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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4、慕容胜雪(中下) ...
1.
虽然不太爱用手段,但是某方面来说,我着实是个狡猾的人。
可话说回来,人因年龄的增长而变得手段圆滑大抵不是坏事……?
算了,这事做得确实不厚道,我还是不要厚着脸皮给自己的行为美化比较好。
但对慕容宁来说大概是一个好消息,我是指慕容胜雪总算收敛脾性乖乖和他学剑,并且在我的面前,他不再对慕容烟雨的事情发表任何意见。我知道,他想到了我对他说的关于我事实父亲与我的过往,因而考虑到我的心情,刻意不提起而已。
我也因他对好友的体贴,从少府主的狗腿子升级成剑堂的一员。
这是好消息。
至于坏消息……
我从此身兼二职,同时包揽了狗腿子和剑堂学员的工作。
该死的慕容宁!!居然只给我发一份工资!
他应该给我发三份!!
再这样下去,我什么时候才攒够钱退休……啊不是,是从慕容府光荣身退啊。
我拨着算盘,一脸惆怅。
一双修长且湿热的手伸过来,拨乱我的算盘,言笑晏晏:“今日不绣花了吗?小摇风。”
这个欠揍的语气真的烦,而且还是那么爱占我便宜。有时候真的很想翻个白眼,告诉他我的年龄比慕容府所有的人年龄加起来还要大。
是说我一个在苦境都算纵横武林的先天,怎么就沦落到来慕容府当少府主狗腿子的地步?
“你倒是把手帕还我。”我说。
慕容胜雪闻言挑起眉尾,露出戏谑神色,然后慢斯条理地从袖中抽出一张雪白且点有微微淡红的帕子,折起按按汗湿的额角,“嗯,吾记得你将手帕送吾了。”
那叫送?
那分明是抢。
懒得和他斗嘴,会显得幼稚。
我抄起茶壶倒出一杯茶,推到他手边,“人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你是练剑一炷香,休息一时辰。行行好,干点正事,少来烦我。”
慕容胜雪也不客气,端起茶杯啜饮一口,目光却还落在我那张被拨乱的算盘上,“吾这叫劳逸结合,免得和府中的人一样,练剑练坏了脑子。”
真敢说。
我切实地朝他翻白眼。
慕容胜雪并没有计较我小小的失礼,反而若有所思地问:“倒是你,看吾练剑,又不下场,在这里算什么?”
说得我自愿来一样,我就不相信要不是他私下要求,慕容宁会叫我一起来学剑法。说到底,绕来绕去,看似是调到剑堂,实则还是要在他身边当小尾巴。
“你怎么好意思问?”隔三差五扣我工资的罪魁祸首,要不是他,我现在会干三份活领一份钱?慕容宁真不愧是慕容府的hr,打感情牌骗人干活的技术不要太娴熟,“我感觉自己赚的钱还不如在饭店洗碗。”
我和慕容胜雪说话声音够小了,但某个耳尖的腹黑家伙还是听得一清二楚,隔着一段距离遥遥向我递了一个笑眼。
下一秒,蓝白相间的衣料挡住我的视线。
慕容胜雪倾过身来,一手按在石桌边缘。白色锦缎腰带外侧系几束蓝色绳扣,衣着珠玉摇晃,相对的色泽交汇勾勒出骨格修长身形。再抬头,细细束着的几道小辫垂在身侧,已经长成的年岁,是春色相催,风日流丽,倚光自笑中,无端几分风流。
“在现任头家面前,思念上个头家,不太好吧。”他弯起嘴角,似乎很满意在我脸上看到凝聚在他身上的视线,“小摇风。”
什么狼虎之词,谁思念上任头家了。
不,不对。
还是有些思念的。
我皮笑肉不笑地说:“是啊,把他挂在路灯上的感觉着实不错。”
“哦——”他拖长语音,慢悠悠,对那个可怜的饭店老板没有半分同情:“要吾夸你作得好吗?”
