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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3、慕容胜雪(中上) ...
1.
“什么,要考验武功?”我一只手举着帕子,一只手举着针线,满手扎穿的血洞,额头青筋乱跳:“那关我屁……”
话还没说完,一个拳头砸在我头上,我差点没咬到舌尖。
“姑娘家说话要文雅。”彤衣夫人收回手,从我身后转到前面,细细检查我手中的刺绣,略微无奈地叹一口气:“学了数日,为何无一丝进步。”
夫人!你一个学重剑的敲我头难道就很文雅了吗?
天剑慕容府天天给我拳头吃,我不生气,我扁扁的走开。
“夫人这就为难她了。”带笑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我假装没听见。
影子自身后落在指间,慕容胜雪斜斜坐在我身侧上方的树干处,衣摆垂落,几乎扫到我头顶。他低头看我,逆着光,看不清表情,只听见语气里那点惯常的懒散:“嘛,但这幅梅花落雪图,倒别是风雅。”
我头顶冒出十字,把手绷丢到一边,怒着压低声音:“我为什么非要学这个不可。”
“善剑者,先善其静。绣花百日,可定心神。”彤衣夫人捡起我丢到一旁的手绷,重新放回我手中:“气要沉,心要静,戒骄戒躁。”
那你就太小看我了。
天下通神,万物自有所似。
“指中绣花,意在布阵于方寸;掌中握剑,洞明运筹于瞬息。”
“剑,乃掌中兵,血中骨。剑心中正,无可偏锋,即是天地剑,静承日月光华,动引风云流形。藏锋,峙如山岳,不可撼摇;剑动,迅如雷霆,不可阻遏。”
“观朱霞,悟其明丽;观白云,悟其卷舒;观山岳,悟得灵奇;观河海,悟其浩瀚,天地俯仰间皆剑意。故手中无剑,天地皆剑。”
晚风穿过庭院,吹动树梢枝芽交错的流影,也吹拂我手中捻在指间的细细长针。丝线在风里微微颤动,像某种无声的共鸣。
可惜以上种种帅气画面皆是我脑海幻想。
夭寿,懂是一回事,说出来是另一回事。且现实有个相当尴尬的事实——我如今□□是个十六岁的臭屁未成年。
就算曾悟剑百年,已成全自己的剑道,可没人会相信这种荒诞之言。更勿论我的功体与年龄一起退化,现在实力不足当年十分之一。
种种因素结合,使得我若真将以上话说出口,不但毫无以往剑道先天说服力十足的风范,而且还会让人觉得像小屁孩装成熟……
且毒舌少爷肯定会嘲笑不说,更甚者,指不定会被慕容府上下嘲笑。
天啊,这就是上天对我的惩罚吗?
这到底是什么现世报。
我心里呕得要死,默默不说话盯着旁边两个等我发言的人,然后大叹气,捡起手绷继续给我的手指扎洞。
先天被迫返老还童的悲哀,到底有谁能懂。
“这就对了。”彤衣夫人看我乖乖做事,欣慰点头。
“哈。”
慕容胜雪好整以暇地从树上跃下,正逢少年意气风发的年岁,身形修长,眉眼明亮,衣袂翻飞间带起几片落叶,纷纷洒洒,擦过我的手指。他倾过身来,靛蓝色的发丝滑落肩头,声音藏不住的促狭笑意:“加油啊,摇风。”
我额头青筋又是一跳。
“喂,为什么他不用绣花。”我用绣花针指慕容胜雪,愤愤不平道。
彤衣夫人在一旁掩唇轻笑,摇了摇头,倒也不插手我们两个之间斗嘴,温声道:“少府主莫再气摇风了。”
“吾可是在鼓励她。”慕容胜雪耸耸肩,语气却仍是玩笑,“况且女儿家才学这个,吾不需要。”
我头上滑下三根黑线,“什么乱七八糟的刻板印象,你说这话小心被打。”
“那吾就扣你工资。”他不紧不慢地抛出王炸。
我:……
你给我记着,等我辞职之后,第一个把你挂路灯,就像上一个黑心老板一样。
我恨恨往布上一扎,果不其然又扎穿自己的手指。
心好累,让世界毁灭了行不行。
慕容胜雪没忍住笑出声。
一可再,再不可三。就算素有涵养如我,依旧忍不住跳起来和他掰头。
慕容胜雪不避反迎,噼里啪啦和我闹做一团。
正拉扯着,旁边传来一道声音:“这又是在吵什么?”
