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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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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白那段时间迷上了溜龟,上课也带着,吃饭也带着。
教导主任和桑教练在走廊里见了连声叫好,终年野在外面的孩子终于学会了修身养性,浪子回头金不换嘛!
张一弛趴餐桌上,鱼缸外头和乌龟大眼瞪小眼,再三表示对桑白赐名乌龟“张三弛”一事的不满。
“我妈说了,贱名好养。”桑白说的理所当然。
张一弛跳脚,“那你怎么不给它叫桑黑叫顾子浊呢,再不济还有个李达……”
这人突然弱了声音。声音一瞬像吞了只苍蝇一样恶心,桑白顺着视线看去 ,黎据正领了个花枝招展的小姑娘走过来。
好久没见到黎据了,上次不欢而散之后,这人好像人间蒸发一样 ,半个月不见踪影。
据说文学选修课的老教授休完了事假回来,看到满满的为黎据慕名而来的上座率吓得差点又修了一次病假。
黎据这张脸,到哪不是祸害。
张一弛不自然的整理好表情,刚欲开口,就被对面的人抢了先。
“好巧。”
三个人每天中午一餐厅固定座位吃饭,守株待兔一抓一个准,黎据用这招和他们吃了半个多月的饭,“偶遇”的搭讪方式,桑白听得耳朵长茧了。
黎据挺拔的站着,不卑不亢,和他一道来的姑娘却很热情,大方的挽上黎据胳膊道,“好巧啊阿弛,你也在一餐厅吃饭。”
张一弛不自在的点头,又听那姑娘道,“上次照片的事情还没来得及问你,差不多修好了吧?”
桑白原就觉得她面善,这么一点拨便豁然开朗,这姑娘可不是张一弛前段时间一直心心念念的汉语言文学系的系花——百闻不如一见,手脚胳膊腿,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黎据此人也忒小气的些,人家就叫错了几次他名字,他倒好,直接把人家女朋友给抢了,小学汉语拼音没学好是张一弛的错么?就算是——是什么大错么?
难为张一弛甘为美人折腰,“成片已经出来了,中午回去我压缩一下发你邮箱。”
系花道好,作势扒上黎据的胳膊又说了几句,自己把自己逗得花枝乱颤,看的桑白热血沸腾,难怪追了顾子清两年都毫无进展,看看人家系花这道行 ,这主动性,回去一定要加个微信深入学习一下!
黎据没有多做停留,招呼打完了就带着系花离开,美人在怀,谁舍得三个电灯泡挤一个桌子。
不想张一弛却开口把二人叫住 。
简直是一出大戏啊,桑白忙喝了口菜汤压惊,脑海里已经飘起了弹幕:只要锄头挥的好,没有墙角挖不倒。张一弛——做个男人吧,打死他!打死他!抢回系花,耀我z大!
“林老师 ,”遗憾的是张一弛还是没能把黎据的名字叫对,不过也好,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桑白继续给张一弛打气。
“你看我微信消息了没?”张一弛问的底气不足,心里琢磨的还是上次把黎据气的挥袖离去的事情。
桑白喷出一口老血,直男心,海底针,她甘拜下风了。
这个时候不应该怒发冲冠拳脚相向抢回女神找回尊严么?道歉什么时候不行?兄弟能和你过一辈子?况且这还是抢了你暗恋对象的塑料兄弟情!
“没留意,最近事情比较忙。” 黎据冷言冷语 。
他周身是明白气质 ,却是个惯会揣着明白装糊涂的 。
一时冷凝 ,系花尽管不知道前因后果,也看出几分不对劲,悄悄拽了拽黎据的袖子。
这时候是需要大佬镇场子的,桑白偷偷从顾子清盘子里夹了个鸡块,看戏心里更浓了。
“站半天了 ,你不介绍下?”顾子清仰着下巴 ,声音做足了姿态 。
血浓于水 ,张一弛感动地差点当场落泪 ,这大概是张一弛懂事以来第一次被顾子清护短 。
小时候野蛮生长,虽然是胡同里年纪最小的,也是最横行霸道的,今天东家小闺女长得好看带回家定个娃娃亲,明天西家小屁孩儿玩具好玩儿抢回来玩个个把月,街头巷尾,谁家提到张一弛三个字不皱眉叹气的,好不容易长到七八岁,父亲因为工作原因举家搬迁,南下之后,张一弛只有过年和寒暑假能见上这个名义上的小叔叔一面,而那时顾子清总是冷着个脸,手里一本他看了就头疼的严复或华兹华斯,他想凑上去问一句 “小叔叔 ,□□飞车、地下城了解一下,”自己都觉得尴尬。
忙得很的黎据自然是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的,看到张一弛发红的眼眶,下意识解释,“文学院的小师妹,系主任让我带着办校庆活动,想凑热闹的,你们一起过来吧。”
最后一句软了语气,意有所指,倒把张一弛弄得不好意思了。
黎据言辞坦荡,系花自然不能继续倒贴,小袖子也不拽了,规规矩矩的给大家问好 。
系花生的妩媚,是国画里牡丹花的长相,五官有点不妆而自浓的意思,站在黎据边上,束手束脚,显得不伦不类,被对方不染尘俗的气质压了个彻底 。
桑白喝了口奶茶,一场戏看的津津有味。
好看的人交的朋友也是好看的,顾子清的大腿没有抱错,这一个个貌美如花的,就算流鼻血也多多益善啊。
张一弛见完系花后工作效率直线提升,中午吃完饭以后连上次给桑白拍的期中作业也一起压缩发来,一套整整十六张,清纯不做作,桑白快心满意,死缠烂打了半个小时终于让张一弛假装手滑给顾子清也发了去。
美丽的事物要一起分享嘛,桑白无时无刻为顾子清的审美观操心。
结果等到半夜,昏昏欲睡,从张一弛那里也没传来回信。
顾子清往常的作风,哪怕再不想理会的消息,收到了,也会礼貌的回句\"无聊\"。
桑白隐隐觉得要发生什么,关于顾子清的事情,她的第六感永远准的可怕。
\"别等了,说不定他睡觉呢没看到。\"张一弛连打了好几个哈欠,劝说桑白无果,自己跑床上睡了个呼天抢地。
桑白的担忧一直持续到第二天早上。
八点钟的早课,桑白照例生物钟六点起床。六点半跑步,天灰蒙蒙的,又阴又冷,顾子清满脸的低气压,两个人都不说话,桑白一步一步踏在顾子清跑过的地方,半个多小时下来,身子还是冷的。
“你不要理我了么?”桑白喘着气,追上顾子清。
他面色不显,倏地停下,像是第一次见桑白似的,抿唇看了桑白好久,皱眉问她,“你哭什么?”