“与其想怎么夸奖我,不如担心你自己。”我拎起算盘上下一摇,算珠归位,如同我空荡荡的钱包般,干脆利落:“我对自己的前任可向来是秋风扫落日般无情。”
慕容胜雪略有些意外,眉尾稍挑,狭长的眼眸因而垂落半分,细细地观察着我。
半晌,他别有意味地一笑:“哈,放心。”
“放心什么?”我莫名其妙。
“吾。”他嘴角带着浅笑,“不会成为你的前任。”
我快被他口中连篇的前任给带偏了。是说,我们非得在这里讨论前任吗?而且总觉得我说的前任和他说的前任不是一回事。
略一思考,我决定带过这个话题,直戳真相,“你其实就是想偷懒把。”
从头到尾和我说些有的没的,到底是来练剑还是来闲聊?
“被你看穿了。”慕容胜雪自然而然站直身体,依旧占据我全部视线的方位,背在身后的剑挽出一个剑花,立在眼前细细看,“吾实在不适合做这种需要耐心的事情。”
“看出来了。”怪不得夫人要他学钓鱼,知子莫若母,大概从小就是没什么耐心的性格。可惜生在慕容府,又是这一代唯一的独子,他天生就要担起这份责任。
我刚说完,慕容胜雪的视线从剑上挪开,落在我身上,“如果你和吾一起练习,吾想,吾会提起几分兴趣。”
真敢说啊。
虽说现在我还没能完全适应现在的身体,用剑时常常会出现招数效果不如预期或身体跟不上剑招的失误。可追根究底,我并非慕容胜雪那般持剑只有数十年的少年,我的经验远胜于他。
换句话来讲,我从来没打算和他一起练剑。
他作为真正的十六岁少年,剑法其实已然不差,我十六岁的时候,怕没有他这般出色。他有天赋,有慕容府的资源,有少府主的压力,也有那股不肯服输的锐气。假以时日,必是江湖上顶尖的人物。
但若以我为蓝本,怕是会打击到他的心性。
诚然,少年多经打磨方能成器,但过早遭遇一座看似无法逾越的高峰,也可能折了那股一往无前的锐气。
我想,正是因为这样,慕容宁才没有开口让我与他一起练习。
我斟酌着言语,想着怎么委婉地拒绝,可思维百转,总觉得以我拙劣的借口,恐怕是瞒不过年纪小小就初见莲藕心眼的慕容胜雪。他太聪明,也太敏感,委婉言语不适合不说,反而会生了间隙。
“你不是我的对手。”我最终没有选择隐瞒,直截了当地说。
话落,慕容胜雪并没有意外。他或许以为我会找各种理由推脱,比如身体不适,比如剑路不同,比如身份不便,却没想到我会绕开绝对会被他拆穿的话语,选择直言不讳。
季节已至晚冬末尾,慕容后院中的风虽依旧料峭,却已少了刺骨的寒意,反而带着一丝冰雪消融、泥土返潮的湿润气息。树梢摇晃时,茂密的枝叶偶尔落下三两片,若蝶影蹁跹过相交的视线,落在桌上。
“哈。”
他陡然一笑,不按套路出牌的反应把我弄得一愣。
“笑什么。”我下意识地问,可刚问完就觉得不妥,他多半又会有什么神奇看法。
果然不出我所料,慕容胜雪短暂一笑后。微微抬起眼,目光落回我脸上,带着点戏谑,又有些说不清的意味,“吾在笑,你比想象中的更在意吾。”
我:……
不是很想问他怎么得出来这个看法,但按不住慕容胜雪喜欢掀盘。
他身体微微前倾,手掌撑在石桌上,倾过身时垂下的发尾,末端恰好扫到我按在算盘上的手背,“你担心吾会受不起挫折,又知晓吾不会接受你的借口。对吾考虑得如此周全细致,这不叫在意,吾实不知晓什么才叫在意。”
发尾扫过的触感轻若羽毛,却带着他身上独有的雨后雪松的气息,让我手背的皮肤莫名有些发痒。使我不自觉收起手,放在膝盖上,避开接触。
不得不说,对他,我确实有些苦恼,也不知该如何应对。
一如我开头所说,成年人处事举止惯于圆滑,喜欢话不说透,只求彼此心知。
因而他这般……喜欢将对方举止加以分析并清楚指出意义的习性,就让人非常不习惯。仿佛在他面前,所有的掩饰和迂回都成了徒劳,精心维持的平衡和距离感,总会被他三言两语轻易戳破,露出底下或许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脉络。
我少年时也是这样吗?