彤衣侧过头,发现远处摇着折扇缓缓而来的人,掩唇一笑:“十三爷。”
绿树阴浓,花影染裳。慕容宁踏着一地闲散,眉目带笑前来。
慕容府中论武功,慕容宁或许不是最高的,但论容貌,他确也很有我过往行走武林时遇见的儒门人士的风范,品雅风流,一时让人分不清所在之处。
我正走神,旁边忽然伸出一只手,抢走我准备藏到身后的手绷,高高举起。
“十三叔来得正好,”慕容胜雪说着笑睨我一眼,声音拖得长长的:“快来欣赏摇风这幅[梅花落雪]图……”
擦咧,慕容胜雪!
眼见黑历史就要暴露他人眼底,我一时着急,顾不上其他,见他长发垂在胸前晃呀晃,便下意识拽住那束靛蓝色的长发,猛地往前一拉。
慕容胜雪被我拽得一个趔趄,不得不停住乱说话的嘴,转而朝我喝道:“越摇风!”
凶什么凶,就你会凶?
“把手绷还我!”我竖起眼睛,气势汹汹地威胁,同时晃晃手腕,打算好如果他不撒手,我就给他整个斑秃,让他也尝尝没脸见人是何等滋味。
我这么一想,手中力气更大。慕容胜雪免不住露出吃痛的神情,朝我这边微微侧过头,空余的手拽住我手腕,试图让我松开:“你放手。”
正值年少的手,肤色白皙干净,宛若高门贵府的少爷,偏生掌中却布满了练剑的茧子,混着湿热滚烫的体温,让我忍不住顿了一下,视线偏移,刚好窥见他半截衣袖滑落,露出微微突出的腕骨。
正是这么一走神,让慕容胜雪有了可乘之机,将自己头发救出。
“下手真狠,就这么不想让十三叔看见吗?”慕容胜雪后退两步,礼仪依旧得体,却不忘记将胸前的垂发拂至身后。
我回过神来,想要再次动手的时候,已经找不着机会,只好气呼呼地瞪着他:“你不会以为我只会拽披发吧?”
慕容胜雪和我年岁相当,身高亦差不多,我若是伸手,难不成还拽不到他头发?
“你可以试试看。”慕容胜雪偏头,半是玩笑地挑衅我。
“好了,别闹了。”慕容宁快速伸手夺过慕容胜雪藏在身后的手绷,转手递给我:“真是小孩子脾气。”
万一真的因为这件事互相扯头发,画面未免太搞笑。
慕容宁笑笑摇头,对我道:“胜雪性子跳脱,若有得罪,我代他赔个不是。”
慕容胜雪不满:“十三叔——”
我讪讪接过手绷,心想自己怎么就这样在别人面前和慕容胜雪这个实打实的小孩子闹起来了,难不成身体退化,思维也跟着一起变得幼稚了吗?
“抱歉,是我失礼。”
慕容胜雪意识到我对慕容宁和对他截然不同的态度,露出不太高兴的样子,表情跟着冷淡:“失礼,确实如此,只是你道歉的对象似乎不对。”
想让我对你道歉?你想屁吃!
我干脆把头扭过去,懒得理他。
慕容胜雪见状,那双秀气漂亮的眉毛一下子高高挑起,竟伸出手揪住我脑袋后面的马尾,作势要用力。
我生怕他学我一样用力扯一把,火速回过头拍开他的手:“喂,你是小孩子吗?”
“哦?吾可是在学你。”他居然完全不要脸的把我拖下水,面容在阳光下显得很欢喜,带着些引起他人注意般的小得意:“这么一说,幼稚的是谁,答案已经很明显。”
“慕容胜雪!”
“吾在。”
我一下子又忘记刚才想着要注意自己涵养的打算,恼怒得伸手朝他脸捏去:“让我看看你脸皮到底是什么做的,厚得能抵城墙。”
慕容胜雪微微勾起嘴角,身体躲也不躲,反而叹息般说:“哎呀,礼节,越摇风你的礼节啊。”
一下子不高兴,一下子又高兴。这细微的变化让慕容宁挑了挑眉,目光在我们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了然于心般笑了笑,却没点破。
“少年人啊。”慕容宁笑着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过来人的怀念,到底上前分开又闹起来的我们,免得继续这段没营养的斗嘴。转而话锋一转,折扇虚点向慕容胜雪,“过几日大哥要教考众人剑法,你玩闹既过,便该去修习剑法,免得惹大哥生气。”
说起慕容烟雨,慕容胜雪的笑容淡了淡,仿佛这个名字是一颗石头,投入水中,引起巨大波澜般。他抿紧嘴唇,眼神浮起一抹锐利尖刻的情绪,“生气?”
他语气紧绷,声音却平直得几近嘲讽:“说得他好似对吾有过什么好脸色一般。”
“胜雪。”慕容宁声音沉了一分,带着慎重与告诫:“他是你父亲。”
“父亲?”慕容胜雪‘哈’地冷笑一声,深刻的焦躁与恼怒在他骤然压稳的声线中爆发开来,线条柔和秀丽的唇线绷成紧紧一线,“他恐怕不会希望吾是他的——”
在那句话彻底从他嘴里出来之前,慕容宁提高声音打断:“慎言!”
