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水流年，誓三生。》檀二爷

19、试探

　　第二天，董医生给大哥拍了电报，告知自己在上海的事，自己大概要在这里住三四个月，没有时间回家过年了。
　　接到电报的董凌海，还是有些吃惊的，他原以为关医生流掉了孩子，却没想到孩子都要出生了，虽然他已经有了一儿一女，但这个孩子也是董家很重要的继承人之一，作为大哥他必须表态，而且他也答应了弟弟不把这件事告诉家里的人。他知道弟弟的诊所失火，损失了不少钱，现在肯定囊中羞涩，于是亲自备了一些钱，刚好最近有几单生意要去上海，就利用这个机会亲自去谈吧。
　　原本，董凌皓和关逸昕过得很舒坦，这个春节虽然有些冷清，却难得符合他们的个性，二人其实都不是喜欢热闹的人。
　　在鞭炮声中，他们安静的坐在壁炉前聊着感兴趣的话题，关于诊病，小说和文艺，甚至是小时候的一些趣事。
　　然而，关医生发现，孩子的父亲很少提及孩子奶奶过世后的经历，大概那是一段不大开心的往事，他也没有多问，做人不能太是非，特别是对亲密无间的人更应如此。
　　但平静的日子没过两天，董凌海就突然出现了。
　　老妈子忙着准备晚饭的时候，三人坐在客厅里谈话，气氛不太融洽。
　　“为什么突然就过来了，我不是说了不用来了吗，有我照顾逸昕没有任何问题，再说我还有同学在这里开诊所的。”董医生不喜欢别人搅合自己的生活，他本来就是个很自我的人。
　　“你的情况我最了解了，别打肿了脸充胖子，上次诊所着火，损失很大，你现在应该没什么钱了，我们董家断然不能亏待了逸昕，我不能失礼。”他觉得一个老妈子不够用，至少还应该再雇一个奶妈帮着带孩子才行，如果人可靠可以直接带回北京。
　　被哥哥说得有些窘迫，董凌皓一时没有反驳的余地了。
　　关医生却帮着孩子的父亲打圆场：“谢谢大哥的关心，我觉得还好的，虽然我自己没生过孩子，可是我妻子当年生女儿的时候也是家里人照顾的，当时，我母亲还建在，帮了很多忙，我们也没用太多钱，毕竟家里就是做医生的，药材都是现成的，凌皓也是医生，又会接生，我觉得很踏实，并没有过多的担忧过。”
　　凌海不由得多看了他几眼，应该说自从进门后，他的视线就没离开过关医生，这辈子他都不再可能见到怀孕的男人了吧？
　　“你太向着他说话了，应该多告诉他如何做父亲，对家庭负责。”董凌海开启了兄长的讲话规则，便愈发不可收拾了。
　　坐在边上的弟弟显然很不耐烦，板着脸硬怼过去：“你所谓的负责就是要我回天津吧？”他讨厌那个宅子，更讨厌宅子里的人，包括他那常年不在家的父亲。
　　“能回去当然最好！”对于弟弟的选择，他没有过多的干涉，只是父亲和姑姑向他施加了太多的压力，总唠叨着让他劝弟弟回天津发展。
　　“绝不，至于钱，我这里还有些，不劳烦你操心了。”虽然他手头很紧，但必要时候还是可以靠出诊来赚钱的，昨天他外出采购的时候和开诊所的同学聊好了，他们正需要精通外科手术的医生，在租界也能赚到不少钱的。
　　关医生听到二人马上就要吵起来，赶忙说道：“我去看看饭好了没有，先吃饭吧？”
　　“你坐着吧，我去就行了。”董凌海不好让孕夫多操劳，索性找个了理由避开。
　　心情不好的董医生长叹一声，非常想抽烟，可为了孩子只能忍住，他苦笑着转头问逸昕：“是不是觉得我很不成熟？”
　　“就算不成熟，你也是自食其力的，还是别和他闹了，他也是为了我们考虑。”关医生用了“我们”二字，却觉得有些不妥，毕竟他们之间除了这个孩子外，没有特殊的干系。
　　“嗯，我尽量吧……我和他的矛盾，和家里的矛盾是这辈子都不能化解的，这么沉闷的话题，我不想大过年的说，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董凌皓并不打算讲出所有的事实，一旦他被剥落得干净，就会显露出丑陋的本质来，那时，关医生会毫不犹豫的离开自己。
　　三人默默无言的吃了晚饭，就分别回房休息去了。
　　由于怀孕，关逸昕睡着很早，才过了八点，他就睡熟了，睡到半夜起来，他想着去趟卫生间，开打门却听到客房里隐约传来兄弟二人的争论之声。原本他不想偷听，可当他依稀听到“离婚”二字之时，还是忍不住凑了过去。
　　两兄弟坐在床边的各一角，打开窗户抽烟，冷风“呼呼的”从窗外刮进来。
