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誓三生。》檀二爷

18、百转千回

　　关逸棠在上海陪着哥哥呆了五天就匆忙赶回北京了，学校还有课程，他不能请假太久，然而回来后他的焦灼情绪就愈演愈烈了。
　　几乎所有的报纸上都刊登了东北各地又爆发鼠疫的消息，作为医生的董凌皓追随学长武连德去了关外，参与了和瘟疫的防疫战斗。别说普通的老百姓，就连医护人员也有不少感染病死者，根本无药可治，就连父亲也经常念叨，董医生一定要平安回来。
　　在给大哥的信上，他不敢提这件事，刻意的隐瞒了，因为他感觉得到，大哥对那个男人仍有感情，否则又怎会冒险生下对方的孩子？
　　十一月底，紧张的防疫战正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中，在奉天进行防疫的董凌皓每天都在和死亡打交道。
　　奉天是关外的大城市，人口密集，是这次疫情爆发的高危地区，但也是因为事先有准备，工作还是在有条不紊的进行中，在他负责的卫生所中，有两位曾经参与过十年前的鼠疫防治，很多东西他还要请教这二位前辈。
　　行医多年来，他从未见过这么多，这么集中的死亡。
　　尸体不分男女老幼用布裹着，毫无尊严，仿佛被人丢弃的死猫死狗，一车车的从隔离的医院拉出来，运往焚化炉焚烧，与普通的丧事不同的是，因为肺鼠疫会在空气中传播，所以死者的家属们往往避之不及，只在家里设置灵堂，至于尸体就由医护人员们随意处置了。
　　忙碌了一整天，他简单的洗漱了一番就回到屋子里休息了，屋外寒风刺骨，屋内因为生了煤炉，还算得上温暖，他迷迷糊糊的睡了一会儿，就醒转过来。
　　闲来无事，他又打开一本英文小说来翻看，里面的照片掉了出来。
　　那是一张他和关逸昕的合影，他们在西四的一家相馆照的，他站着，而逸昕则坐在椅子上，神情恬淡，嘴角还带着一丝微笑，那时候他们刚从关外回来，感情十分融洽，就算是他上杆子要占便宜，逸昕也只是轻轻的推开，不会真的生气。每当不忙碌的时候，他总会想起逸昕，芬芳的气息和温存的嗓音，就算是指责自己，他也觉得无比悦耳动听！
　　想着想着，他忽然觉得下面一紧，一股久违的欲望蹿升上来，因为工作太过繁忙，他的身体已经无暇顾及□□了。他迟疑了片刻，还是决定忍耐，因为明天一早他还要带人去郊区防疫，如果撸多了，精力跟不上。
　　他拿着相片看了好一阵，才昏昏沉沉的又睡过去了，一觉已是第二天鸡鸣。
　　董凌皓洗漱完就带着护士和工人们坐卡车前往南面的村庄，每周他们都会轮流踩点儿，直到疫情控制住，目前还没有发现往关内扩散的形势，毕竟武连德博士在这里坚守了十年，他甚至很庆幸关医生去了南方学习，要不然恐怕也会被中医协会说服来关外义诊，那太危险了，毕竟他甚至都没办法保障自己的生命安全。
　　四个月后，疫情控制住了，当董凌皓回到北京时已经快过年了。
　　他在家里闷头睡了两天，才出来见客人，还有一些以前的病人需要复诊，他也都一一接待了。这次，他还从东北带来了一位帮手刘医生，刘医生今年刚从协和毕业，有一位新婚的妻子，此次也参加了防疫战斗，在武连德的引荐下，二人成了朋友，刘医生决定加入诊所。
　　于是，董凌皓把重新休憩好的诊所交给了刘医生，刘医生的妻子也来帮忙，二人就住在诊所内，原来自己的那间休息室给他们夫妻住。
　　于是，他每周可以有两天休息日了，除非紧急情况，或是病人非要指名自己出诊，他都可以呆在家里睡大觉。
　　周三下午，他正懒洋洋的躺在书房里看英文报纸，周妈就门口说话了：“先生，关医生的弟弟来了。”
　　“请他进来。”董凌皓整理了一下衣服，就来到外屋见客人。
　　周妈为客人上了茶和点心就出去了，屋里只剩下二人，气氛有些尴尬，因为他们都不知道说点啥来开场。
　　关逸棠把一封信递给对方，压低了声音说道：“这是我哥让我捎给你的信。”
　　“他什么时候回来，我好去车站接他。”董医生顾不得有他人在了，拆开信就默念了起来，关医生主要是介绍了一下他的近况，以及学习的进度，还问自己好不好，言语之间没有任何暧昧，就像是普通的朋友一般，当然，即便他们的孩子没了，他也不打算放弃。
