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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人有相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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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炎站在船上,看着泛起一层层波澜的水面,叹了一句:“倒是性烈得很。”
眼中有些意味不明,也不知他在想些什么。
因着船上发生的变故,岸上停留的人准备不及,红叶跳下去时没来得及去救,此时之前那带队的谢管事反应过来,便连声命众人弯弓搭箭,准备将这水底射个透底。
宋炎摆摆手说:“无碍,放她走吧。”说完便捂着眼,突然轻笑了出来。
宋炎踩上踏板到得岸上,先前从船上过来的那位先生,满脸的担心,说道:“这人来历不明,如今恐怕会有后患。”
宋炎边走边说:“施先生不必过虑,她与金陵那些人不同。”
说完便走向了留在小树林边上的马车,将手敲了敲马车的板壁,问谢管事:“哪辆车是她的?”
谢管事也不知宋炎所问何意,只是很老实地用手指了指中间的那辆车。
宋炎点点头,向那里走去,上得车去,一挨到车壁,便如浑身软了力气,脸上满是疲惫,有气无力地说:“走吧。”
谢管事与施先生两个对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招呼了队伍,向前行去。
马车辘辘的车轮声远去,那已经平静下来的水面,被人弃在那里的小船周围又泛起了圈圈涟漪。
再过一会儿,水中央传出嘭地一声,便有个人头露出水面,头上还插着些水草,显得乱糟糟的,但那一双眼睛却是水亮透澈,警惕地看向原先停了马车与不少人的岸上,见已没了人,方才扒着船尾,松了口气,缓了过来后便一个用劲,从水里爬到了小船上。
这人正是跳到水里去的红叶。
船内只有一张小桌,与先前用过的一支小烛,别无他物,但正好能让红叶休息一番。
红叶趴在船上,手在水里拨了一会儿水,突然用力击打水面,坐起身来,看起来有些生气,红叶咬着牙说:“今日倒被雁啄了眼!”
红叶才刚刚意识到自己先前的判断有误,她原以为自己身处巢县以西,远离了金陵。
此时发想到,之前车队在路上转悠那么久,就是在误导她,她如今根本不在巢县以西,反是离金陵更近了。
红叶心中暗道,怪不得宋炎会在这里,从时间上算,他根本不可能从营地走到这么远。如果是离金陵更近,便能说得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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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九月中,这天儿便愈发地凉了,秋风秋雨一起,让人直觉得像是一夕间便入了冬。
梅山县本是一个貌不惊人的小县城,据县城里的老人们说,以前这城里可是连城门都没有的,因着这里离金陵较近,近几十年来,梅山县便从里到外焕然一新,从城墙到城门都是崭崭新的。
每日早间,城门一开,便有不少外头的人赶着进城,这梅山小县倒是越发兴旺了。、
这天天才刚亮,阳光还懒懒地没洒下来,从城外便缓缓驶来一辆马车,高头大马,车饰华丽,一看便知不是一般人家的。
路人与小摊贩们便赶紧让了路,免得误了车内人的行程。
眼见得这车在主街上行去,穿街而过,却是停在了一家脂粉铺前,从车上下来个打扮得极齐整的娘子,进到了铺子里。
边上便有等着做活的人恍然大悟,与人说道:“是这铺子的东家娘子,前阵子便听说要来对帐的。”众人笑闹了一番,也没谁去在意。
街边的福来居二楼包间里,正有个大概十五六岁的小娘子,倚着栏杆,将下头这一切正看在眼里。
她眼里一时有些怔忡,一时又有些疑惑,还没想明白时,便听得人喊她:“琳姐儿,你不是巴巴地喊着要来这里么,怎么吃食都上来了,你却不吃?”
这位小娘子不是别人,正是宋家的小娘子琳姐儿。
她原是跟着祖母一道去金陵的,因着她娘三太太有个手帕交正在这县里,她们便与宋家老太太分得开来,落在后头,要在这梅山小县多逗留几日。
老太太最近对琳姐儿是有求必应,不用多说便答应了下来,琳姐儿便乐得不得了。
今日一早,琳姐儿听说这福来居的点心出名,便闹着又来这里尝尝,没有老太太在跟前,三太太自是不愿多拘着女儿,便带了些人与琳姐儿到这福来居来了。
琳姐儿听得她娘唤她,自己尚未从方才的怔忡中回过神来,用手指着斜对过的脂粉铺子,有些不可思议地语气说:“娘,我方才看见红叶了。”
红叶?
三太太有些不明,但还是站起身朝外看了看,街面上一片平静,便伸着手指点着琳姐儿的额头,笑着说:“知道你俩关系好,这才分开几日,便这样想她?”
三太太打趣着女儿,红叶跟着江州谢家的人回了江州,前不久才来了信,家里派过去的下人也回来了,说是一切都好。
红叶住在自家族里,他们自是没有什么不放心的。
琳姐儿被亲娘这么一说,也觉得好笑,红叶现身在江州呢,怎么可能跑到这梅山县城来?
先前自己也只是粗粗一看,并没看到正面,只是侧面看来有些个像罢了,这世上人有相似,也并不奇怪。
这样想着,琳姐儿便也放过一边不提。
若她再仔细看斜对过的那家脂粉铺子,便会发现铺子边的门柱上,有一个树叶般的图案,颜色漆得很深,与这里常见的树叶形状也并不相似。
不过这枚图案看起来很是普通,像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别说琳姐儿在对面隔着有些远,便是站在那脂粉铺子跟前,也不会去注意这个小小的图案。
琳姐儿从福来居走时,还特意叫车往那铺子前停了一会儿 ,她掀起车帘,努力朝里头张望,三太太都忍不住掐了她好几下,她才转回头来。
真是遗憾,要是先前那位娘子正好出来,便能叫娘亲也来看看,是不是从侧面看上去有些相像。
不过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琳姐儿随意瞅了几下便叫车继续前行。
到得下午时,难得冒头出来的阳光便藏起来见不着了,秋风呼呼地吹着,琳姐儿到房间里倒不觉得冷,只是门上都挂着厚厚的帘子,窗子也不能开,觉着有些气闷。
丫头搓着手撩起帘子进来时,琳姐儿从这空隙朝外望去,便有些一惊,指着外头问丫头:“今儿天这样阴,怎么会有火烧云?”
西南的那片天空,红得亮眼,便像是火烧云一般。
可今日这天儿实在是不对啊?
从外头进来的丫头先是一愣,也回过头往外看,果然那一片火红的云悬在天边,似是地上的那一片屋子都烧着了起来。
门外的仆妇到底年长些,先出了回神,便嚷了起来:“哎呀,那是走水了!”
院子里赶紧叫了人出去看。
梅山县极小,这一片屋子都连在一起,若是有哪一处走水失火,一烧便是一整条街。
三太太从屋里出来,连声喊着:“快!到屋顶上去把瓦掀了!”
又一个劲儿地问下人们,“这是哪家走了水,这阵势可真吓人!”
便有早先出去打听消息的小子回来说:“是西市上的一家脂粉铺子着了,连累了边上四五家,也不知人怎么着!”
三太太叫了声佛,说:“真是作孽!”
琳姐儿听了有些愣,那个脂粉铺子的东家娘子,不正是有些像红叶姐姐的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