慕容胜雪闭上嘴,不悦地别过脸去。
庭院里的气氛陡然凝滞。阳光依旧明媚,却仿佛照不进两人之间无形的隔阂。方才的玩闹轻松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种紧绷的、近乎对峙的沉默。
彤衣早就在两人对话开始时就退下,现场只留下我们三个人。
我屏住呼吸,悄悄扫一眼僵持起来的两人,恨自己反应怎么就那么慢,怎么就留在现场听到这些不该听到的对话。正想悄悄溜走的时候,又偏生眼尾一扫,看见慕容胜雪垂下的眼帘。
细碎的光藏在眼帘造成的阴影里,随着光线缓缓暗下。
……不知为何,在这瞬间,竟会感到心脏微微一拧。使得我下意识止住脚步,停留在原地。
自认识以来便总是在我面前表现出骄傲毒舌的慕容府大少爷,此刻下意识挺起的背脊和暗下来的眼神,满是不甘与倔强,还带着一丝无人理解的脆弱易碎感。
让人根本没办法置之不理。
慕容宁看着他,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似是无奈,又似是疼惜,最终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缓缓神色,恢复了平日温润模样,想说些什么舒缓现下的气氛。
却被一个呱噪的声音打断。
“慕容胜雪!”
在场三人回过神来,循声望去,只见到一个气得满头冒火,脖子上系着一条橙黄色围领的男子手持一本书冲入,一看就是要找人兴师问罪的模样。
“糟了!”我仔细一看他手上的书,不就是我前段日子偷出来那本。
慕容胜雪同样一副想起什么的样子,和我对视一眼。
东窗事发!
等等!这是个好机会!
我一把抓住旁边慕容胜雪的手,趁在场之人都不注意的瞬息,抛下慕容宁拔腿就跑,“我和少府主去练剑了,宁叔再见。”
慕容宁:……
喂!
他无奈笑着看两个身影转瞬跑到没影,头痛揉揉眉心,转身拦下百米冲刺过来的元劫七,“何事匆匆忙忙……”
两人说话的声音随着距离拉远而不再清晰,唯有掌心相贴时传来的灼热温度,与对方收拢手指时,指节的微紧的力量和练剑留下的薄茧。
风声呼啸过耳畔,慕容胜雪被我反手拉着,本来跟在我身后,可在某个转角,他忽然反客为主跑到我前面,穿过繁复复杂的回廊,景象飞速倒退,光与影都抛在身后。只余下靛蓝的发尾在我眼角眉间飞扬,时不时扫过我的脸颊,带着奔跑带起的微凉气息。
眼看着快跑出慕容府,我终于收手拽他一把。
“够了够了,你是要私奔吗?”这个距离,就算元劫七想追上来,都要一番时间,何况他还不一定知道我们跑到哪里。
慕容胜雪停下脚步,眼神望过府外一眼,又回头看我。半张侧脸藏入渐暗的阴影里,却唯有眼神明亮,在竹叶缝隙洒落的斑驳天光中闪着微光。
“私奔啊……”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似乎是某种被这个大胆词汇挑起的、跃跃欲试的神采,笑语道:“难得,吾居然有赞同你提议的想法。”
我吃了一惊:“你认真的?”
“吾的话,”不知道是那句话逗笑了他,慕容胜雪的眉眼在之间忽然放松了下来,噗嗤一声失笑出来:“听起来像是在开玩笑吗?”
我立刻甩开他的手,咚咚倒退两步,眼睛瞪大,谨慎地上下打量他。
慕容胜雪捏了捏落空的手,负在身后,露出有点愉快的表情:“怕吾带走你吗?”
怕个屁,他有这个实力再说。
我朝他翻个白眼,“麦闹了,以我们的脚程,能跑到山下没被抓回来,算我们好运。”
听我这么说,他挑起眉毛,露出不甚满意的表情,往前走一步,声音慢悠悠地说,“不试过……你怎么知道我们逃不了?”
“没兴趣,没想法,不想干。”我干脆利落的拒绝,在慕容府好吃好住呆的好好的,干嘛还要重温过去那段颠沛流离钱包空空的生活。我瞄他一眼,“你想的话,自便。”
慕容胜雪定定地看了我一眼,忽然又笑出声。
“笑什么?”莫名其妙的。
“只是突然意识到一件事。”他挑起眉尾,目光调侃的上下打量我。
那目光怪怪的,要不是一贯知道他性格略有些刻薄……我是指他向来毒舌,喜欢把情绪掩盖在轻松神态下,故作伪装的习惯,我会觉得他此刻的眼神别有一丝柔和。
我搓搓手臂,抖掉那奇怪的联想,问:“什么事?”