凡事喜欢追究到底,眼中容不得半点模糊暧昧,非要将是非对错、人心曲折都掰扯得明明白白。
这样的脾性放在他身上,是如此锐利,又……如此的洋洋得意到让人磨起后槽牙。
“别说了。”我好似才反应过来,猛地搓搓身旁手臂,想要把自己皮肤间泛起的痒意给搓下去,“慕容胜雪,你快肉麻死我了。”
“肉麻?”他重复着这个词,身体又往前凑了凑,几乎要越过石桌的界限,靛蓝色的发丝随着动作滑落,在空中划出好看的弧度,“吾不过是把事实说出,何况这并不是什么坏事,至少吾会因此觉得高兴。”
“高兴?”我被他这理直气壮、甚至带着点炫耀的语气给噎住了,搓手臂的动作都停了下来,一双眼上下扫视他,忽而张唇一笑:“哈。”
“笑什么?”慕容胜雪饶有兴趣的问。
我没有立刻回答他,而是站起身子,从腰后抽出剑鞘,挑起眉:“不是要练剑吗?少府主。”
我的动作干脆利落,单手驻在地上,手往上按住剑柄,长剑出鞘,“话说到前头,我可不会让你。”
想要练剑是吧?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少惹被迫返老还童的先天’。
闻言,慕容胜雪眼中兴趣更浓,他与我一般直起身子,并没有退缩意思。视线在我手中长剑上一扫而过,眼底的跃跃欲试,颇有少年意气的骄傲与不服输。
“求之不得。”
远处的慕容宁看到我们对话完毕,轻笑一声,加入这场对话:“这样的趣事,没有赌局怎么行?”
我挑起眉尾,视线扫过桌上摆着的算盘,忽而起了一点坏心眼。
“好哦。”
刚好最近有些穷。
一个时辰后。
我满足地系上钱包带子,喟叹一口气,真心实意地对那边笑容都淡了的慕容胜雪道:“多谢少府主打赏。”
这下新年的红包都被我赢完了吧。
慕容胜雪不愧是毛绒府的少府主,即使损失了那么一大笔钱也依旧没有露出多少在意的神色,只是像个炸了毛而显得毛绒绒的蓝色雀鸟,眼睛毫无威胁力的眯起,“再来一局。”
“不哦。”我小心把钱袋塞进袖里,往里塞了塞,才抬头对他认真说:“小赌怡情,大赌伤心。我是个很容易满足的人。”
“赢了就想抽身而退,世上可没有这么好的事情,小摇风。”慕容胜雪摆明不肯认输,他往前一步,几乎要挡住我的去路。远处逐渐燃起的灯火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色光晕,额间点点的汗珠滑落,清秀俊茂的容貌在他一动一静间,愈发显得眉眼生动,鼻梁挺直,“还有,唤吾胜雪。”
小鬼就是麻烦。
我在心里嘀咕一句,面上却不显,只是抬眼看他。暖黄的光晕柔和了他眉眼间那份过于锋利的锐气,汗珠沿着清晰的下颌线滑落,没入衣领,倒让这张总是带着骄矜或促狭神色的脸,多了几分属于少年人的、鲜活生动的真实感。
“好吧,胜雪。”我不想在称呼上跟他多纠结,视线扫过一旁用扇子挡住嘴唇憋笑的慕容宁,无奈道:“说好一个时辰就是一个时辰,再说,现在天色也晚了,下次吧。”
“小摇风说的是。”看戏看够了的慕容宁伸手搭在慕容胜雪肩上,“总归还有机会,不急于一时。”
慕容胜雪显然还没有完全放下,只是我和慕容宁都这么说了,他不得不收起长剑,妥协却又几乎咬着牙说:“下次。”
嗯嗯嗯,下次。
谁知道下次是什么时候,总之我答应下次。
我连连点头,趁着慕容宁的手还没从他肩上放下,带着自己收获满满的钱包一溜烟跑路。
慕容宁看身影跑远,手松懈下来,在慕容胜雪的肩膀上轻轻拍两下,“你很在意输给她吗?”
