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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未婚夫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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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船舱里都是十分昏暗的,即使宋炎之前点了一支小烛,那一点豆黄的烛光,也只能说是给这船舱内带来一层蒙蒙亮而已。
但此时宋炎手掌中的那粒红宝,却在那仅有的一点昏黄烛火印照之下,那样亮眼,那样璀璨。
红叶一时有些失神,转瞬之间心里便沉了沉。
她眉头微蹙了一下,那粒红宝,她熟悉得很。
那是她一直戴在耳上的,待在宋家几日里都不曾取下来过,先前在路途中趁人不备,便取下来丢在了车外。
本是想着能被自己人看到,借此做个路标,不想此时却在宋炎手中看到。
红叶此时已没有刚进船舱之时那样轻松了,岸上的那一队人马,训练有素,她若想要脱身,怕是不太容易。
而她心里的依仗也是因为有自己人会一直跟着她,借着她留下的路标,要跟上她所在的马车不过小菜一碟。
但如今,那粒红宝却在宋炎手上,想来她这一路上待在马车里,队伍到底是如何走得,她也说不清楚,说不得就是为了甩掉后头跟踪而至的人。
红叶揉了下手指,看来自己想要脱身,不是那样容易了。
红叶抬眼看向宋炎,宋炎面上一片平静,他已将那粒红宝放在小桌上,收回了手,并未多提此事,就像是那只是不相关的一粒石头一般。
红叶突然轻笑出声,说:“宋督军能在这短短时日里,查出问题所在,果然名不虚传。”
这话也并不全是红叶的恭维,宋炎这督军做得好好的,全心全力准备着与北周的一战,不想金陵的陛下却突然将他换了去,这里面自然问题不小。
金陵那里,想来北周的细作,朝中的政敌,已经对他齐齐下手,成为了表面上的盟友。
而宋炎要从这困境中挣脱出来,任人怎么想,他都是会要回到金陵去。
无论是对付政敌,还是除掉北周的细作,他的目的都在金陵,而不是别处。
但谁也没想到,他竟然反其道而行之,居然从这一团乱局中十分准确地找到了红叶的所在,还将红叶困在了这里。
正如宋炎所说,要想洗清宋炎身上的“冤屈”,只要将红叶交出去,便能达到目的。
金陵那头攻讦宋炎的重点便是宋炎的内帷,堂堂督军的家中,居然混进了北周细作,如何能让人相信他所掌的军中,不会也混进了细作呢?
可若宋炎将红叶交出去,他这一“罪名”便不成立了。
若是在旁的时候,红叶真想为宋炎喝个彩。
这才过了几日啊,宋炎的行动力便如此惊人,都已经困住了自己。
不过嘛,“想来金陵那里,不喜督军的人大有人在,此番将督军拉下马来,他们哪里会这般容易便放手呢?”红叶笑意满满,说的话便带有一丝恶意。
宋炎却一点都不以为意,他点点头,说:“你说得不错。我将你交了出去,即便是洗清了我的罪名,要想重新掌军,也并不容易,至少短期内是绝无可能。”
宋炎说得一本正经,似是在谈论旁人的事一般。
红叶看了他这个样子,突地想起了宋家的九郎。
宋家小九年纪不大,并一派老成持重的样子,在家里时,便时时刻刻一派忧心忡忡的样子,担心这,担心那的。
红叶本来估摸着,这九郎怕是学得宋炎吧,但此时真正见了宋炎,却又觉得不像,不知哪一面才是真正的宋炎呢?
宋炎突然朝红叶笑了笑,说:“再怎么说,你都是我的未婚妻子,我又怎能交你交出去呢?”那笑容里有些意味不明。
红叶心又沉了沉,这个宋炎,既然已经知晓自己只是个冒充的,为何又提起这件事呢?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红叶心念一动,自己前来此处,无论如何都会有人来找她联络,若是宋炎守株待兔,怕是后来人会中了他的圈套,想到这里,红叶终于有些急了。
“你将我困在此地,我倒有得是时间陪你等,但想来你的陛下不一定有时间等。”
战事一起,谁还顾得上谁呢?到那时,宋炎先前所做的防线不一定能起到真正的作用,宋炎此时还陪在此处,不是因小失大么?
红叶便要赌一赌,宋炎依然是心系他的南楚的,不想让他之前为备战所做的准备付诸东流。
宋炎叹口气说:“我辛辛苦苦布的防线,自然是希望能起到作用的。不过那只是最坏的打算。”
说着又定定地看着红叶,“北周与南楚,迟早总有一战,但以我之见,不应在如今。对于北周来说,还不是时候。可北周如今蠢蠢欲动,你的北周,有些心急了啊!”
红叶默不作声,的确是心急,红叶也没想到北周皇室之中会出此变故,很多长线安排还未收割利息,就因王爷要争夺那个高位,而被迫要仓促行事。
宋炎仔细瞧着红叶面上的表情,红叶却依然不为所动。
宋炎便接着说:“这一战,北周这般匆忙,必不会持久,真正的恶仗并不在此时。若我所料不错,局势反而是对我有利。”
红叶听了宋炎的话,正想反驳,南北两地,实力有目共睹,南楚偏居江南一地,不过苟延残喘,怎能说如今的局势对南楚有利呢?
但她立时反应过来,宋炎说的,并不是南楚,而是他自己。
此番一战,王爷只要那一战之功,借此来与他的诸位皇家兄弟争夺那个高位,之后的几年,势必不会再南下,这样一来,也给了南楚一丝喘息之机。
而对于宋炎,在此战的失败之下,南楚朝廷只能再次起用宋炎,届时再要想将他拉下来,便不容易了。
到时宋炎便会更加从容的加固他的战线,说不得,说不得南楚竟会以此翻身?
红叶的眼神中有些惊惧,北周本是胜券在握的,这样一来,便真的不太美妙了。
宋炎放低了些声音,听起来有些淳厚,响在红叶的耳边,竟有些微热。
宋炎说:“北周与南楚,本是同出一源,两地若是能够一统,两地百姓也能免于战乱之苦,这一百五十年来的分裂之苦,便不用下一代人去品尝了。”
两地一统,这便是红叶门中自成立以来所谋求的结果,可惜多年来还未见成效。
因南楚只知偏安江南享乐,不知北上收复失地,所以红叶的门中才会转投向北周。
若是……
红叶心内一凛,冷笑一声:“督军空口画饼的本事,倒是不小。”
宋炎又叹口气:“你我既是未婚夫妻,我如何会骗你呢?”
红叶耳边一热,心内有些恼怒,本来便是假的,怎地总当真的来说道,先前还觉得他是笑面虎,如今来看,哪里是虎,分时是狐!
红叶略按捺一下,转眼看了看船舱,笑着说:“督军之愿,红叶爱莫能助。”
宋炎双眼亮晶晶地瞧着她,以为她后头还有些什么话。
此时变故突起,红叶奋力起身,向舱门冲去。
只听得扑通一声,红叶竟跳进了河里,一下子不见了人影,只留下水面上一圈圈的涟漪,提醒着先前发生的事。
宋炎跟着出得舱门,站在船上,扼腕叹道:“倒是性烈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