他语气笃定,像是有什么重大发现般,感叹地压低声音:“你在舒缓吾之心情。”
我:?!
慕容胜雪本就容色出众,不说话时,自有一身风流隽逸的从容,以及骨子里掩不住的倨傲,一看就知道对方出身良好,是大府之子。而不得不说,有这样气度的人,一旦眸色温柔下来,相当动人。
朱栏宝槛,风阶拾叶,两道淡淡的阴影印着树梢间交错落下的碎光,被风吹得摇曳晃动。
我率先收起目光,抬手挠挠后颈,坦诚的说:“什么啊,我以为这种事彼此心知即可,明晃晃说出来,怪让人别扭。”
“哈,吾从来不按理出牌。”慕容胜雪施施然跨步在朱栏处坐下,并顺手拍拍身边空下的位置,邀请我坐在他旁边,“时间还早,坐下陪吾消磨时间。”
“明明就是偷懒,什么消磨时间。”我这么说,倒是没拒绝,干脆往他旁边一坐,“你到底给元劫七的书做了什么手脚,他怎么这么生气?”
慕容胜雪翘着腿,单手撑在下巴上,手指点点脸,玩味道:“哦……不过是换掉了书的内容。”
我:……
总感觉不是很想问他具体给元劫七的小说做了什么换体手术,但我还是一言难尽地开口:“换成什么?”
“道德经。”
我更一言难尽了,“道德经又不讲道德的事情。”
“吾知晓。”他直起上半身,朝我一摊手,“但很有趣,不是吗?”
是挺有趣的,能预见接下来的时日元劫七会怎么在府里吵闹。
我望望天,又扭过头看他,一脸心累:“我是无辜的。”
你要招惹元劫七,为什么要连我一起拉下水?元劫七或许不会对少府主作什么,最多是碎碎念他。可他百分之百会对我做什么,比如我藏在床底下那些存款,怕是要受灾了。
“无辜啊……”慕容胜雪点点头,却满不在乎地摆摆手,说:“你认为吾会在意你的想法吗?小摇风。”
“别学十三爷那样叫我,”我白他一眼,“我比你大。”
这是事实,不算上以前的年岁,就算只算目前身体上的年岁,我也比他大几个月。
“哦?”慕容胜雪不动声色,眼帘微微下垂,短暂地扯了扯嘴角,仿佛漫不经心地吐出一口气,慢慢道:“还是那句话,你认为吾会在你的看法吗?小摇风。”
这个夭寿鬼。
“随便你说。”反正嘴长在他身上,他想怎么说都可以,我阻止不了,所以直接躺平。
慕容胜雪轻轻“嗯”了一声,似乎对她的答案并不满意,却也没有继续追究下去的意愿,含笑地说:“可惜,吾还没逗弄尽兴,你便放弃挣扎,实在让人意犹未尽。”
喂,别把我当你的玩具好吗?
我无语。
“罢了。”慕容胜雪将声音放缓,坐直身体,透过白色边墙看向外面的风景,轻轻道:“吾心情已经恢复了。”
“啊,那不就好棒棒。”我无表情地捧读。
他语气友善地接话:“还是……你想听吾对你道谢。”
我手撑在栏杆上,学他翘起腿,嗤笑一声:“免了,承受不起。”
“那……”他忍不住失笑一声,偏偏不合我意,“多谢。”
好狗,慕容胜雪的性格真的好狗,不让做的事情非要做,一身反骨。
我吐槽:“你真的很烦人。”
“是吗?”慕容胜雪不太在意我的评判,侧过头来,朝我轻轻一笑:“那——仍是多谢,你的夸赞。”
他说话的速度依旧是慢吞吞的调子,含着少年特有的清脆与干净,低得如同耳语。
虽在冬季,可慕容府所在的位置并非北方,天气常年温暖,今日亦然。鎏金色的光线若连绵的春水蔓延在慕容胜雪身上,随着枝叶的摇曳自他发间、领口洒落,靛蓝色长发柔软滑落肩头,透出几分闲适与放松。
我盯了一会,突然往前一靠。
意料之外的举动,慕容胜雪不由得微微一愣,所有的思绪好像在这一刻停滞。
视线的交错,秀气纤长的睫毛在过于接近的距离显得丝丝分明,宛若停驻花间的蝶羽,轻轻一抖,就能抖下睫毛上的金沙。
他不自觉屏住呼吸。
我眯起眼睛,嘴唇缓缓开阖:“你……”
藏在声音后的语气,透过饱满湿润的唇,溢出低缓而温暖的气息,仿佛含着某种不同寻常的意味。
他的心忽而猛地多跳一拍,在耳旁清晰鼓动。
慕容胜雪垂下眼睫,或许也说不准自己为何要这么做,手在衣料上擦出模糊声响,转而扶在两人身旁栏杆,仿佛只是被风吹动了身形,又或者是想看清对方眼底真实神情般微微向前倾身,却嗅到一股似叶非叶的香味。
“你的眼睛居然是蓝色的。”
慕容胜雪:“……什么?”