慕容胜雪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越摇风身影消失的回廊尽头,那里只剩下摇晃的灯笼光影和空寂的夜色。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宁叔想说什么?”
哦……还没开窍呢。
慕容宁看着显然不知道自己内心到底在在意什么的慕容胜雪,好笑地摇摇头,没有戳穿对方那点连自己都未察觉的心思。不如说,少年人朦胧青涩的反应,对常年宅在慕容府又有些恶趣味的自己来说更有意思。他收回搭在侄儿肩上的手,笑着道:“好好想吧,小胜雪。”
慕容胜雪不想搭理他,长剑入鞘,抬步离开。
独留下慕容宁在原地看着慕容胜雪离去的方向,又望了望越摇风小院所在的方位,轻轻叹了口气,随即又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有些好笑、又有些期待的神色。
“十三爷?”彤衣夫人转过回廊,便看到慕容宁站在原地,面带一丝微笑的模样,疑惑出声,“发生何事?”
从她的角度,依稀能见到远去的身影,靛蓝衣裳飘起,显然是慕容胜雪。
彤衣夫人步下台阶,走到慕容宁身旁。
“方才离开的是少府主?”她神色有些担心。
“小孩闹脾气罢了。”慕容宁安慰一声,语气很快活,说:“倒是让吾想起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哦?”彤衣夫人看出他有闲聊的意思,便随着他的话尾继续问下去:“是何事?”
慕容宁收回目光,看向身旁温婉端庄的女子,眼中笑意更深,带着点追忆往昔的柔和,“想起大哥与大嫂。大嫂仍在世时,谈过他们相识的过程,是从一场剑决开始。”
“当年大哥心高气傲,为了精进剑法,不断挑战江湖豪杰,因而遇上了当年的大嫂。”他摇着扇子,慢悠悠地说,“似乎也是这般年纪。”
彤衣夫人闻言,掩唇轻笑,很配合地接话:“能猜想出来,那么,两人谁赢了?”
“大嫂。”他顿了顿,目光悠远,仿佛穿透时光,看到了当年那一对意气风发的璧人,“现在的吾,似乎能想象到当年的画面。胜雪身上的傲气和执着,倒是和大哥一脉相承。”
彤衣夫人不明所以,试探问:“你是说……”
“少年人啊。”他含笑抬眼,没有把话说透,只是用折扇轻轻敲击掌心,“这慕容府,往后怕是越来越热闹了。”
可惜没有人能和他分享这两个少年的八卦。
算了,独乐乐不如众乐乐,但众乐乐风险太高,还是独乐乐更有意思。
2.
时值新年,节日中的慕容府一扫平日的庄严肃穆,处处张灯结彩,很是热闹。或者说节日的氛围,让众人都放松了精神,三三两两凑在一起打趣聊天,相约踏春。
我坐在廊下,手中捻着从厨房里顺出的糕点,享受自己难得的清闲时光。
这般鲜活的人间烟火,安稳祥和的岁末年初对我来说,不能说久违,许该说从未想到是这样平静且令人安心。
“嘿。”
刚悠闲地咬下一口糕点,身后便传来一股巨力,重重撞上我的后背。
我:!!!
“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元劫七从我肩膀一侧冒出头来,看到我手上的糕点,立马捻起一块往嘴里塞:“偷吃也不叫我!”