　　“要再过两个月吧，你不去见他么？”关逸棠试探着问，他对这个男人也没有足够的信任度，只认为此人是个花花公子罢了。
　　“他在上海对吧，过两天就是春节了，到是有假可以休，我们诊所也要关门歇业的。”春节，他们要放十天假，刘医生两口子不回老家，他到是有时间去上海的。
　　“既然有时间就去吧，他……需要你照顾，虽然他叮嘱我不告诉你，可我觉得你必须知道，而且有义务照顾他们。”纠结了很久的年轻人，这才把大哥在上海待产的事说了出来，他主要是担心大哥一个人应付不了，而家里经济拮据，已经不允许他再去上海了。
　　董医生大惊失色，赶忙收拾行李，叮嘱了玉琳就直奔火车站了，他坐了最近的一班火车的卧铺赶往上海。
　　董凌皓到上海的时候，刚好是春节，虽然是南方，但上海的冬天也足够冷了，寒风刺骨的感觉让他想起伦敦来，两个城市颇有几分相似。
　　他雇了辆黄包车，到了郊外，找到关医生住的这所房子。
　　房子建在距离河边不远的地方，虽然地处郊区，却也不算冷僻，来往还有一些行人的。
　　给他开门的是房主，一位和蔼的白衣老太太，典型的天主教徒打扮，申明了来意，并介绍了自己后，老人很热情的给他带路，来到了后院的一间房前。
　　“最近他不怎么出门，你有时间陪他在院子里走走也好。”老人猜出这个男子应该就是孩子的父亲，因为关医生曾对自己讲过孩子的生父也是一位医生。
　　“感谢您对他的照顾。”他向老人鞠躬，就敲开了房门。
　　关医生站在门口，呆呆的看了自己几秒，才不好意思的低头说道：“进来吧。”
　　老人笑笑：“我去准备晚饭，你们好好聊。“
　　房门关上的一刹那，董医生就扔掉了行李，把关医生抱在了怀中。
　　“你简直要把我折磨死了！”虽然他眼中的逸昕已经大腹便便，不再有苗条的身姿，在他看来却是最美的。
　　“我叫逸棠别告诉你的，你其实不必过来，我能应付。”虽然内心万分高兴，关医生却尽量的装作平静，轻轻的推开了这个男人，坐在了小屋的床边。
　　屋子很小，到是整洁，但最大的问题是太冷了，上海不像北方冬天有生炉子的习惯，大部分本地人习惯了在屋里多穿衣服防，实则效果不佳，因为上海太潮湿了，冬天阴冷，身为北方人的关医生哪里受得了。
　　孩子的父亲赶忙坐到他身旁，搂住他的肩膀说道：“我再找个房子去，至少要有壁炉的，这么冷，你们怎么受得了！”
　　关医生摇摇头：“多穿些就成了，这些日子我都习惯了。”为了防止伤风，感冒，他每天都裹成个粽子，尽量少出门，最近连学校的课都暂停了，虽然还不到十个月，但他的经验告诉自己，也有很多产妇会在八九个月就生下婴儿的。
　　“那可不行，我会心疼的！”董凌皓握住他冰冷的手，使劲的哈气。
　　关逸昕不知不觉就被感化了，把头靠在了董医生的肩膀上，或许现在自己不应该硬撑着，暂时依靠一下对方吧，这些日子他太疲惫了！
　　在小屋里相拥睡了一宿后，董医生就带着关医生搬离了郊外，住进了英国租界附近的一处公寓内。
　　公寓是两房一厅，还有卫生间的，虽然不大，却有个很大的壁炉，当壁炉生起火的时候，屋里变得暖和起来，他们就坐在沙发上低声谈话。
　　“明天会有老妈子过来打扫，有什么要买的东西告诉我就成了，我出去买。”他知道逸昕不想出门，这里处于闹市区，挺着大肚子根本没办法出门。
　　“孩子接生用的东西，这些应该早准备好，你也没全带来吧？”关逸昕问道，有孩子的父亲亲自接生，他踏实多了。
　　“明天我去采购，这里是大都市，能买到所有的东西，比北京和天津还全呢，晚饭我来做吧，你歇着。”董凌皓刚起身，就让孩子的母亲叫住了。
　　“煮面条就好了，不要弄麻烦的，别浪费食材。“关逸昕可是领教过此人的厨艺，还不如自己呢。
　　董凌皓尴尬的笑了：“我还是下楼买些回来吧，你现在得多吃点儿好的。”
　　关医生目送他出了门，就又拿起护理课程的教材来看了，凌皓来了也好，他有问题可以直接请教，虽说生孩子重要，但学完课程也是必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