他难得露出有点迷茫、也有点不可置信地下意识反问。
眼睛?
我直起身体,拉开两人距离,肯定地点点头:“你眼睛这么小,我还是第一次看清楚你的瞳孔,竟是蓝色。”
慕容胜雪:……
他看起来是快要生气或者别的奇怪神情,眼睛瞪大一丝,眼瞳边缘的红色轮廓显现得更清晰了。
下一秒,慕容胜雪挑起眉尾,顺着这样的动作更弯下身子,靛蓝色长发从肩头滑下,“你……说什么?”
我:……
同样的话要我说三遍吗?
生气了?
因为我说他眼睛小?
想想很有道理,他确实就是这样小心眼的人。
“好吧,我收回那句话,你眼睛不小。”只是心眼小。
“小摇风。”嘴边依旧含着微笑,慕容胜雪的眼底是我看不懂的神色:“吾能听到你在心底骂我。”
我:骗肖仔,苦境都没有读心术,这个中原更不可能有。
“虽然之前说随便你说,可是我还是要重复一遍,”我抬手推开他,从栏杆上站起身来,拉开两人距离,“别学十三叔那样叫我,我比你大,臭小子。”
说完,我打算开溜。
说不准为什么要这么做,非要解释,就只能说是直觉判断。
“你要去哪里?”慕容胜雪在身后施施然的问,举止平和,似乎并没有起身阻止的打算。而是在原地,视线注视着前方,与他完美拉开了一段社交距离的人。
他察觉到我要跑路,居然不阻止,总觉得状况有点怪怪,该不会有什么后手?
“去练剑。”这倒是没骗他,正是因为功体后退,所以需要更多的时间和实战磨合如今的身体。我回过身子,观察他的反应,“你不来,就继续在这里偷懒吧。”
“练剑啊……”慕容胜雪长长叹出一口气,我看见他叹完气后,嘴唇抿起,眼眸抬起看向我,眼底的神色有一瞬间非常强烈,可又转瞬即逝。
那情绪色泽太过幽暗,一瞬间竟让我愣了一下。
很快,他恢复平时的神色,说:“宁叔调查过你。”
还是那句话——都录取了,才想起要做背调是不是太晚了?
我没吭声,等他继续说下去。
“看你的反应,就知道并不意外。吾是指,宁叔调查你,以及……什么都没调查出来这件事。”慕容胜雪看不出什么反应,看样子并不在意,端庄地捻起自己胸口的长发,在指间绕了绕,不紧不慢继续问:“你不想解释什么吗?”
有什么好解释的,说了怕都没人信。
这里的人看着也不是能接受那种奇幻说法的样子。
况且……也没什么好说。
“只是一个无聊的故事罢了。”我转身往外走,朝他摆摆手道:“我去练剑了,拜拜。”
几步位置的身后,慕容胜雪唤了一声:“越摇风。”
“又怎样?”我停下脚步。
他缓缓开口,语速看似漫不经心,却有种一字一顿、无比严肃的口吻:“你会离开吗?”
嗯……这个答案……
“你说呢?”我又朝前走两步,“你这个嘴毒小气,天天扣我工资的可恶少府主。”
等我彻底走远,慕容胜雪才低笑地,缓缓抱怨:“嘴毒小气吗……真是刻薄的评价。”
2.
就算再怎么不愿意,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我不是说伺候少府主的日常生活,我是说要受和那个嘴巴在另一方面同样很卧槽的老头子指点的事情。
所以说……这习性是家族遗传是吧,看来,慕容胜雪和慕容烟雨确实是亲生父子。
我指嘴巴很毒这一点。
慕容胜雪惯常冷嘲热讽,但慕容烟雨就不一样了。
短短一段时间的‘剑术指导’,他已经把我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个遍……如果我有除了父亲以外的亲戚的话。
“日x你父亲的xxx,方才那个招数你再用一遍。”
“x你老母x,你真的只有十六岁?”
“xxxx,你在开恁爸玩笑。”
别骂了,再骂都要骂到天地玄黄了。
“大哥!”慕容宁无奈提醒。
打到兴头上的慕容烟雨:“闭嘴。”
最后我力气耗尽,被慕容烟雨打到土里起不了身,而旁边一群早就躺下的咸鱼们大声鼓掌,元劫七更是兴奋的爬到我身边,拍我的手说:“了不起啊!天才!你居然在大爷手下撑了那么久。”
慕容烟雨没打尽兴,看元劫七有力气说笑,便用剑风扫过元劫七头顶发髻,“日你魄门,还有力气说话,起来再打过!”