差点被噎死。
我艰难吞下喉头的糕点,手肘向后狠狠击向元劫七的腹部。
“唔!”元劫七弯腰捂住嘴唇。
现下他该体会到我刚才的感受了。
他扶着柱子咳嗽好一会,拼命咽下喉头干涩糕点,缓气许久才说:“这么记仇?”
“礼尚往来罢了。”我侧过身,把手中糕点放在一旁,避免好好的吃食喂了地板,“这个时候你不该是在打扫大院。”
元劫七前几日不知怎么得罪慕容宁,被他罚扫大院一个月,怎么现在偷溜出来了?
元劫七无所谓挥挥手,跨过栏杆坐下,摇晃着说:“扫来扫去都是落叶,多无聊。”
知道无聊还去得罪十三爷,自讨苦吃。
看到这夭寿鬼就不想和他呆在一起,免得被心眼小又腹黑的慕容宁惦记上,和他一起倒霉。
我拍拍衣袍起身准备溜。
元劫七好不容易找到乐子,又怎么会让人轻易溜走。当即快速起身,一把搭住我的肩头,拽住我往后一拉,“不要这么无趣嘛,我有一个好消息,你想不想听?”
他口中的好消息绝对不会是什么好消息。
我捂住耳朵,全力拒绝:“不想听。”
元劫七用力拽我的手腕,硬要说所谓的好消息。他力气不小,我又顾忌着不敢真用内力震开他,内斗可是要扫厕所一个月,我才不想和他一样自讨苦吃。
“元劫七放手。”我压低声音,有些恼了。
“听听嘛,真的是好消息。”元劫七凑到我耳边,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我听说……”
只是话还没出口,又被另一个来找人的家伙打断。
“元劫七,你在作什么!”慕容胜雪看柱子后的两个人靠得极近,似在说什么悄悄话。便想都没想的凑上前,扯住元劫七的肩膀往外拉。
“胜雪?来得正好!”元劫七被扯出一点点,但他并没有注意到慕容胜雪脸上不愉快的表情,反而手臂一绕,搭上他的肩膀,双手用力,把我们两个都夹在他的身前,挤眉弄眼道:“我听说十三爷今日出门了。”
慕容宁出门了和好消息有什么关系?
我一头雾水,但我对面的慕容胜雪一下子就露出了然表情:“你想去偷宁叔的酒?”
“什么叫偷!”元劫七立刻梗着脖子反驳,但声音却不自觉地压低,还左右张望了一下,“十三爷又不喝。与其让那些美酒明珠蒙尘,不如让我们这些识货的人喝掉。”
他这歪理说得一套一套的,脸上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
我:……
我刚才说什么来着?
元劫七这个夭寿鬼就是‘自讨苦吃’名词的最佳代表,不仅如此,他还想连带着把我和慕容胜雪一同拖下水。
我嘴角抽动,用尽全身的力气拒绝这绝对不会有好下场的提议:“……未成年人禁止喝酒。”
元劫七闻言露出一张夸张的惊讶表情,“你是哪个糟糠封建地方出来的家伙?”
苦境来的,谢谢。
“……总之我不参加。”才不要和元劫七一起落到扫大院或者厕所的地步,太丢脸了。
我已经打好算盘。
无论元劫七说什么,我都要置身事外,躲得远远的,避免被慕容宁惦记上。
就在我下定决心的一刻,在我对面的慕容胜雪忽而缓缓挑起细长漂亮的眉尾,双眼盯着我上下扫视一圈,然后微微勾起嘴角,某种熟悉又让人气得牙痒痒的狡黠神色出现在眼底。
“元劫七。”
他轻轻张开唇,声音压得很低,与戴着围巾的人交换一个视线。
元劫七眼睛一亮。
我突然就有种不好的预感。
下一秒,两个人一左一右夹住我,各自拉起手臂往上一抬,仿佛是被十字架架起来绑住一般,拖着我飞快往慕容宁的房间跑去。
我:!