　　董凌皓低垂着头说道：“即便如此我也不能马上离婚。”
　　“你不离婚干嘛，她又不和你睡，你还要把她当皇太后养着？”董凌海终于套出了弟媳和弟弟没有婚姻之实的真相，他认为必须马上离婚，不应该给别人造成假象。
　　“我马上就要做父亲了，我需要她帮助我抚养孩子，而且我也不想和陌生的人结婚了。”董凌皓说道，虽然逸昕想让孩子姓关，却有诸多不便之处，最重要的就是钱，他当然有义务出钱，可孩子的母亲会觉得很没面子。
　　董凌海闭上眼思忖了一会儿，又问道：“你能保证关医生会继续为你生孩子？人家是有家庭的，不是靠男人维生的女子。”
　　董医生沉默了，他还没敢问逸昕是否可以生第二个孩子的事，因为他怕被残忍的拒绝。
　　“别做没把握的事，你马上就三十岁了，还弄不明白么？”董凌海为弟弟担忧，他希望弟弟能有个安稳的家庭，知冷知热的妻子，健康的孩子们。
　　“不要把我和你做比较，我们根本就不同！”难以压抑自己的董医生几乎就要喊出来了，他只得咬着嘴唇说出完整的一句话来。
　　董凌海懊恼的垂下头，压低了声音说道：“如果你还在为那件事责备我，我无话可说，但事情已经过去那么多年了，你又何必执着，忘了不是更好吗？”
　　“怎么可能忘得了？”董凌皓异常激动，使劲捏着床上的枕头，以消解他心中的烦躁和不安，每当想起这件事，他就会脊背发凉，陷入疯狂的自我谴责中。
　　董凌海靠在窗台边，仰头抽了口烟：“你以为只有你被她玩弄了？”
　　这句话似乎有足够重的份量，马上就让董医生从床上弹了起来。
　　“她也把你给弄了？”从前他以为受伤害的只有自己，然而大哥却隐瞒了一切，直到今天他才知道真相。
　　董凌海坐直了身体，把烟掐灭在烟灰缸内，才淡淡的说道：“身为男人为何要在乎这种事，更何况都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了。”
　　“不一样啊，她是我们的姑姑，不是随便哪里来的女人，我当时才十三岁，根本就不懂男女之间的事。”董凌皓哽咽着说，他很害怕回忆起十几年前的往事。
　　“你责怪我，我又哪里好受了？为了不让她去祸害你，我……成了你的替代品，你就没想过为什么她突然不去骚扰你了？”董凌海终于吐出了心里的苦水，当他发现姑姑彻夜在弟弟房间内流连的时候，他也曾经害怕过，不过谁叫他是大哥呢？他知道这件事让父亲知道的后果，以姑姑狡诈的个性绝对会倒打一耙，而耳根子软的父亲自然偏袒姑姑，他们兄弟二人没有好果子吃。
　　此时此刻，董医生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大哥成了自己的挡箭牌，他不知道该如何是好了，连忙追问：“她一直都缠着你？”
　　董凌海揉着太阳穴答道：“直到我结婚为止，她现在老了，心有余而力不足了。”他感觉到姑姑最喜欢的还是弟弟，或许因为弟弟有一双蓝眼睛吧？
　　“哈……我们兄弟二人还真是共患难呢，生在这么个奇怪的家庭里，我恨父亲，他从来没有把精力用在家庭生活上，也没有真正的爱惜过母亲，正因为他对家庭的疏忽，才让她钻了空子！“董凌皓叹道，在天津的宅子里，真正当家作主的人是姑姑。
　　“我们现在也不和她一起住了，多数时间是她一个人住在老宅子里，我们都住在租界的公寓里，我怕她旧病复发，万一让你嫂子撞见就不好了，毕竟我们两家是生意上的伙伴。”他的婚姻谈不上完美，可也算过得去了，妻子能持家，也会照顾孩子，对自己并不挑剔，他们没有爱情，可总还有些亲情的。
　　董凌皓苦笑着：“我真不明白，为何父亲会处处包庇她，母亲活着的时候也如此，她总能兴风作浪，博取别人同情，这□□若投胎成个男人倒是挺适合做政客的。”
　　“父亲只有姑姑一个同辈的亲人了，他自然会偏袒的，我们不谈这些了，我带来的钱你要收下，多为你们将来打算，如果关医生还愿意再为你生养，维持现状我到不反对，但我担心的是他的家里人会发现你们的关系，到时候就不好收场了。”董凌海说完便关上了窗户，屋子里已经冷得像冰窖了，可这些话说了之后，他的心情却轻松了很多，似乎和弟弟多年来的距离拉近了一些。
　　董医生呆坐在床上很久，才又说道：“走一步看一步吧。”
　　而门外偷听的人，心里却犹如拧了的乱麻似的，不知该如何是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