元劫七见状立马躺平:“不打了,打不过,我就躺在这里吃土。”
“起来。”慕容烟雨走到他旁边,恨铁不成钢的说。
元劫七用手挖泥土,挖出一个小小的坑,把头埋进去,“男子汉大丈夫,说不起来就不起来。”
我一言难尽的看着他。虽然知道元劫七惯来不要脸,但没想到他还能更不要脸。
慕容烟雨‘啧’了一声,抬头看其他人。本兴致勃勃抬头吃瓜的众人下一秒,纷纷避开他眼神,埋土的埋土,装死的装死,花样百出得像是什么大型厮杀现场。
他看着没一个争气的,更嫌弃了,把视线投向我。
我满头大汗趴在泥土里,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晒干的咸鱼,连翻身都费劲,只能艰难抬起手晃了晃,“没力气了,真没力气了大爷,放过我吧。”
这老头子八十多岁了,还挺有精神,要是我以前的功体还在,对付他可能不是问题。可我现在身体才十六岁,能撑那么久已经是吃以前对战经验的福了。
慕容宁试探的目的已经达到,看着满地大小躺的小辈们期待的目光,上前一步,劝住慕容烟雨:“好了,大哥。小辈们都累坏了,放他们去休息吧。”
慕容烟雨扫视一圈躺得横七竖八的‘慕容府下一辈英才’,又是一声重重的‘啧’,双手背在身后,眉头皱起:“那块烧肉呢!”
对于慕容烟雨的言辞,慕容宁没有半分意外,只是叹着气提醒:“胜雪是你的儿子。”
在众人面前,多少给他留点面子。虽然这对父子的矛盾早就人尽皆知,只是都装作不知晓罢了。
“要你提醒?”慕容烟雨脾气暴躁,有什么说什么,“老子知道他是什么东西!不好好练剑,连训练都不来,也配称慕容府的少府主?老子看着都嫌丢人!”
这话说得极重,庭院里的空气瞬间凝滞。躺在地上的众人连哼唧声都停了,个个屏住呼吸,恨不得自己原地消失,或者干脆真的晕过去。
慕容宁眉头微蹙:“大哥,够了。”
慕容烟雨胸口起伏,显然气得不轻,想说什么,最后动了动嘴唇,依旧没开口说下去,猛一拂袖,转身就走:“一个个不长进,明日继续。”
话落,原本安静装死的现场顿时哀嚎四起,混如落入油锅的鱼,噼里啪啦四肢蹦跶。
慕容宁摇摇头,上前几步,先把我从土坑里“拔”出来,又用折扇虚点了点其他装死的人:“都起来吧,大哥走了。今日就到此为止,回去好生调息,反思今日所得。”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哼哼唧唧地爬起来,互相搀扶着,稀稀拉拉飞快溜号。
“小摇风,还能走吗?”慕容宁看我摇摇晃晃,关切地问。
“无碍。”我用剑撑起身体,手一召,地面上的剑鞘落入掌中,喘了一口气道:“我自己回去即可。”
“休息一会吧。”慕容宁帮我把剑归入鞘,单手扶起我,说:“大哥去找胜雪了。”
我一愣,下意识扭头看慕容烟雨离开的方向,确实是慕容胜雪平日爱独自呆着的岸边。
慕容宁垂眸观察我的神色,极为敏锐地点出我所想:“你担心胜雪?”
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我点点头,没说破。
“吾也担心。”慕容宁朝着我淡淡一笑,颇有些狡猾的神色,只是看向远处时,那眼光的确有着担忧:“要一起来吗?”
……
总觉得现在过去会撞见父子吵架现场,我一个外人在的话,恐怕不妥。
“吾就知道你是好孩子。”慕容宁怎么会看不出我在想什么,把我手一架,直直的往慕容烟雨离开的方向拖去,“走吧,吾与你一起去看看。”
我:……
明明是你想去看,为什么要用我当借口啊!你们这些肮脏的大人!
等等,我才是实际年龄比较大的那个。
可恶,所以说最烦这些腹黑怪了。
心里是这么想,可我的脚依旧老老实实跟着他走。
不是我真的想去,是我现在没力气,根本挣脱不开,怪他!