不要啊————
*
慕容宁虽然外表看起来儒雅斯文,是个好好先生的模样,但实际上的他,心眼超小。
重复重点。
心、眼、超、小。
我被两个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不得不丧着脸,试图劝说两个非要连我一起祸害的夭寿鬼:“收手吧,胜雪。”
我没有玩梗,我是真的这么想。
元劫七向来无厘头不谈,而胜雪,一开始明明没有配合元劫七捣乱的心思,却不知晓心底在想什么,竟变了想法,决定加入这场胡闹。
现下两个人真从慕容宁房中偷出酒来,我似乎看到死兆星在头上闪耀,配合着脑海那副背后顶着强光缓缓摇扇,让人看不清表情的慕容宁的身影……
我就觉得这酒恐怕会变成我断头饭前的最后一顿饱餐。
“麦担心啦,十三爷酒那么多,少一两坛怎么会发现。”元劫七说着急不可耐地拍开泥封,先尝一口,口上蛮不在乎地说:“等他发现少了酒,怕时间已过去许久,查无对证。”
闭嘴,能不能别插旗?原本不说还没感觉,这么一提,根据插旗定律,慕容宁铁定一回来就会发现酒少了几坛。
我一世英名啊,难道这难得的年假就要在扫厕所中度过了吗?
我们躲在慕容府后山处。
慕容胜雪寻树下的位置盘腿坐下,半撑着脸,偷出来的酒坛支在膝盖上,慢悠悠说:“是啊,担心什么,大不了就说是吾们强迫你的。”
“就是就是。”元劫七应和。
不……十三爷恐怕会觉得是我和元劫七带坏慕容胜雪。
我往地上一躺,放弃挣扎。
慕容胜雪看我躺在地上一长条,宛如咸鱼的模样,撑着脸凝视许久,忽而弯起嘴角,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不是平时那种带着促狭或嘲讽的笑,而是真正觉得有趣、甚至有点开怀的笑声。清朗的笑声在寂静的山间回荡,惊起了不远处树梢上栖息的灰色雀鸟。
我看元劫七坐在离我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喝得欢快的模样,又看看就坐在我旁边,低头捡起草根戳我脸的慕容胜雪,没好气开口。
“笑什么。”
他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不担心事发的神色。听到我问话后,他缓缓从斜过身子的动作直起腰板,手上草根随手一丢。
风从山顶吹下,撩动他的长发。
“你很在乎宁叔的反应?”他淡淡的问:“怕此举影响到他对你的看法?”
什么奇怪的问题。
我侧过身,手撑着脸颊,说:“我只担心自己的下场。”
扫厕所什么的,别这样对一个不得不返老还童的先天好吗?
慕容胜雪闻言,挑起眉尾,在我脸上看到肯定的态度后,慢慢弯起嘴角,无声笑了。
他摇摇头,压低声音说:“你怎么会觉得吾拿出来的是宁叔的酒?”
我:……
嘶!
我看着不远处偷喝酒偷喝得正欢快的元劫七。
方才没有注意,现下认真一看,元劫七手中的泥封和慕容胜雪手中这坛酒确实不一样,我当时以为是包装不同,却未曾想过,从头到尾便是不同的酒。
元劫七那坛泥封陈旧,红纸发白,而慕容胜雪手里这坛,泥封较新,边缘整齐。
怎么说呢……
我一点都不怀疑是慕容胜雪能做出来的事,他偶尔喜欢对身边的人作这种不大不小的恶作剧,尤其是对方显然想要干点儿什么不能见光的事情时,他总会在不经意的地方偷偷插手,并等待对方发觉一刻抱怨的表情。
有点幼稚,却不让人讨厌。
我撇嘴,眼睛耷拉下来:“元劫七会气死……”
“嘘。”慕容胜雪竖起手指,挡在唇间,一副事情说破就不有趣了的神色,“你不说,他不会知道。”
才怪,元劫七事后不但会知道是慕容胜雪搞的鬼,还会觉得我和他是一丘之貉。
慕容胜雪一点都没有祸害前辈的愧疚与心虚,示意地拍拍膝盖上放着的酒坛,问:“虽非宁叔珍藏,却也是府中采买的好酒,可要尝尝?”
