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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屋内起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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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叶轻轻的一句话,听起来也似是软软的,但房梁上的那片阴影却似被震住了,一个不稳,飞身落在地上,隐在门后的黑暗里。
红叶看也不看他一眼,伸出食指在面前摇了摇,说:“此番前来宋家,这可是你第二次不听我的话了。”
前一次便是他杀了碧玉那个丫头,平白地扯出一些没头没尾的事来。
阴影分辩道:“金陵那边另有别的人,我……”
“那又如何?”红叶轻笑着打断了阴影的话,“你们才是一体的,不是么?”
红叶笑看了他一眼,又说道:“这一次我且先放下不提,此番事了,再做打算。”
阴影似是有些惧怕红叶,沉默半晌才说:“金陵那边行事,也是得到王爷首肯的,大师姐你……”
红叶看着门后的黑影,却似透过那处在看着远方,许久才说:“你这是在教我做事么?”
阴影口中说着“不敢”,见红叶没什么话了,便带起一道风,消失得无影无踪。
红叶依旧看着门外,小院子里落了几片泛黄的树叶,想来是那阴影离去时带落下来的吧。
红叶抬手揉了揉眉心,关于南楚,她门中与北周朝中有些意见不合。
便如王爷,眼下的打算便是借着与南楚的一战之功,助他登上北周的皇帝宝座。
在这些权贵的眼中,战事,便是可以借来一用的刀,助他登顶助他拥有一切。
他们渐渐忘记了,北周南楚,本便是骨肉相连的。
本是同根生,相煎何太急?
一百多年前,大家都是大楚的子民,只是因北方蛮族北下,大楚竟然无力抵御,除了南逃别无本事,这才是为南楚。
而北周,起初不过是为了北上复国,哪知复来复去,便成了北周。
果然是初心易得,始终难守啊!
红叶皱着眉头,她此番前来宋府,只是借机探听宋炎的防御所在,眼下已然得手,她本准备这两日便想个法子离开。
至于宋炎,因他是不可多得的良材,门中是希望能够劝降于他的,但如今多了金陵这战前换帅之事,想再要劝降宋炎却是难了。
红叶正在出神,耳朵微动,听得外头院子里有些悉悉索索地声音。
红叶懒得唤人来,便亲身走向门外。
她这座小院子,是宋府里临时收拾出来的,院子并不太多,只是很清静,颇合红叶的心思。
正屋边上有个偏厦,原先这屋里的旧物便收拾在里头,原打量着等红叶住了进去,再慢慢地收拾出来不迟。
但红叶物什不多,平时也用不上这间房,这个偏厦里便依然堆着那些杂物。
红叶听到的声音,便是从这里传出来的。
红叶悄无声儿地站在偏厦的门口,里头正有个人,哆哆嗦嗦地一手打了火折子,一手取了块这屋里堆放在墙角的幔帐的一角,想要引火将它烧了。
只是那双手一直在发抖,凑近了好几次都没点着。
这人红叶也认识,正是曾到她这里撒泼要钱的刘氏,死了的丫头碧玉的嫂子。
红叶在后头瞧着她点了好几次都没将那帐子点燃,便好心地开口说道:“要我帮忙么?”
前头要点火的人听了,无异于耳中响雷,心里一惊,手上一抖,火折子与那拾起的幔帐便都掉了下去。
火折子落得很准,正落在那易燃的幔帐上头,火星子连冒了几下,那帐子便烧黑了一块,不过是几息之间,那被扯下来的一整片幔帐便都烧了起来。
带起的火星子还溅到了刘氏的衣裙上,刘氏先时发愣,反应不来,此时发现,慌得连连跺脚,想把裙子上的火星子扑灭。
红叶眼睛都没眨一下,依然饶有兴致地看着刘氏,见她手忙脚乱,便说:“要我帮忙么?”
这话,是红叶说的第二遍了,刘氏忙着脚底下的火星子,听了红叶相同的的话,越发心惊。
红叶轻笑了一声,也不等刘氏回答,回身从另一边墙角扯下一片布下来,看起来是原先遮盖在屋里家俱的。
门外放有水缸,高宅大院,最怕的便是走水,所以宋府的各个院里,最多见的便是这样大大小小的水缸。
红叶将手中的布浸在水中打湿,回身进了门,手上一个用劲儿,便朝着刘氏甩了过去。
刘氏正好抬头来看红叶,看到那带着劲风而来的湿布,吓得身子都动不了了,只顾得上用双手捂着脸。
红叶手中的湿布却并不是对着刘氏那张脸去的,她直接甩向了刘氏的脚下。
先前刘氏一个劲儿地乱踩乱蹦,她裙子上的火星子早就灭了,只是乱动之下,与那烧起来的幔帐站得近了,又沾上了火。
红叶手啪啪两下,湿布挥得生风,几下子便将火给灭了,只留了一团子黑灰在那里,提醒着刘氏,刚才发生了什么。
刘氏见火没了,才一下子跌坐在地上,双手掩着脸,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的。
红叶走近两步,将垂在地下的幔帐踢了几下,看到那火确实已灭,才看向地上的刘氏,冷冷地哼了一声,什么都没说,便出了屋门。
地上的刘氏还在满眼的惊惧地看着红叶,半晌才转过来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捂住脸,嘤嘤地哭了起来,自己这是做得什么事啊!
红叶坐在自己屋子的外间等着,刘氏期期艾艾地挨了进来,垂着头,不敢说话。
红叶用手敲了两个桌子,刘氏身子一抖,腿一软,便跪了下来。
刘氏心里还是有些怕的,先前那火星子虽只是烧着了她的裙摆,可她看过去,竟似好像自己就要整个被火舌给吞了进去一样。
后来红叶手里挥过来的湿布,她后来已知是为了灭火所用的,但那挥过来的手势,却是让她心都有些凉了,直觉得自己就要交待在这间偏厦里了。
刘氏伏在地上,嘴里说着:“娘子饶命,奴婢是昏了头了。”这句话不停地重复着。
红叶盯着刘氏不作声,就这样一个手无寸铁,手无缚鸡之力的仆妇,哦不,既是在主家做活的,那便不能算做是手无缚鸡之力了,一点子蛮力还是有的。
就这样一个不起眼的妇人,居然敢在人挑拨之后,先是到她这里来撒泼要钱,再是直接放火烧屋子,实在是胆大得很。
却没想到那火只溅了一点子星子到自己身上,这仆妇却又像是要了命似的失了魂。
既胆大又胆小!还真是矛盾的人啊!
此刻刘氏还在说着:“奴婢再也不敢了!”
红叶打断她的话,说:“我也不问你,是谁要你来的,你只管回去说,换了谁来,我都不怕!”说完就打发刘氏走了。
看着刘氏直直地磕了三个头后,跌跌撞撞地跑了,红叶心里也有些烦闷。
先在那偏厦里火燃起来时,红叶脑中头一个冒出来的念头,竟然是,不如趁着这火就此遁去,正好便离了宋府。
但一个转念便想起了清凉山上那临死时已病得没有颜色的女子,红叶的心头又软了一分。
也罢,再想个体面的遁法儿吧!