桑白伸手,不知不觉脸上满是泪痕了,这又有什么相干呢,在顾子清面前丢的人还少么?
“你什么时候申请的去英国的名额?”顾子清站在跑道上,漆黑的眸子牢牢锁住一个桑白,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的运动服,袖口和衣领处有细长的黑色条纹,很干净冷淡。
天空大亮。
“就……刚开学的时候。”
桑白的睫毛不受控制的颤抖,早饭也没吃,长跑之后猛的站住,腿脚麻软的像踩在棉花上。
Z大和CG大学的交换生名额,要求新生入学时就开始申请,一直到大三,考核申请学生在校成绩和师生评价,最终选出优胜者送去英国,学费全免。
九月份刚开学,桑白在教务处给越音染开假条,偶然看到教秘桌子上顾子清入学时的英国CG大学申请书,就打定了注意。
“我陪你一起去,不好么?”
桑白一双眼睛浸在了水里,睫毛湿漉漉的。
她从小到大没什么主意,不爱出风头,也没什么崇高理想,如果没有遇见顾子清,一辈子做条咸鱼混吃混喝生老病死也是一种活法。
可一直浑浑噩噩的人,一旦有了为之努力的东西,会执着的可怕。
父亲拉下面子带她去找教导主任要申请表,过程虽然不大顺利,出国一事也八九不离十了。
顾子清静静现在原地,突然不敢看她。
他横起一双手掌,以桑白的鼻根为对称轴,中指对中指,轻轻的覆在对方的眼睛上,一时间掌心也被染的水漉漉的,很痒很痛。
他问得压抑,“我有什么好,让你一直跟在后面。”
你哪里都好啊,你长得好看,学习优秀,谈吐礼貌,少年老成,你对谁都一个样,但你不说,我也知道你对我最好。
桑白泣不成声,平时信手拈来的情话,今朝如鲠在喉。
能用苍白的语言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
但桑白现在成了小哑巴。
顾子清松开手,把桑白揉进怀里,他用的是很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一米八多的大个子,必须躬着腰,下巴才能卡在桑白的肩膀上,像极了小时候乡下姥姥家养的大猫,桑白每次回去最爱从烧好的清条鱼里捡出最大只的,搁在桌子上,端着小碗看大猫偷偷跳上来把鱼带走。
那时候桑白觉得大猫不是猎人,是骑士。
它会把清条鱼带到自己的势力范围,规划好怎么吃什么时候吃,吃完了,留下一条完整的鱼骨,供奉在猫窝里,逢人展示,\"看!我厉害吧!\"
是啊,他最厉害,所以能不能别不要她。
一条鱼骨怎么能游远?在顾子清的势力范围待太久了,哪怕自由身,最基本的生存能力却没了。
\"我不能是你一意孤行的理由,你总得为你自己活。\"
顾子清尾音带着颤意,他和桑白的关系,好像从一开始就是错的。
他不知情为何物时她胡搅蛮缠;他脑袋开窍后变相逗着她玩;她玩累了留他一个人作茧自缚。
命运最爱开玩笑的,前一天他下定决心和教导主任言明放弃去英国的名额,短短十分钟的对话顾子清恐怕今生难忘怀。
教导主任如释重负拍着脑袋,\"统共五个名额,什么校长家儿子、王老师的侄子、桑教练家闺女的一个个全报名了,本来我还在想什么时候把你们聚在一起谈谈,空出来一个好办多了啊。\"
“桑教练……有几个闺女?”
“还能几个,就你们英语班作威作福那小祖宗呗。”教导主任每每谈到桑白,语气总是怒气不争。
可这位行事老辣干练的教导主任嘴角的向上的弧度,却是骗不了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