他带着跃跃欲试、几乎要满溢出来的笑意,将那坛酒往我这边递了递。
嗯,不对,我感觉有鬼!
“你不会连我也骗?”我怀疑道。
不是我疑心重,是慕容胜雪手段太层出不穷,在慕容府这些时日,我体验的已足够。
慕容胜雪见我一脸戒备,非但不恼,反而早有准备般,模棱不清地开玩笑:“吾是这种人?”
你就是这种人!
我叹气,坐起身来,往后挪与他一起靠在树上,朝他一伸手:“还等什么?”
慕容胜雪目光轻轻一闪,我看见树梢缝隙中落下的雪白月色如倾落银河般融进他蓝色的眸子里,一点带着点意外、惊讶和小得意的小小笑容浮上他的唇角。他撕开酒坛的边封,将整坛酒递过来,口中无所谓地问:“你会喝酒?”
多问的,我早就把酒当水喝了。
我浅浅喝一口,把酒坛递回给他:“你呢?”
“哈。”慕容胜雪短促地笑了一声,接过酒坛,仰头喝一大口,“慕容府的男儿自拿剑起就会喝酒。”
“说起来……”他用一种仿佛忍俊不禁的表情开口,口吻里微微带着一点嗤笑:“未成年人禁止喝酒?”
我:……
啰嗦啊!
“拉我去偷酒的罪魁祸首在说什么呢。”我斜他一眼,没好气道。
“你苦恼的表情,总是让吾觉得分外有趣。”他仍缓慢地笑着,蓝色的眼眸落在我脸上:“所以吾改变了主意。”
简单的说,就是想看我倒霉呗。
摊上这么一个上司,可不是倒了八辈子霉。
我无语朝他翻白眼。
他不以为意地低哼一声,接着若有所思看我一眼,忽不动声色建议道:“不如打个赌。”
“不要。”我想都不想的拒绝。
他拖长声音,笑盈盈问:“怕输吗?”
“怕你耍赖。”再说,谁要和他打赌,想都知道他肯定不会抱着什么好主意。
“真敢说。”他并没有坚持下去,视线看向不远处已经抱着酒坛醉倒的元劫七,缓缓说:“吾总会胜过你。”
他语速很慢,末尾音调上扬,显然不是抱怨的语气。
“比剑输给我,不服气?”我一想,就知道他在指什么,直接问。
“与其说是不服气。”他侧过头,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的答案,接着不自然地皱眉:“应该说是在意。”
这两个答案有什么不一样?
没等我想出差别,慕容胜雪拎着酒壶递过来,我一边思考一边仰头喝一口。冬夜的酒入口冰凉,过分甜腻的口味在滑入喉管中微微泛起热,熏烤着理智,我忽而感到眼前浮起一阵阵的眩晕。
但我没有太过在意,只将酒塞到他手上,指间相触,温度若月下的湖水,一闪而逝的冰凉。
“以你的年岁,无法胜过我是自然。”我喃喃地,低声说。
毕竟执剑多年,纵使身体被迫返至十六……不,新年过了,现下是十七岁。但我终究是我,曾在武林闯出名声的越摇风,怎可能会连一个臭小子都赢不过。
“臭小子。”我嘟嘟囔囔地骂他一句:“剑之一途,你还差得远呢。”
慕容胜雪闻言挑起眉尾,身体弯下来,那张俊秀的脸庞出现在我面前,换上一副惊讶且深感兴趣的神色。
“臭小子?”他重复我口中的话语,发现我含水一般的眼神后瞪大眼睛,随即想到什么一般,又放松下来,愉快问:“你醉了吗?小摇风。”
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慕容胜雪的脸在月光下变得模糊又清晰,重影叠叠。
“谁醉了?”大抵是醉了的人都不会承认自己醉了,我亦然,一把推开他,晃着头道:“我还能喝……唔……”
等等,不太对劲。
是慕容胜雪在酒里加了什么东西吗?
