,站在单元门口看着他打了方向盘,车子缓缓掉头,驶向小区的出口。
那辆车的尾灯在小区门口的减速带上颠了一下,然后汇入了大道的车流里,渐渐消失。
余林林站在那儿,直到冷风把她手里的包带吹得贴在小腿上,她才回过神来,转身进了楼栋。
即便回到了家里也毫无半分轻松的心情。换了拖鞋,把包扔在沙发上,她没有开电视也没有开电脑,就那么坐在沙发里,抱着一个靠枕,望着阳台上那盆被她忘了浇水、叶片已经微微打蔫的绿萝发呆。
但是反而坐下来,真正安静地思索这件事的时候,她脑子里想得最多的却不是陆一清,而是高宸。
她想起了她和高宸之间的一切。
和高宸在一起似乎一切都是顺理成章的,没有谁先表白,没有人说“我喜欢你”然后等着对方回答。
那时候她觉得“恋爱”就是这么回事——两个人自然而然地走到一起,不需要仪式,不需要宣告,不需要那些笨拙的告白和漫长的等待。
以至于当陆一清那样正式地、郑重地对她表白的时候,她竟然措手不及,毫无应对。
她和高宸都是彼此的初恋。
“恋爱”这个词的所有含义,对余林林来说,从头到尾都是从高宸身上学来的。
牵手是什么温度、拥抱是什么触感、想念一个人是什么滋味——她的全部答案都指向同一个人。
所以和高宸在一起的时候,她从来没有想过还会有别的人喜欢她,别人也可以参与关于她“恋爱”这个词有关的一切。
她的全心全意都在高宸身上,像一盏灯只朝着一个方向亮着,看不见周围那些同样在发光的东西。
高宸和陆一清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人。
高宸比她外向得多,高中时他们就认识了。
高二那年分座位,因为成绩相近,他们被分到了一张桌。
她记得那天下午班主任念座位表念到他们两个的名字连在一起的时候,她偏过头看了他一眼,他正趴在桌上打瞌睡,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后脑勺上,发梢被照成了浅棕色。
之后便是小说里说的那样,命运的开端。
他偶尔会嬉皮笑脸地用笔帽戳她的手臂,她则理也不理地把手臂挪开。
他经常就这么趴在书桌上撑着下巴看伏案写作业的她,她则会毫不留情地投过去鄙视的一瞥。
他看她写作业,她就故意把字写得又小又密,让他一个字也看不清。
他就凑得更近些,近到她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粉的气味,然后说:“你这写的什么鬼画符啊,我一个字都认不出来。”
她头也不抬:“那你别看啊。”
她喜欢他的阳光、他的热闹、他的高自尊、他偶尔发作的小脾气;他也喜欢她的长发、她做作业时咬笔帽的习惯、她偶尔的笑和偶尔的嗔怪。
他们喜欢彼此,喜欢到几乎不用说出来。
高三毕业那天,成绩出来的傍晚,天色是那种被夕阳烧透了的橘红色。
她站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等公交,他从后面跑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喘着气问她明天有什么打算。
她说去逛街,他说那我找你。然后很自然地,他牵起了她的手,两个人就这么并肩站在学校门口,谁也没有多说什么。
路过的同学看见了吹口哨起哄,他回头瞪了人家一眼,手上的力道却收得更紧了些。
直到进了大学,他们一直在一起。
连进同一所学校这件事,他们都没有互相确认过对方的高考志愿,只是理所当然地觉得一定会在一起。
哪怕其中一个发挥失常了、被调剂了,也没有关系,反正只要在同一座城市就行。
所幸没有,所幸一切都顺利,顺利得太美满,美满到她在那些年里几乎没有过任何怀疑。
然后现实就在最后一刻给了她一个猛烈的迎头痛击,打得她现在还昏昏沉沉的。
高中时他的笑、他恶作剧时眉毛挑起来的弧度、他做作业时咬笔杆的样子、他在语文课上被点名朗诵时故意拖长的尾音;大学时他忙碌地跑来跑去的身影、他在图书馆楼下等她时靠在墙边刷手机的样子。那些画面鲜明而生动,像印在相册里妥善保管着的旧照片,可她知道,那些只是过去。
相反,此时陆一清却模模糊糊地出现在了她的脑海里。
她对他的记忆并不多,身处恋爱中的女孩,心中所思所想都只是自己爱的那一个。
现在的陆一清成熟而体贴,若她还是当初那个什么都没有经历过的单纯的小姑娘,恐怕很难不会对他动心。
只是现在的她,从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对自己如此失望、如此介怀、如此毫无自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