慕容宁脚程虽慢,可经不住这里离岸边的距离不短,他拉着我沿着回廊,绕过几丛茂密的修竹,悄无声息地朝着岸边靠近。双方都不是什么初出茅庐的人,本就擅长隐匿气息,不想惊动那边可能正在‘谈话’的父子俩。
不多时,我们便在一处巨大茂密的古树后停下。这里距离岸边尚有十数丈,中间隔着疏朗的树木和摇曳的芦苇,既能隐约看到人影,听到声音,又不容易被发现。
暮色更沉了,水面上浮起淡淡的雾气。慕容烟雨和慕容胜雪的身影立在岸边一块突出的岩石旁,背对着我们这边。
看起来两人已经谈话有一段时间,根据站立的位置和场内的气氛,恐怕已经吵过一轮。
“大哥有意将你调至剑堂。”慕容宁压低声音在我身边说道。
诶?
等等,意思是我之后都不用当慕容胜雪的……嗯,我这个工作岗位应该怎么形容?丫鬟?护卫?伴读?反正就是狗腿子。
我眼睛一亮,是升职了啊!
慕容宁看我情绪外放的反应,笑笑道:“大哥十分欣赏你的剑法,放你在胜雪身边,确实屈才了。”
屈才?他根本是把我当玩具玩好吗?
等等,不太对。
慕容宁为什么要特地告诉我这件事?
有鬼。
慕容宁点点头,一副没看错我的样子,笑得颇具深意:“你怎么想?”
我怎么想?
我想那边父子吵架的内容多半是我,也就是说,慕容烟雨肯定是用我为由头和慕容胜雪吵了起来。而慕容宁希望作为导火索的我能居中在两个人之间调和,既能不辜负慕容烟雨的期望,同时又能安抚好慕容胜雪的情绪。
我一言难尽,慕容府的工资太难拿了吧?
“胜雪生来承担慕容府太多的期盼,吾和大哥,都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少府主这个位置,快要压得他喘不过气。”
慕容宁伸手摸了摸我的头,看似好脾气的面目下掩不去目的,或者说他根本没打算掩盖自己的目的,“大哥性情刚烈,对剑道极致追求,对自己、对身边的人要求都极高。胜雪……自幼天赋卓绝,心气也高。一个不善表达,一个不愿低头。久而久之,便成了如今这般模样。”
“而胜雪很喜欢你,吾不希望他连你都失去。”他继续说:“抱歉,吾会补偿你。”
也是,就慕容胜雪的脾气,如果慕容烟雨非要将我调离,只会让慕容胜雪觉得这是慕容烟雨对他的不肯定,从而激起他强烈逆反心理,导致父子之间的感情进一步僵化。
我抬头,隔着摇晃的芦苇看向慕容胜雪。
站在岸边的少年紧紧抿着唇,下颌线绷得死紧,背在身后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低头,倔强地迎视着父亲的目光,但那眼底翻涌的屈辱、不甘,还有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受伤,却清晰得刺痛了旁观者的眼睛。
慕容胜雪是个骄傲到骨子里、吃软不吃硬的性格,慕容烟雨越是以父亲的身份强硬命令,就越会竖起浑身的刺去反抗。
我早该明白的,少年宁折不弯的脾性,我曾经也有过。
只是我从来不觉得我当初错了,现在也是。
可慕容烟雨不一样。
他和我不一样。
那边,谈话显而易见的不顺利,慕容烟雨似乎被慕容胜雪的言辞顶撞得火起,上前一步,手都抬了起来。
我没忍住往前一步,慕容宁拉住我的手,摇摇头。
我只好按耐下来,望父子之间的发展。
岸边的慕容胜雪没有退缩,反而挺直了背脊,仰着脸,一副‘要打便打’的倔强神情。
慕容烟雨的手在空中停了一瞬,最终没有落下,而是重重地一挥,带起一阵劲风,吹得旁边的芦苇哗啦作响。他不再看慕容胜雪,猛地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岸边,朝着主屋方向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
慕容宁这才松开手,用眼神静静问我打算。
我还能怎么办,叹一口气,说:“十三爷记得给我涨工资。”
他锐利的眼神一下子柔和下来,点点头:“好孩子。”
慕容宁跟着慕容烟雨的方向离开了,显然是要去和他说什么。
我在隐身的地方站了一会,遥遥看着慕容胜雪。
他站在岸边很久,久到暮色几乎将他完全吞没,只剩下一道模糊而挺直的剪影,映在暗沉的水面上。晚风吹过,带来潮湿的水汽和芦苇沙沙的轻响,更添了几分寂寥。
真是麻烦,这样子做到底算不算二五仔。
我拍拍衣袖,拍出一身泥灰。
我:……
算了,拍不干净,就这样吧。
我走出巨木后面,踩着岸边松软的泥土和碎石,朝着那道孤直的背影走去。脚步放得很轻,但在这寂静的黄昏里,依旧清晰可闻。
慕容胜雪的身体动了动,但没转头,任由我擦过他的身旁,在湖水边蹲下。我从袖中掏出手帕,在水里浸了浸、拧干,湿润的水珠自指缝间落下,隔着骤起的涟漪,我对上湖面投过来的视线。
慕容胜雪依旧沉默着,但紧抿的唇线似乎松动了些许。晚风吹乱了他额前的碎发,他脸颊旁边有一点点红肿。
我起身,走到他面前,用冰凉的手帕按在他脸颊旁边,细细擦了擦。
帕子很凉,触到皮肤的瞬间,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似乎想躲,但最终没动,只是垂着眼帘,任由我动作。指尖能感觉到那处皮肤微微发热,有些红肿,但并不严重,看得出慕容烟雨有意留手了。
我擦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擦拭一件易碎的瓷器。指腹隔着湿冷的帕子,能清晰感受到他脸颊皮肤的温热,以及那紧绷的、少年人特有的骨骼线条。
他没有看我,目光落在别处,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微微颤抖着。呼吸很轻,但气息并不平稳。
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晚风吹拂芦苇的沙沙声,和湖水轻轻拍打岸边的微响。
“你不是想知道我的过去?”我说。
慕容胜雪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候说这件事,看着我的眼神顿了顿,好一会才开口:“是宁叔让你来的?”