不,他虽然偶尔让人觉得无语,却非是会做这种事的人,况且……
我这症状似乎真的是醉酒。
此时的我终于慢吞吞的想起一件事——我早就不是过去在苦境名声鹊起的越摇风,就事实上说来,我是身体和功体都退化至十七岁的人,过去这个年岁的我,怕还没接触过酒。
……
糟了,这下真的要遭。
如慕容胜雪所说,这是慕容府内采买的好酒,而多是剑客的府邸,最爱的往往是烈酒。
我两眼发直,后知后觉地想起这个事实,可惜已为时太晚。
脑子像是塞满了浸水的棉花,沉甸甸、晕乎乎的,思考变得极其缓慢而艰难。视线里的慕容胜雪从一个模糊成两个,又从两个晃回一个,带着愉悦又促狭的笑意,那张俊脸在我眼前放大又缩小。
“完蛋。”我只来得及吐出这么一句话。下一秒,眼睛一闭,彻底昏迷过去。
慕容胜雪眼疾手快地揽住我往一旁倒的身体,将我稳稳扶住,“摇风?”
他看着对方脸颊上酒醉后的潮红,紧闭的双眼,和完全放松、毫无防备地神色,脸上那点促狭的笑意瞬间凝固,转为一丝错愕和莫名其妙的好笑。
他维持着双手按在她肩头的姿势,在原地茫然了片刻,才滑下右手,揽着对方靠在自己肩头。
怀中人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因拉近的距离,吐出的呼吸拂在他脖颈和衣领处,混合着酒香和她身上淡淡的、说不清是什么的草木清气,丝丝缕缕萦绕在鼻尖。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人安静睡颜,长长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很是安静,似乎在醉酒中获得了一场好梦般,唇角抿着的弧度像是在上扬。
一时间,心跳忽而不受控制地漏跳一拍,这感觉陌生而强烈,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却又……隐秘地欢喜。
惊觉自己向她眼睫伸出了手,慕容胜雪狼狈挪开目光,解下肩头披风,小心翼翼盖在她身上。
“明明不能喝……”他低声自语,带着一点好笑和无奈,放松腰身靠在身后树干上,仰头看向掩了一半的月色,“还逞什么强。”
不知不觉,他好像也泛起几丝醉意。
慕容胜雪拎起酒壶,将剩下酒液喝完,头靠着她发顶,莫名地不想动弹。
月亮不知何时已完全挣脱云层束缚,高悬中天,清辉遍洒,霜色如纱般笼罩着树下风景。
夜色漫长。
等我醒来时,已是日色破晓。朦胧视线中,细小尘埃在光柱中缓缓浮动。我动了动,发现自己靠在慕容胜雪肩头,身上还盖着他的披风,酒气里混着一丝极淡的冷冽香气。
我:……
不可置信!简直不可置信!
我瞪大眼睛,左看右看,看见远处已经滚得远远的元劫七,乱七八糟倒了满地的空酒壶,和垂着眼睫、呼吸均匀,沉睡在梦境之中的慕容胜雪。
这家伙!!居然放我在外面睡了一夜!!
你完了!慕容胜雪!
越摇风是个浪漫过敏的家伙,啧啧啧
*
摸鱼了好久,沉迷看《邪恶力量》,终于看完,想起要码字了哈哈哈(被打飞)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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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4章 慕容胜雪(中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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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爬上来。 一个神秘的围脖:@觉海迷心-枫六 偶尔会在上面产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番外。 目前有: 银鍠黥武篇《傲娇的攻略法则》 武君罗喉篇《鸾帐艳绮罗》 策马天下篇《南风知我意》 玉离经篇《眠鬟压落花》 天者篇《璧月琼枝夜不眠》 隐春秋篇《曲屏香暖犹萦绊》 千玉屑篇《春情多艳逸》 安索亚特篇《蜘蛛之丝》 天极三部曲因为各种原因…… 咩有,我说咩有,就是咩有(发出地理司的声音.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