“就不能是我想来?”我收回手,将微温的帕子重新浸入冰凉的湖水,声音随着水波轻轻荡开,“怎么说呢,其实对我来说,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慕容胜雪眉毛皱了皱,大概想吐槽什么,无非就是我的年纪什么的,不过我没有给他机会。
“你听听就算了吧。”我将浸透的帕子从水中提起,任由冰冷的水珠淅淅沥沥地落回湖面,敲碎一池月光。转过身,又将手帕按在他脸颊旁边降温:“我是为了成为一柄最锋利、最听话的‘剑’被塑造出来的工具。”
“所以我没有家人、没有兄弟姐妹什么……”这么说好像是不太对,我想了想,不太肯定的说:“大概是没有的,你是我……嗯,此地的第一个……”
我犹豫了一下,弯起眉眼,“朋友。”
慕容胜雪看着我,目光怔怔的,大概是联想到自己身上。
那可错了,我父亲对我,可没那么宽容,他甚至想抹杀我,因为我是失败品。
“虽然你嘴巴很毒,喜欢捉弄人,又老是扣我工资,还让我去偷奇奇怪怪的书籍。”
慕容胜雪:……
“不过我很羡慕你,”我看着他那双在月色下显得有些怔忪的蓝眼睛,声音放得更轻,“不是因为你慕容府少府主的身份,不是因为你出生就拥有比其他人更多的东西,而是你身边的人对你还有期待。”
“越摇风……”慕容胜雪伸手搭在我的手背上,想说什么。
“我并没有想谴责你什么。”事情压在心里太久了,久到我以为我自己都遗忘了。其实没有,我一直记得,一直想证明我不会成为‘他’希望我成为的那种人,“不管你是不是单纯想反抗父亲而想要和我成为朋友,我都很开心,你是第一个对我有期待的人。”
“所以那个答案,我现在回答你。”
月色将湖泊与芦苇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雪纱之中,藏在草丛中的影子被拖得很长。柔软的微风拂过时,发丝与芦苇都随着起伏飘荡起来,像涟漪一样微微散开,交错起伏。
我抬起眼睛,弯起眉眼,碎光在眼底闪闪发亮。
“没有任何人要求,是我放心不下你,所以……”我笑着收紧手,被体温浸透了的湿润手帕溢出些许水珠,流淌过我与他交错的手指,“我因你而来,胜雪。”
夜风再次吹起,卷起岸边细碎的草叶和微凉的水汽。
……奇怪的感觉。
慕容胜雪想。
像是和煦的风吹进了心底。摇曳的芦苇、缓缓荡开碎金的湖面,和眼前的人,一同化作了星光,在跳跃的胸腔中迸发出细密而灼热的暖意。
“多谢。”他说。
虽然晚了,怎么说呢,看《邪恶力量》看的停不下来,完全把码字丢到身后(目
所以码字的手感变得奇怪而陌生……
算了,就这样吧
顺便,晚来的元旦快乐!(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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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3章 慕容胜雪(中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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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爬上来。 一个神秘的围脖:@觉海迷心-枫六 偶尔会在上面产出一些奇奇怪怪的番外。 目前有: 银鍠黥武篇《傲娇的攻略法则》 武君罗喉篇《鸾帐艳绮罗》 策马天下篇《南风知我意》 玉离经篇《眠鬟压落花》 天者篇《璧月琼枝夜不眠》 隐春秋篇《曲屏香暖犹萦绊》 千玉屑篇《春情多艳逸》 安索亚特篇《蜘蛛之丝》 天极三部曲因为各种原因…… 咩有,我说咩有,就是咩有(发出地理司的声音.jpg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